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糙汉将军表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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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把草绳拿在手中。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淡薄的皎白光辉落在云枝身上,照出她藕白的手臂和纤细手腕。

张大妹心中的希望渐消,暗道,她虽然把绳子抛上去了,但云枝小小一个,怎么把她拉得上去。

原以为能够得救,此刻却落了空,张大妹不禁感到沮丧。

正在她低头失落之际,头顶传来云枝的轻声催促。

“为何还在发呆,难不成你真要一直待在底下,等狼把你吃掉吗?”

张大妹抬头,只见云枝已经把草绳抛下,正掷到她的脚边。

她忙伸手捡起,下意识一拉,只觉得草绳另外一端绑的紧实。再看云枝,正在洞的边缘探头,两手放在腿上。

张大妹心中百般疑惑,但此刻最要紧的是脱离洞中。她抿紧唇,拉住草绳向上攀去。

双脚抵住洞壁,张大妹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期间,她不慎脚滑,掌心牢牢地抓住绳子,好在另外一头缚的极紧,不至于她没有得救,反而把对方也拉下来。

费了好一番力气,张大妹终于爬上去。她坐在地面,大口喘着气,掌心抚着胸口。

云枝嘀咕着,地面好脏。

但张大妹无心在意这些,她抬头正要说话,才看清楚另外一端不是握在人的手中,而是绑在一棵树上。

张大妹道:“难怪,我觉得对方颇有力气。我还以为,你要凭借双手把我拉上去。”

云枝闻言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如此想?”

她将衣袖微微拉下,露出纤细柔弱的手腕,轻轻摇晃:“要我拉你,怕是你上不来,我也要被你牵连下去呢。树就不同了,即使你力气再大,总大不过它去。”

张大妹赞同地点头。

见天色不早,云枝携了竹篮,催促张大妹赶紧离开。张大妹应好,四处翻找自己的篮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野果菌菇。云枝的收获和她相比分外凄凉。

张大妹提议,不如她分云枝一半,让云枝面上好看一些。

云枝连连摇头,她才不想拿着一堆东西回去。

思来想去,云枝挑了两只饱满的野果,从张大妹的篮子里取出,放进自己的竹篮中。

两人连忙赶回去。

路上,云枝半句不提张大妹如何掉进洞里之事。她救人不过是碰巧遇到了,便顺手为之。

不过虽然未开口问,但云枝猜测,张大妹和张小妹同行,现在一人掉进陷阱,另外一人不见踪影。而张大妹看着,不是会和张小妹分开摘菌菇之人,因此可能是张小妹惹出了祸,致使张大妹困在洞里。

至于张小妹本可以喊众人过来帮忙,却迟迟不带人来救,云枝却不关心。别人的家务事,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张大妹多次欲言又止。

家丑不可外扬,张大妹应该藏在心底,不对云枝诉说。何况两郭有嫌隙,张大妹更应当瞒的紧紧的,不让云枝知道实情,免得她再告诉郭安和伍氏,让郭宁一家被取笑。但张大妹私心觉得,云枝不是搬弄口舌之人,即使她说出真相,云枝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宣扬。张大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只是想到云枝一身飘逸衣裙,俯在洞旁看她的模样,就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张大妹此时不说,她又有什么人可以倾诉?

——郭宁是姐夫,自然不便多言。张氏更偏心张小妹,恐怕张大妹说了无用,反而会招致一顿骂。

张大妹受了委屈,当然不愿闷在心里,她犹豫开口,把事情经过讲出。

云枝凝神听着。

原是和她猜想的不错。张家姐妹一直是相伴而行,多是张小妹动口,说让采摘什么,张大妹就动手,没一会儿就把两个人的竹篮都塞满。

到了该返回的时候,张小妹突然看到一只野兔。她既想要捉来,又不愿意亲自前去,就开口指使张大妹。

野兔动作敏捷,张大妹放轻脚步靠近,待其安静不动时猛然扑去。谁知野兔所站的位置正是旁人设置的陷阱,不过用干草铺在上面做障眼法。

张大妹惊叫一声,落在洞中。刚开始她受了惊,摔的晕头转向,手掌摸到草绳,误以为是山林中的蛇,就直呼救命,说是有毒蛇在身旁,被咬上一口她就没命了。

张小妹不敢靠近,担心蛇会顺着洞爬上来,把她也咬上一口。出于害怕,张小妹竟丢下她一个人跑掉了。此事因张小妹而起,她回到张氏身旁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出。张大妹心中清楚,刚才见到云枝才格外欣喜,因为云枝可能是她在晚上能够遇到的唯一一个人。云枝若不相救,张氏对她不甚上心,恐怕要到明日才发现她不见了,想法让人寻找。到时,张大妹已经待上一整夜,其中会有多少变故,她不敢细想。

