第85章 太子表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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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观那白鹰颇有灵性,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尽是戒备。

她想起婢子所说,此鹰不喜女子靠近,若不遵循恐会被攻击,便默默退后几步,同它拉远了距离。

白鹰围绕她身侧,盘旋飞翔了几圈,叫声凌厉。就在云枝以为它会不管不顾地飞扑上来时,它却蓦然腾空而起,以一副傲慢的姿态飞走了。

云枝俯身,捡起掉落在地面的羽毛,幽幽出神。

她找到养鹰人同婢子,询问白鹰的翅膀几时能好。

养鹰人虽受了惩戒,但并无怨言,因他已经从婢子口中知晓,若非柳郎君相救,她定然受伤。相比之下,他当然更情愿被罚两个月月俸。

养鹰人仔细看过白鹰的伤口,以为没有三个月的时间,翅膀不能重新长出。

他轻声叹息,称太子崔怀邵独断专行,比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定然没有耐心等上三个月的时间,怕是会早早厌弃了它,将它丢进山林自生自灭。

云枝暗自沉思。

柳郎君发现,近来女儿除了陪伴柳姬,甚少出门。她闷在房中,似在捣鼓什么东西。柳郎君开口询问,云枝只对他眨眨眼睛,称时机一到,柳郎君便知道了。

花费十天光景,云枝总算把手中的东西做好。她拿去给柳郎君看。柳郎君将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翅膀拿在手中,连声感慨:“精妙!若非贴近仔细看,我竟然分辨不出,这是用竹条、羽毛做成的假翅膀。可这羽毛……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云枝柔笑道:“爹爹忘了,君上有御兽园,其中珍奇异兽数不胜数。我捡了孔雀毛、鸵鸟毛、鸟雀毛,一起织成的这副假翅膀。送给太子,一来可以缓解和他的关系,免得以后太子会对小姑姑生出嫌隙,二来那白鹰也不会因为翅膀生的慢,而被赶出去了。”

柳郎君抚着云枝的脑袋,称赞她聪慧。

上次虽同太子发生了不快,可柳郎君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打断了太子爱宠的翅膀,又胡乱编造原因,任凭哪个人都会恼怒的。

再加上为了柳姬,怎么都不能得罪这位太子殿下。

云枝正纠结该是亲自送去,还是托付他人。

她记得崔怀邵的冷脸,心里有些怵他。

柳郎君劝她放宽心,尽管去送:“若仔细来论辈分,你小姑姑是他的庶母,他合该叫你一声表妹才是。”

云枝轻嗔:“爹爹又乱说话了。你我是什么身份,能和太子攀亲戚。”

她收了假翅膀,来到太子宫殿旁。

养鹰人看见她的身影,主动走上前来。云枝索性将假翅膀交给了他,把心中打算一一说出。养鹰人以为此计甚好,便收下了假翅膀。

养鹰人又道,太子等会儿便回,云枝可要稍做等候。云枝摇头,仔细想想,不和崔怀邵见面倒也好。在云枝看来,崔怀邵不是有异象,是害了不能靠近女子的病症。她该是离远一些,省得不小心碰到了他,被斥责一顿。

崔怀邵只见一纤细身影从宫殿旁走开。他眯起眼睛,说道:“她如何来了?”

养鹰人忙上前,把云枝如何送来假翅膀一事尽数说出。

崔怀邵接过,看那假翅膀惟妙惟肖,足够以假乱真。他贴近了瞧,原是将羽毛相互缝制,紧密贴合在竹条上,但却看不到其中的针织痕迹,可见云枝的用心。

崔怀邵抬手,他腕上带着一骨哨,轻声吹动,白鹰便闻声而来,落在他身旁。

崔怀邵扬起假翅膀,问道:“别人送给你的。可中意?”

