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庶子表哥(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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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生以来,俞寻之就知晓人与人之间有高低贵贱之分。正如同俞胥之一落地就是高高在上的嫡子,有尊贵的父亲母亲,受众星捧月,而他永远背负着“姨娘是爬床的贱婢”的恶名。

俞寻之怨云枝,恨她待他和俞胥之有所不同。但他知道,云枝所做的一切情有可原——一个光风霁月的嫡子,一个如同过街老鼠的庶子,所有人都会选择前者。

而今完全不一样了。他的身份已经改变,成了三房的嫡子可以和俞胥之平起平坐。

云枝待他,应当会高看几眼罢。

俞寻之的眼睛中含着热烈急切。他过去将云枝看做一个满腹心机、试图攀龙附凤之人,现在他成了可以被人仰望之人,他希望从云枝眸中看到崇敬。

可令他失望的是,云枝的眼中一片平和。她轻轻摇头,柔软的唇瓣里吐出温柔的话语:“在我眼里,二表哥向来和胥之表哥是一样的。”

俞寻之没有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他深知云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虚伪至极。

说什么一视同仁,为什么连称呼上,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二表哥,俞胥之却可以被她直呼名字,尽显亲近。

俞寻之抚住云枝双肩,掌心忍不住颤抖。他弯下身子,紧紧注视着云枝那双漂亮的、泛着柔光的眸子,语气冷冷:“骗子。既如此,你为何不唤我一声寻之表哥,而只以二表哥相称。”

云枝侧身,躲开他的视线,柔声道:“二表哥,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房去。”

她刚要站起身,却被俞寻之用力压下。

“不许走。”

“表妹,我清醒极了。”

“我成了嫡子,你不为我开怀吗?”

云枝自然轻轻颔首。

俞寻之举起酒樽,递至她的唇边:“既如此,今夜不醉不归。”

云枝见他目光发沉,知道不可再拒绝。可俞寻之神态沉郁,她担心再待下去会惹祸上身。

云枝抿唇道:“二表哥盛情,不敢推辞。”

她素手举起酒盏,扬起脖颈咽下。有几滴晶莹的酒滴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往衣襟深处滑去。

俞寻之漆黑的眼眸中尽是幽深。

似是不擅饮酒,云枝只喝了一杯就脸颊泛红,轻声咳嗽。

她的声音向来细弱,连咳嗽声音都显得绵软无力。

俞寻之皱紧眉头,在云枝抬手欲饮下第二杯时,他按住她纤细的手腕。

“你不必再喝。”

云枝温顺地应是。

俞寻之饮了许多酒,回房时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旁人来搀扶,他冷着脸色拒绝,只拿一双乌黑的眸子看向云枝。

云枝虽不愿意上前,但架不住众人拿哀求的目光看她。若是置之不理,便不符合她平日里显露在人前的善解人意。

云枝缓缓起身,走到俞寻之身旁,糯声道:“二表哥,我来送你罢。”

俞寻之将头侧向一边,闷声应了。

云枝刚握住他的手臂,只觉得肩上一沉,娇唇中传出闷哼。俞寻之沉声道:“怎么,嫌弃我重了?”

他语气冷漠,身子却微微直起,不将丁点重量放在云枝身上。

俞观萍来云枝院中看她。从外表看来,她身子已经很沉了,大腹便便,走路时步子迈的缓慢。

伺候的奴婢离去后,俞观萍才把腹中的软垫抽出。近来暑气渐盛,她塞着偌大一个软垫委实不舒服,但好在不久之后她就能因意外“生子”,再不用揣软垫了。

俞观萍因隐瞒三房收俞寻之做嫡子一事心怀愧疚。她开口解释,本意不是故意隐瞒云枝,但因为俞寻之冷声警告,她才不得不守口如瓶。

云枝柔声表示理解,反过来劝慰俞观萍几句。

这让俞观萍越发觉得对云枝不起。

云枝待她真心实意,她却有所保留,实在不该。

俞观萍连忙保证,日后有了什么新消息,她一定先来告诉云枝。

云枝笑道:“过去的事情,表姐无需挂怀。府上的新鲜事早一刻晚一刻知道都无妨。”

俞观萍深以为然地点头。她因为要隐瞒腹部的事情,和其他人说话时总要小心提防,唯恐泄露了身上的秘密。但在云枝面前,俞观萍可以自在行事,便不禁多留了一会儿。

见天色已晚,云枝看出她有依依不舍之意,便道:“此等时刻,表姐回去怕是不方便,若不介意,可在我房中住下……”

俞观萍忙应好。

她休整过后便躺在床榻。过了一会儿,云枝沐浴罢,朝着软榻缓缓走来。

云枝侧身躺下。看俞观萍神色郑重,一脸沉思模样,开口问道:“表姐在想什么?”

