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糙汉将军表哥(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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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宫中。

关将军和皇后面对面坐下,无奈地说起关霆越发任性胡闹,仗着和皇帝有姻亲关系,竟敢当众下脸子。

“需知帝王恩最难揣测,今日他心情甚好,当做没有瞧见。若哪一日他有了怒气,你正好撞上,定然要吃上一番苦头。”

皇后虽赞同父亲的话,但以为他过于谨小慎微。关将军已经告老还乡,以此安皇帝的心,所做出的牺牲颇大,关霆无需再改了性子。

但当着关将军的面,皇后自然做出一副严肃模样,斥道:“霆儿,你太不该了。”

她称会好好教训关霆。

关将军心中稍定,起身离了皇宫。

而关霆未出征前就同皇后关系亲近,经常进宫来探望,遇到天色晚了便收拾出一间屋子住下。因此,皇后的众多房间中有专门为关霆备下的一间。

关霆身子后倾,扬起脖颈,姿态散漫。皇后用手戳着他的脑袋,叹气道:“你啊你。”

关霆突然抓住皇后的衣袖,面容肃然:“姐姐帮我一个忙罢。”

皇后神情惊讶,能从关霆口中听到一个“帮”字,属实难得。

皇后猜测,莫不是难以实现的请求,比如在皇帝面前从此不再请安之类的,这些她可不能应下。

她试图把衣袖扯回,但没有成功,袖子被关霆紧紧地抓住。皇后谨慎道:“你先说是什么忙,我才能知道能否应你。”

关霆展颜,声音雀跃:“对于姐姐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一定能帮忙。姐姐可知道我今年多大岁数?”

皇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已过十九……”

关霆便道:“是了,我已经十九岁。寻常男子到了这个岁数,已经娶妻生子,甚至已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子嗣。爹和姐姐平日里说疼我,怎么在婚姻大事上却不甚关心,耽误我至今。”

听他所言是想要成亲了,皇后心中一动,想关霆定然已经有了心仪女子,否则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便笑道:“好没道理的话,你的终生大事过去不许我们提起,一提就发火。现在却怪我和爹耽误了你。”

关霆摸着额头,回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桩事情。此刻有求于人,他不必旁人教,就学会了轻声说话:“别同我一般见识。我遇到了一女子,能不能把她迎进家门做你的弟媳,全看姐姐肯不肯出力气。”

皇后暗道果然,生出了好奇,猜道该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够让天老大他老二的弟弟主动开口。

“你的终生大事,自然该你多做努力以打动小女娘的芳心,不要所有事都依靠我。罢了罢了,你说,是哪家女郎,要我怎么帮忙。”

关霆长声叹息,暗道他怎么没做努力。只不过回想起讨好郭宁的种种举动,他顿时感到脸颊微热——生平第一次放下面子,却被人戏弄了。

关霆陈明云枝的身份,说她是新封的兵马大元帅的表妹,人生得美丽,擅医术,此次功劳不小,还得了皇帝赏赐。

皇后微微蹙眉,想着云枝肯定身份不高。因媒人说亲,一定会先说明女子的父母兄弟如何,本人如何,哪里会双亲不提,却来说她的表哥是什么大官,肯定是她其余亲戚都无官职在身,长不了面子,才只能扯到表哥身上。

关霆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满怀欣慰地说出郭梁驯是兵马大元帅,因他的官位给云枝长了脸面。

关氏簪缨世家,所结的姻亲都是门当户对。关霆担心皇后不同意,便尽力拔高云枝的身份,将她说成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女子,既有出众美貌,又秉性善良。

实际上,云枝的脾气不算好,也没有关霆口中所说的许多优点。但关霆说的振振有词,仿佛云枝当真是十全十美的女子。

皇后轻轻点头,想着,若是云枝当真如关霆所说,即使身份差点也无妨,毕竟如此尽善尽美,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

看到皇后点头,答应替他去提亲,关霆腾地站起身,激动地来回地踱步,口中说着太好了。未免夜长梦多,他要皇后即刻就去。

“十天内……如果五天之内能成亲就好了……不,仔细想来三天就够了,交换婚契一天,下聘礼一天,迎亲一天,三天足够。”

皇后连忙抬手拦住他继续说下去,怪他太着急。满汴梁去打听,没有一个人会在三天内成亲。据关霆所说,那姓伍名云枝的女子就住在郭梁驯的家中,又不会离开,哪里需要太过着急。

难不成,云枝还会被人抢了去?