白鹰看了看假翅膀,色泽绚丽,同自己身上的白色羽毛很不相配,发出尖锐的叫声。

云枝当然知道,白鹰身上是白色羽毛,合该做一副全白色的假翅膀才合适。可御兽园中,各色鸟雀的羽毛都是光彩夺目,无一是纯白颜色。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做了一副绚丽多彩的翅膀。

崔怀邵轻嗤一声:“你还嫌弃。要么你戴上这副翅膀,要么你就自己长出来,否则你的结局只能是被扔掉。”

白鹰犹豫片刻,从他手里叼走了假翅膀,表示妥协。

崔怀邵吩咐内侍,把假翅膀安上。

形状大小很是合适。

崔怀邵道:“倒是比你光秃秃的样子好看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云枝再见白鹰时,它仍旧在王宫耀武扬威地飞着,翅膀一面是纯白,一面五颜六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明亮光彩。

云枝心中的石头缓缓落下。

崔怀邵既接受了假翅膀,可见他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以后应该不会因为伤了白鹰一事而报复他们柳家了。

云枝试着朝白鹰呼唤,它却不受召唤。

身旁传来温和的笑声:“它只听太子的话,你叫不动它的。”

云枝见是王后,忙俯身行礼。

王后和云枝闲话,说祭祀大典在即,云枝可想一观盛景。

云枝颔首,却道:“可我和爹爹过几日就要走了,应当是看不到的。”

王后面露惊讶,但知道云枝已向魏王禀告后,便只是感慨可惜。

崔怀邵来寻王后,见她正和一女子说话,只唤母后,并不将目光看向云枝。

王后对云枝道:“正好,太子来了,让他把白鹰召来,你好好看上一看。”

崔怀邵这才正眼望向云枝,见她瘦瘦小小一个人,眼睛却是明亮,只眼尾扬起的弧度太甚,年纪轻轻竟有媚态,令人不喜。

如今魏王最宠的姬妾莫过于柳姬,连王后有时候都不禁心中泛酸。可她明白,柳姬的宠爱是用当日几乎牺牲掉一条性命换来的。若她是魏王,见柳姬能为自己豁出性命,也会生出感动,格外怜爱她。

对于云枝,王后并无恶感,反而觉得小姑娘美丽伶俐,讨人欢喜。

瞧瞧她生得格外可人,细长眉毛,水润眼睛,薄薄的红唇,一看以后就是千娇百媚的美人。

又看崔怀邵,容貌虽出众,但比冰坨子还冷还硬,又不喜女子靠近,真真让她发愁。

有王后开口,崔怀邵将白鹰唤来,停留在他手臂上。

云枝目露渴望,想摸上一摸,但知道毫无可能,毕竟婢子因为喂养白鹰,险些坏了女子不能近它身的规矩,都被惩戒一番。她怎么能像摸寻常的爱宠一样,把它搂在怀中肆意摸几下。

王后看她眼巴巴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便难得开口:“太子,这鹰可能让云枝碰上一碰?”

外头关于他有心把白鹰喂养成和自己一样性情的传闻,崔怀邵听过,但颇不以为然。因为他没有故意干预白鹰的性情,它自然而然地就长成这副样子。至于云枝想要摸,他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道:“白鹰若是同意,便可。”

王后无奈:“你啊,谁不知道白鹰的性情,它怎会同意。”

不过看到云枝失望的神情,王后忍不住让她试上一试。

云枝不会什么精妙的召唤鹰的法子,只是软声喊道:“白鹰,白鹰,往这里来。”

崔怀邵听到她软绵绵的呼声,不禁皱眉,又看她从桌上拿起点心,做诱哄状,眉头更是皱成沟壑。

他亲手养大的白鹰,怎会为了一块点心,一声比猫儿还弱的呼声就飞来……

却见白鹰挥动翅膀,朝着云枝飞去。

它落在云枝肩头,让她身子一沉。

白鹰双爪抓住云枝的肩膀,低头叼走她手中的点心。它爪子故意用力,直把云枝衣裙上的丝线勾破几条。

云枝试着伸出手,摸向白鹰,见它神态倨傲,但未曾反抗,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柔白的手落在翅膀上,只觉得轻柔绵软。

云枝的手法轻缓,是和崔怀邵完全不同的触摸手法。白鹰存的是偷偷报复之意,它曾经抓破过崔怀邵的衣裳,被狠狠惩戒过,想必抓破云枝的衣裙一定能使她愤怒。

但很快,白鹰就沉浸在云枝的抚摸中,颇有些忘乎所以,连叫声都变成了讨好人的样子。

王后不禁开怀一笑:“你看看。太子,你过去只说,白鹰的性情是天生就有,和你的喂养无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罢。倘若养它的人是云枝,它一定是一只听话乖巧的鹰。”

崔怀邵的脸色已经黑沉如墨,厉声吹动骨哨。

云枝感到白鹰的身子一顿,眼神重新恢复冷傲,离她而去。它欲飞到崔怀邵身旁,却被他无情挥开。

“软骨头。”

