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庶子表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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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见到俞观萍面上一惊,心道这位姑奶奶不是已经回夫家去,何时又来了。

俞观萍开口,她要见云枝。

秋水尚且未弄清楚她的打算,没松口告诉她。

“有什么要紧事情,我先禀告一声……”

俞观萍已经掠过秋水,走了进去。

她此番硬闯的举动将秋水吓到,连忙惊呼:“姑娘,大小姐有急事相寻。”

秋水声音急促,意在提醒里屋的云枝,俞观萍来的突然,很不对劲,要她暂且别走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秋水听到云枝的清咳声,知道云枝是另有打算,决定现身相见,便不再阻拦。

云枝不过穿一身藕粉里衣,肩头罩着一件薄衫,见了俞观萍微微蹙眉,问道:“表姐怎么来了……”

俞观萍已经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外面带去。

“表姐,我们要去哪里?”

“清修观。”

因事情复杂,府上又人多眼杂,俞观萍一时不便解释,只想等两人上路,在路上再仔细解释。

秋水忙拦住:“我家姑娘还未穿好衣裳呢,怎能出去?”

俞观萍停下脚步。她见云枝一副即将安寝的装扮,不禁拍向额头,暗道自己太过心急,迫切地想要见到俞寻之,从他的嘴里知道能有子的方法,才没有察觉到云枝的装扮。

是了,云枝这副样子走出去必定引人议论,没注意到是她的过错。

俞观萍忙说着抱歉。

云枝颇为善解人意,没有因为她急匆匆赶来,一句话不说就拉着自己走开而生气,反过来安慰俞观萍道:“表姐向来知礼,定然是遇着了什么难事,才会将礼数都忘了。你莫要着急,我很快就能换好衣裳,再随你过去。”

俞观萍心中一热,躁乱不安的心绪因为云枝温柔关切的目光变得平静。

秋水帮着云枝更衣,压低声音道:“我瞧着大小姐很不对劲。听二小姐说,大小姐在夫家过得不自在,莫不是这里——”

她指着脑袋,目露担忧:“有了问题。倘若是真的,姑娘不能随她去。万一她引姑娘去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云枝摇头,她猜测俞观萍来找她,肯定和“好友夫君有隐疾”有关。

云枝看俞观萍的神情紧张,却并没失了理智,跟着她去不会生出乱子。

只是凡事有例外。云枝虽不担忧,但还是嘱托秋水道:“我随表姐走,你留在家里。待到了明日午时,倘若我仍然没有传消息回来,便告诉胥之表哥……”

秋水皱眉:“可大少爷随大爷南下了……”

“那就找三表哥,他总能有法子找到我,把我从表姐身边接回。”

秋水颔首,将云枝肩上的斗篷抚平,送她出去。

直至坐上马车,听到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响声,俞观萍才逐渐放心。她抓住云枝的双手,露出忧愁之色:“云枝,你得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云枝蹙眉,柔声安慰,要她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俞观萍不再拿什么好友作为幌子,她把自己夫君不能有子一事说出,又道罗生明知此事却瞒着她,或许府上众人都知晓,只骗着她一人罢了。

云枝颇觉惊讶,不仅因为得知罗生有隐疾,是觉得此为私事,俞观萍本该遮遮掩掩不肯告人,却为何通通告诉了她。

俞观萍已想明白,她既对云枝和俞寻之有所求,必定要袒露一切,否则如何要他二人尽力帮她。

不过还好,云枝是嘴严之人,俞寻之更是不会随意议论的性子。即使告诉了他们真相,也不会传的沸沸扬扬。

“你可知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清修观,为的是见到寻之。”

俞观萍微顿了顿,担心云枝和俞寻之交集不深,时隔数年已经忘记了他,便提醒道:“你还记得寻之吗?他被送到道观为祖父祈福,多年都未回家过。按理来说,你该唤他一句二表哥。”