且皇后刚才听到的是关霆的一面之辞,她还要亲自见见云枝,看是否当真如他所说,样样出挑。

皇后不急,关霆再急切也是无用。他让自己静下心,暗道,姐姐已经答应了他,不过或早或迟,总归办了此事。有当今皇后出面,亲事已经成了大半。

想到自己不日就能迎娶云枝进门,关霆唇角微扬。

他想,自己同云枝成亲后的日子一定十分快活。他二人的脾气都不算好,住在一处定然会争吵不休。关霆已经看明白,云枝认定了的事情,即使是在郭梁驯面前,她也不会相让。到时,先低头的肯定是他。

虽然关霆也没有向谁服过软,可让一让娘子,是丈夫之责。

想到要退让,关霆不觉得憋闷,反而隐约有自得之感。

云枝回到家后,发现郭梁驯去了营中,他要交代事务,要几日才回。

云枝心里惦记着皇帝赏赐的宝贝,可郭梁驯不在,她不好直接让佣人把库房门打开,看个究竟。

这日起云枝站在府外,踮起脚朝外望郭梁驯的身影。

这日下了急雨,云枝便没有来等。

雨声淅淅沥沥,听得门房脑袋发沉,眼皮紧闭。

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在门前停下,门房忽地睁开眼皮,看到郭梁驯浑身都湿透了,正站在门前。

门房连忙把大门打开,顺手递过去一条巾布。

郭梁驯擦着身上、发丝水珠,听到门房说道:“主子,你今日才回,不知道表小姐日日都来等你。不过因为今天雨下的大,她不便出门才没来。”

郭梁驯停住向里面走的脚步,诧异挑眉:“表妹等我?可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情。”

门房摇头,称云枝未说,只是她一副可怜兮兮,眼巴巴望着门外的模样,让人瞧了揪心。

“主子若有空了,该去看看表小姐。”

郭梁驯一脸沉思。

他回了房中。

因屋子太闷,他把窗户尽数打开透气。雨声传到他的耳中,添了许多烦躁。郭梁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良久,他突然抬脚向外面走去。

恰好云枝也嫌闷打开了窗扉,郭梁驯一进院子,遥遥望去,就能看到她在做什么。

她穿了一身芽青薄褂,底下配着月白色长裙。因她蜷缩着双腿坐在美人榻上,脚上应是没有穿鞋的。甚少有人在雨天出门,云枝应也是如此打算,青丝中只绑了一条蓝底飘黄花系带。她将发挽到一侧胸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发尾。

急切的脚步突然变得沉缓,郭梁驯站在檐廊下,凝神看着她。不知不觉间竟看了许久,直到云枝转身,才看到郭梁驯的身影。

她眨动眼睛,伸长胳膊把窗户越发敞开。

云枝的大半边身子几乎依在窗户上,轻轻挥手:“表哥,快过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郭梁驯动了脚步,他步伐匆匆,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云枝面前。

郭梁驯的第一眼看的是云枝的脚,见她穿着素色里袜,描着金色雀鸟的鞋履摆在地面。

云枝的脚微动,往长裙里面缩去。

郭梁驯的目光顺势追去,又缓缓向上,见云枝脸颊微红,他也觉出了难为情。

两人一站一立,无人开口,只有雨水落下拍打地面的声音。

郭梁驯问道,听门房说,云枝每日都在等他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云枝颔首:“是有一桩急事。”

郭梁驯拧眉:“是什么?”

他暗道,既是急事,他有几日没回来,可会耽误了此事。

郭梁驯心中同时涌现出失落感,心道,他以为经过军营相处,自己和云枝的关系早就非寻常的表兄妹可以比较。可云枝待他,为何这般生疏?他未回来,云枝可派人去叫他。战事已定,军营并无迫切要处理的差事,不过一些琐事要他安排几句。

郭梁驯道:“如今再办,可会迟了?”