俞观萍问道:“你沐浴时用的是什么花瓣,为何如此清幽?”

云枝柔柔摇头,只道是寻常花瓣,没什么出奇。若是俞观萍好奇,她可以让秋水照原样配置一些,交给她拿去。

俞观萍应好。

云枝发丝未干,没有立刻躺下。她身后依偎着软枕,手中握着绣绷银针。

俞观萍只觉得周身被一股香气包围,身子几乎要融化其中。烛火晃动下,云枝的眉眼尽显温柔。

俞观萍忽然道:“难怪,寻之那样脾气的人,却偏偏看中了你……”

如此美貌佳人,倘若她是男子,也会忍不住心动罢。

云枝没有听清,银牙咬破绣线,偏头问道:“表姐在说什么?”

俞观萍只道没什么,直起身子看云枝手中的绣活。看到上面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样,俞观萍道:“这绣帕很衬当下的时节。胥之大婚在即,你将它当做贺礼送去,一定贴合他们二位的心意。”

云枝眼睑低垂,并不应声,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绣帕上的鸳鸯。

自俞寻之离了大房后,三房平白得了一个儿子,当然尽力助他。只是俞三爷自己在仕途上也不甚得意,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俞寻之凭自己之力得了皇帝青睐,领了灵台郎的位子。

俞三爷大喜,以为自己人到中年终于改了命数,先是名下有子,儿子又领了职位,想来他三房一脉定然昌盛。俞三爷决心要为俞寻之办庆功宴,把他所认识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请来,和俞寻之认个脸熟,以后能尽力帮忙。

俞大爷初时把俞寻之过继到三房,心里无甚感觉。他对俞寻之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以为他沉默寡言,不会有大出息。但俞寻之到了三房立刻领了官职,可让他如鲠在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俞胥之不负众望,也同样被封了官职,而且是众人口中最有前途的吏部,可比俞寻之的灵台郎要好上许多。

俞大爷一扫失落的情绪,脸上挂上笑意。在俞老夫人问他,要不要和俞寻之同办宴会时,他拒绝了。

俞大爷道:“只是刚进仕途,行事不该太过张扬。等胥之擢升时,再好好办上一场。”

他目光得意地看着俞三爷,仿佛在说三房小家子气,得了一个官职就如同得到宝贝,比不上他们大房沉稳。

俞三爷丝毫不受影响,没有因为俞大爷的一句话而不办了。他反而要大办,非得叫全天下都知道他心里的快活。

云枝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不明白吏部和灵台郎的区别。她开口询问俞酌之。

俞酌之屈指敲她的额头:“当然是吏部风光了,有实权,威风的很。像灵台郎什么的,不过名字好听,实际不过是看星星观天象的。可这个官职和俞寻之分外贴合。说不准皇帝就是看中了他在道观的经历,才让他做了灵台郎。”

云枝抿唇不语。

和云枝年纪相仿的俞欣萍和俞赏萍都在相看人家,她自然也躲不过。

男子挑选妻子时,容貌性情在其次,第一眼看的是家世。

云枝母亲故去,虽有父亲健在,但已经多年不来往了,同没有是一样的。她住在俞家,但只是府上的表小姐,当真遇见事了,俞家不会尽全力帮她。

云枝要嫁人,需得嫁一个她看得上的男子。可是她思来想去,外面的男子无一个契合她的心意。

见惯了参天大树,怎么会为了一株矮小的草木驻足呢。

云枝在俞府中,日日同三位少爷碰面,如何能看上媒人为她说的那些平平无奇的郎君。

没得到云枝回应,俞酌之丝毫不觉扫兴,一个人仍旧说的痛快。

云枝侧身。

俞酌之平日里爱玩闹,但他容貌英俊。若是云枝想嫁,他一定会娶。

非是云枝夸口,以为自己是金银,能得所有人的喜欢。只是她和俞酌之认识太久,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她能想象到,只要自己稍做暗示,俞酌之就会去筹备成亲事宜。俞二爷肯定会不情愿,可他拦不住俞酌之的心意,最终只能无奈应下。