云枝脸色微白。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俞寻之。

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清修观住着一位二表哥了。

云枝垂下眼睑,下意识地抚摸着手指。

不知是俞寻之有意为之,在咬她时下了特别的力气,还是巧合使然,云枝手上月牙似的伤痕虽已经愈合,但仍留下了一道痕迹。

淡粉颜色,落在白皙肌肤上并不突兀,反而十分融洽,仿佛云枝从出娘胎时起,手上就有这么一枚红月牙胎记。

云枝想的出神,直到俞观萍接连唤了她几声才回过神。

她听俞观萍说道,俞寻之不愿相见,称除非把她带去。

云枝身子一颤,觉得她好似成了客人拜访时要带的礼物。她看看两肩,恰好穿了一件红底白梅的斗篷,系带也是艳红颜色。她像是被精心打扮的礼物,要被俞观萍捧着送到俞寻之面前。

可马车已启程,万万不能中途反悔。

云枝应下帮忙可以得到俞观萍的感激。她此刻反悔,就会招惹怨恨。

比较之下,云枝仍旧决定不下马车。

她没有说出已经见过俞寻之的事情,只安静地听俞观萍说完是怎么碰见了他,在他的提醒下验证了无子的是罗生,而非她。

云枝将绵软的掌心半罩住俞观萍的手,柔声道:“我愿意帮忙。”

俞观萍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连连点头:“你是个好的,我会记着你的好心。”

到了清修观,俞观萍拉着云枝上前,对小道童说道:“表妹来了,可以让我进去了罢。”

小道童上下打量着云枝,终于明白,在他开口问起云枝长什么样子时,俞寻之回道:“她生得……格外貌美,但心肠是冷的,坏的,你看了就能认出。”

小道童挠头,想着俞寻之似乎什么都没说。这世间长得美丽的人多了,他怎么能辨认出哪个是俞寻之的表妹。至于心肠,他更不可能一见面就看出人家的心是好是坏。

小道童想,即使云枝来到他面前,他也绝对认不出。

可云枝当真来了,小道童一眼就将她和俞寻之口中“极其美貌”对上了脸。

小道童领着俞观萍进去。

俞寻之的规矩果真奇怪。分明是他所说,要同他见面必须带着云枝前来,应是他想要见到云枝。可云枝当真来了,他却避而不见,只让小道童把俞观萍引了进去。

俞观萍一见面就问道:“寻之,你可有办法解我的危难?”

俞寻之抬眸看她:“大姐知道,世上没有凭空冒出的好事,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人。”

俞观萍有事相求,却不会拿什么亲情缘分当说辞。毕竟她连长大成人的俞寻之都没认出,可见并无多少姐弟之情。若想让俞寻之帮忙,唯有……

“我可以帮你回家,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俞寻之见她答应的干脆利落,便挑明道:“他虽有疾,你却康健,当然能有子。”

俞观萍心中砰砰乱跳,她听出俞寻之言语中的深意,是要她另寻他人生子。

这可是不贞不洁。

俞观萍摇头,起身要走。

她本以为俞寻之会阻拦,会想尽法子说服她。没想到俞寻之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仿佛笃定俞观萍会犹豫。

俞观萍说着:“不成的。寻之,这怎么成……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俞寻之道:“在大姐面前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背负无子善妒的骂名,替罗生承受众人的指摘。二是寻旁人——”

俞寻之看出俞观萍胆子小,叫她红杏出墙怕是难于上青天。他心下叹气,若非想要借助俞观萍之力回家,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只要有了孩子,无论自己生或是抱养一个,总能堵上别人议论的嘴。可无论大姐选哪个,对任何人,包括你的夫君,都得称是你亲生骨血。”

俞观萍的头皮隐约发麻。罗生明知自己的身子如何,她若有了孕,无论是真是假,一旦说出便是告诉了罗生她和其他男子有了首尾。

俞寻之冷笑:“你在怕什么。该怕的是罗家人。即使你真的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想来罗生不敢罚你,否则便是昭告天下他无能,逼的妻子要寻其他男子生子。”

俞观萍听得满脸通红,但心中已经动摇。

性子使然,她做不出真的和人偷偷相好,有孕以后记在罗生名下的胆大之事。不过假装有孕,到时找一个旁人不要的孩子养在名下,充当她自己生的,也算是个法子。

俞观萍思来想去,点头应下。

俞寻之会想法子帮她得偿所愿。

俞观萍转身要走,忽地想起什么,说道:“我已把云枝带来,你可要见她一面?”