云枝坐直身子,回道:“不迟的,我们现在就去办。”

说罢,她就踩上鞋子,连忙穿好衣裳,将青丝上的发带收紧。

云枝挽着郭梁驯的手臂,往院子里走去。

眼看着要沾到雨水,郭梁驯伸手拦住云枝,把她往后带去。

云枝是着急之下忘记了外面还在下雨,经郭梁驯一拦才反应过来。她向四周看去,终于寻到两把油纸伞。

瞥见几案上摆放的匣子,云枝收在怀里,心道,待会儿见了喜欢的宝贝,她向郭梁驯要来,可不能胡乱地收在怀里或捏在掌心,该找一样物件盛放,这匣子就很是合适。

可云枝双手捧匣子,就没有空出来的手可以打伞。她正蹙眉为难,只见郭梁驯把两把油纸伞都拿在掌心,说着走罢,不是有急事要处置吗。

云枝脆声应是,跟着他踏进雨中。

手中握着两把伞,郭梁驯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而是两只手都稳当地握紧。

刚走出院子,郭梁驯问道:“表妹,我们该去哪里?”

云枝并不回话,只将素白纤细的指伸出,为郭梁驯指路。

两手共握两伞,难免有所偏重。郭梁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撑在云枝头顶的伞上,顾不得自己。

等云枝把手指收回,他便知道,是已经到了地方。

收起伞时,郭梁驯才发现肩上有小片的湿润痕迹。他不甚在意,用手拂去水珠。

郭梁驯才注意到,云枝引他前来的地方竟是库房。

云枝展颜轻笑,朝着他摊开双手:“我要在此处办一桩大大的急事,快把钥匙拿来。”

郭梁驯拧眉,叹气道:“表妹可早点告诉我。库房的钥匙并不在我身上,而是放在……”

他微微停顿。

似此类隐秘,不便仔细打探。但云枝以为,她和郭梁驯之间有什么不可说,便做倾听状。

郭梁驯并不避讳,只是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便弯下身子。

他欲在云枝耳旁低语,却见她的耳朵被发丝拢住。

郭梁驯手指一动,拨开了发丝,低声说出了,库房钥匙就藏在他床下靠近柜子的一个洞里。

云枝不禁莞尔。郭梁驯虽得了偌大宅院,又有宝物无数,却仍旧改不了穷苦时的习惯,不把钥匙放在橱柜中,而是藏在如此隐秘之地。

她打趣道:“表哥告诉了我,就从一个人知道变成两个人知道。你难道不怕,我偷偷地把所有物件都搬空。”

郭梁驯摇头:“不怕。”

云枝看他眸子中带着深意,正想细细询问,郭梁驯却已经转身,回屋取钥匙去了。

不过一会儿,郭梁驯就赶了回来。他脚步匆匆,雨水飞溅到衣袍上。

郭梁驯刚一踏上台阶,云枝递来手帕,让他擦去沾染的雨水。

她的目光落在郭梁驯肩上,惊呼道:“表哥打了伞,这里怎么还湿了?而且只湿了一边。”

郭梁驯笑笑,未曾说道是在二人同行时打湿的。

锁扣轻动,郭梁驯长臂展开,将库房门敞开,内里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云枝早有预料,知道郭梁驯这次战功显赫,所得赏赐定然不少。但她仍旧忍不住轻声惊叹。

往日里云枝也来过库房,不过那时匆匆看了几眼,选了几样心仪的物件便走了。

她行至堆积的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旁,想翻开看上一看。但因太重,并不能抬起。郭梁驯问她想看哪个,云枝美眸转动,只定定地看着他。

郭梁驯便知道了云枝的意思,是要每个箱子都看。

他弯下腰去,一个个掀开。至结束时,他的额头上已起了一层细汗。

云枝已经被眼前的许多珍宝引去了注意力,认真挑拣着。

玉如意精致,想要。

琉璃莲花灯,虽容易破碎,但极其美丽,也想要。

云枝的脑袋发晕,不知道该拿哪个,舍弃哪个。

郭梁驯轻轻摇晃着钥匙:“其实,表妹不用为难。”

他的声音在偌大的库房中响起,字字有力。

“若表妹能嫁给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何况只是一间库房。”

云枝抬眸,心中在想:表哥的穿着打扮没有一处合她的心意,于此事上,却没有经费心提醒就主动开口。

现在看着郭梁驯,勉强……比之前顺眼一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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