云枝猜想嫁给俞酌之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很快活的。

俞酌之会和成亲前一样,带着她去骑马游玩。可他没有上进心,等到俞家分家,他一定会守着家业过活。那样的日子也不差,但经受不住太大的风雨。倘若遇到了什么劫难,俞酌之一定无法应对,还要回俞家来求俞胥之和俞寻之帮忙。

那样仰人鼻息的日子,云枝小时候已经过够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至于俞寻之……

云枝轻轻摇头,根本不去想嫁给他的可能。她平日里见了俞寻之,只觉得心中胡乱跳动,唯恐他突然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而且,俞寻之像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没有彻底忘记。她嫁过去,俞寻之肯定会想出许多法子折磨她的。

只是想到俞寻之的名字,云枝就觉得胸口微堵。

她手指轻点,唇瓣微张,想到了俞胥之。

胥之表哥相貌好,性情温和,以后会是有大造化的。

虽然俞胥之优柔寡断,但云枝以为,若是她能嫁给他做夫人,假以时日一定会帮他改掉犹犹豫豫的毛病,让他一切以她为先。

云枝越想,要嫁给俞胥之的念头越发笃定。

第一次向俞胥之暗示心思,是因为数年相处,她对他的确存了别样的情意。而这一次,她选了俞胥之则是权衡利弊以后的结果。

至于俞胥之已经定亲,不日就要成亲一事,对云枝而言毫无影响。

她面上温顺,实际非循规蹈矩之人。当年她的母亲佟六就是太守规矩,以为情爱大过天,诺言一旦说出口就必定要兑现。殊不知这世上尽是虚情假意之人。佟六谨守妻子的本分,在家中相夫教子,守着曾经的恩爱不移的诺言过活,可父亲呢,他私下里养了外室,过得潇洒肆意。

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不然。云枝的父亲现在儿孙满堂,有娇妻在旁,过得好不快活。可佟六呢,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云枝并不觉得争旁人的婚约和未婚夫君有何不对。她若是一切按照规矩行事,早就被父亲打死了。倘若她不争不抢,只会被草草嫁给一人,重新过上之前卑微的日子。

所以,云枝必须要争。

这一次,她心里存着的不是对俞胥之的情意,而是日后的荣华富贵。因此,云枝的心里没有小鹿乱撞,只有一片平静。

片刻之间,云枝已经有了谋划。她费心设计,事情顺利的话,就会如她猜想的一般,顺利嫁去大房。若是有一点点疏漏……她需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云枝抬眸,看向俞酌之。

俞酌之说个不休的嘴巴忽然停下。他看着云枝,她依然美貌,可那双眸子似乎有了什么不同,让他的心砰砰乱跳。

俞酌之变得不自在。

云枝靠近,轻声问道:“三表哥,你……可有过通房丫鬟?”

俞酌之反应剧烈,似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嚷道:“你想什么,当然没有!虽然爹说要给我安排一个,可我不想要,她们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像掉进了蜂蜜罐子里,都是难闻的甜香。”

俞酌之说着,鼻子轻轻耸动,闻到了云枝身上的香气,忽然想到:假如她们的味道和表妹一样,他可能就没那么讨厌了。

云枝柔声奉承,称俞酌之果真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不会被私欲控制。

俞酌之被吹捧的脚底发软,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可不想让脏东西沾了身子。”

趁着他高兴,云枝蹙眉说道,她听闻有一种香料,嗅之能使人意乱情迷,通常会在男女同房时用。可她没有见过,心里委实好奇,不知俞酌之可有法子取来一观。

俞酌之皱眉:“你看这个要做什么?”

云枝搅着手指:“不怕三表哥笑话,姨妈已经在为我说亲,并给了我那样的图看。可图上的话,我无法理解。尤其是提及此香有飘飘然之感,更是无从体会,才想着拿来一点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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