俞寻之声音微冷:“不见。”

俞观萍越发摸不透他的心思,人是他要领来的,斩钉截铁地说不见的还是他。

等俞观萍跨过门槛时,俞寻之突然开口,托她带一句话给云枝。

云枝本以为,自己为了帮俞观萍的忙,需得被俞寻之好一番欺负。不曾想,她没有见到俞寻之的面就要离开。

云枝只觉得来这一趟太过稀里糊涂。

也许是分离太久,她一点都看不透二表哥在想什么。

俞观萍把俞寻之的话转达:“寻之要我告诉你,下次见面就在不久之后,表妹。”

那一瞬间,仿佛俞寻之就在云枝的面前,语调缓缓地说出“表妹”二字。

云枝心乱不已。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见到了俞寻之而慌张。如今看来,见不到竟然比见到了更令人辗转反侧。

俞观萍没有立即回罗家去,而在俞家住下。

她是俞家的小姑奶奶,什么时候住,住多久,都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但罗家心生不满,觉得俞观萍不尽媳妇的本分。她本就无子,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便派人前来好一番敲打。

俞观萍不觉惶恐,而是越发生气。倘若她不知真相,定会被斥的抬不起头。可她已经明白无子究竟是谁的错,佣人的传话对她起不了丝毫震慑。

俞观萍常陪伴在俞老夫人身侧。一日,在俞老夫人感慨俞老爷子故去,她虽膝下有子孙相陪,但仍觉得落寞。俞观萍随声附和,顺势提起当年事:“……还记得祖父病重,所有人都没有法子,后来,还好找到了一个道士,想出了子孙积福的主意。想来是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外面人都传遍了,称道士是骗子,即使俞家送了人去道观也是白送,不会奏效的。可结果呢,祖父身子一天天好起来,身子康健,连故去都没忍受痛苦,是睡着离开的。可见道士有真本事,俞家也没有白送人。”

俞老夫人点头,面上露出怀念之色:“是啊。当时都知道祈福是个苦差事,你们都不肯去,只有寻之,他是个好孩子,能吃苦。这些年若不是有他诚心祈福,你的祖父哪里能多活这些年。”

俞观萍感慨:“寻之瞧着平日里不起眼,当时他主动找祖母说此事,可惊着了我们。祖父身子安好,多亏了他一心积攒福气。”

越回想,俞老夫人越觉出俞寻之的好,恨不得立刻把他叫到跟前,好好看上几眼。

俞老夫人叹息,想着她有疏漏。五年已过,却没去接俞寻之回来,连俞老爷子丧事,都没把他召回。

俞观萍没有挑破,俞老夫人和众人一样,把俞寻之忘的干净。不是她出声提醒,俞老夫人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记起他。

俞观萍道:“寻之孝顺,知道祖母惦记着他,只等着合适的机会接他回来,肯定不会有怨气。”

合适的机会。

俞老夫人愧疚最深,思念最浓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俞老夫人本想派人把俞寻之从清修观接回。但她转念一想,俞寻之是家中的功臣,牺牲了五年时光,只派佣人前去未免太过轻视。

她做了决断:“选个良辰吉日,阖府去清修观,接寻之回来。”

俞观萍为难道:“会不会太大费周章?毕竟寻之只是小辈,却要一众长辈去接他。”

俞老夫人不想便罢,一想就眉头紧皱:“躺在高床软枕时,就想起论资排辈。怎么到了受苦受难时,只会把寻之推出去,就不想着身为长辈,应当冲在前头了?”

见她发了火气,俞观萍不敢再劝,事情便就此定下。

俞老夫人定下日子,吩咐举家需盛装前去清修观。

众人反应不一。俞三太太以为,她身为长辈去迎晚辈回家是为不妥,可她并不出声,只瞧着大房的动静。俞大太太自然不满,绝不肯给一个姨娘生养的俞寻之如此大的面子,但顾虑着俞老夫人的面子,她只是称病不去。

俞三太太正想效仿,便听俞大太太遭了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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