崔怀邵斥道,随即告辞离去。

云枝得以如愿,心满意足,也不在意崔怀邵的冷漠。

王后难得像今日一样开怀,和云枝说了许多话,其间咳嗽了几声。云枝说外面风大,劝她早些回去。

王后点头应了。

云枝回去便告诉了柳郎君,她今日碰到了王后,还同她说了许多话。

柳郎君刚灵感迸发,做了一首新乐曲。他落下笔,问云枝以为如何。

云枝回道:“王后高贵美丽,平易近人,很好相处的。只是,她身子看起来不太好。”

柳郎君道:“王宫有无数医官,身子再不好的人,到了这里也能长命百岁罢。”

听他如此说,云枝也认同地点头。

魏王虽然宠爱柳姬,但也顾忌分寸,比如每月总得分出一些日子去王后那里。又比如,柳姬身子已好,云枝和柳郎君不便继续在宫中住下。

柳郎君不等提醒,主动开口辞行,让魏王添了好感。

临行之前,他决心送二人一件礼物。至于想要什么,魏王觉得让他们自己挑选最为合适。既不用魏王费尽心思去想,又能选到他们称心的物件,可谓一举两得。

柳郎君选了宫中的乐谱。

轮到云枝时,她捧着一尊铜鼎,问她能要这个吗。

魏王神色莫名,说道:“君无戏言,你挑中什么都可以拿走。不过云枝,你可太有眼光了。”

云枝以为魏王只是单纯的夸奖,便柔笑着把铜鼎搂在怀中。

她刚离开王宫,崔怀邵来见魏王。

魏王考校过他的学业武术后,突然道:“你还记得那尊你尤其喜欢的双耳圆鼎吗?”

崔怀邵颔首,他未曾向魏王索要,但父子二人却心照不宣,待下崔怀邵过下个生辰,就把铜鼎给了他。

魏王却道:“看来你的生辰礼我要另选了。”

崔怀邵不解:“为何?我只要铜鼎就可,不要其他。”

魏王摇头:“可铜鼎已经易主,从我的宝贝变成了云枝的宝贝。你想要,只能向她讨要了。”

崔怀邵一愣,只觉得自己和云枝犯冲。先是他亲自喂养的白鹰,后是他格外喜欢的铜鼎。

崔怀邵心道,父王母后还疑惑他为何不喜欢女子,这不就是原因吗。

崔怀邵确实中意铜鼎,却不会跑去找云枝索要。他以为,铜鼎被云枝碰过摸过,就沾染了云枝的气味,就和白鹰一样——自从云枝摸过白鹰,崔怀邵每次靠近它都觉得有一股香气涌入鼻子。

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清香至极。可崔怀邵不喜欢任何香气。

他命人把白鹰洗刷干净,足足过了三日,才使它身上的气味消失。

而据魏王所说,云枝是抱着铜鼎走的,那铜鼎身上一定沾满了她的香气,恐怕怎么冲洗都无法完全除掉。

既然如此,他就不要了。

离了王宫,云枝和柳郎君被内官送回城西胡同。

内官称,新房子已经找好,只是不敢轻易动城西胡同的东西,生怕一个不慎重,摔了撞了什么东西,便等着云枝他们回来再搬。

柳郎君刚下马车,就被一群女子围住。

她们七嘴八舌地关切道。

“柳郎,你可无事?”

“消瘦了些,可是在宫中吃了苦头?”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好在你已经回来,我们已经商量好,今夜为你接风洗尘。”

内官第一次见此等架势。莺莺燕燕围绕着柳郎君,仿佛他是什么香饽饽。连姬妾争夺宠爱时,也没有过如此盛大架势。

他看向云枝,却见她面上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想来是看多了。

春娘摸着云枝的脸颊,说自从他们走后,倌人们一直等不到柳郎君来陪她们解闷,便找来了城西胡同。

胡同中的人见过内官,又断断续续地听说他是王宫中人,便随意猜测,以为柳郎君是犯了大事,被捉进宫中。

倌人们无法找到宫中去,便日日来看,盼望着柳郎君和云枝安然无恙归来。

秀娘掐掐云枝脸颊软肉:“肌肤更滑嫩了,看来没有受苦,反而是享福了。”

倌人们忙道,今夜在春风得意楼为柳郎君接风洗尘。

内官也得以见识了柳郎君在倌人中是何等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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