云枝听罢,黛眉轻拢,柔唇微启:“你妹妹太可恶。有这样一个妹妹,你好生可怜。那洞脏乱至极,你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从始至终,张大妹虽然惊慌害怕,但从未流露出脆弱神情。但听到云枝所说“委屈”二字,她不知为何,竟然鼻子一酸。

张大妹别过身子,用手抹着脸上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柔软的触感抵在她的脸颊,张大妹抬头,见是粉色云团似的手绢。

云枝柔声道:“你手上脏兮兮的,用来擦脸把脸都弄脏了,用这个罢。”

张大妹道谢接过,用手绢拭着眼角,鼻尖尽是轻柔的芳香。

她说要洗干净了还给云枝。

云枝将唇一撇:“你收着罢,当我送给你的。”

她心道,自己又不缺手绢,而且张大妹都用过了,她难道要拿回来再用。真的如此做,她就成了郭梁驯一样的粗人。

张大妹小心把手绢收好,又央求云枝千万不要说出真相,她不想多惹事端。

云枝自然答应。但有一事她很好奇,问张大妹为何不想着告状。掉入洞中和张小妹脱不了干系,她却一走了之,连喊人来救命这等简单事情都不做。依照云枝所想,应当在众人面前讲出,好好臊张小妹的面子,出一口郁气。

张大妹摇头,恐怕到时出气不成,会让张氏难堪。表面上,张氏会责怪张小妹几句。但一回了营帐里,她却会被狠狠训斥。张大妹今夜受了不小惊吓,不想再遭遇一场责怪。

云枝了然,轻声道自己不会说出。

云枝面带同情地看向张大妹,想不到她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回到众人中间,云枝果真闭口不言。她坐在伍氏身旁。大雁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正伏在伍氏脚旁。云枝摸着它柔软的羽毛,眼睛却去看张小妹。

在看到张大妹时,张小妹就眉心轻跳,露出心虚的神情。她牢牢地注视着张大妹,担心听到埋怨,说她偷偷跑掉。但张大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坐下。张小妹微松一口气,暗道张大妹沉闷的个性还是没有改,遇到了如此大的事情,她一句话不说,更不敢怪她。想来张大妹也知道,虽然同样是妹妹,张氏更疼爱的是她。

云枝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妹的神情从紧张变得舒展,转而和身旁人言笑晏晏,丝毫没有愧疚。她嘴唇一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和郭大哥是一家,个个都讨厌。”

话说出口,云枝才想到,若按照一家人的说法,她,姐姐伍氏,姐夫郭安,都和郭宁是一家人,那他们也都成了不讨人喜欢的人。

云枝连忙轻唾了两口。

伍氏见她从回来后就颇为奇怪,出声询问。云枝三两句话绕了过去,转而问道:“我有点渴了,姐夫说的甜米酒几时能喝到?”

“快了,快了。”

佣人跑来禀告,说是郭宁回来了。

众人起身。郭宁面带疲惫,身后跟着佣人,手里提着酒。

点燃篝火,众人围着火光成一个圈坐下。男人饮烈酒,吃烤肉,热闹非凡。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见郭安红光满面,不知是火光熏的,还是醉酒导致。郭宁颇精划拳,却因为好一番奔波,身体乏累,频频出错。

伍氏看郭安输少赢多,总算放了心,又看云枝烤肉不吃,野果不动。她接过佣人斟好的甜米酒,送到云枝手里。

“刚才催着要这个,现在怎么不喝了?”

云枝小口抿着,贴在伍氏身旁说出疑惑:“姐夫和郭大哥不是不和吗,怎么和他喝酒倒是很高兴?”

伍氏低声道:“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或许是和女子不同的。女子若是闹了别扭,是要挂脸,严重了甚至老死不相往来。而他们男子,前天还在吵架,今天却又能约着喝酒去。我私心以为在交友上,他们男子不如女子果决,犹犹豫豫的。”

云枝颔首赞同。

云枝未动膳食,甜米酒却喝了好几杯,脸颊红扑扑,双眸迷蒙。

她自然是单独一间营帐,一进去就倒在软枕上,连鞋子都未脱下,阖着眼睛休息。

张大妹手捧两枚野果,在云枝营帐外徘徊。她始终未曾进去,瞧见了郭梁驯连忙喊住:“郭将军。”

郭梁驯对她记忆不深,但印象颇好,张大妹素来寡言少语。郭梁驯以为她开口必定有为难之事,让她径直说出。

张大妹轻声道,云枝晚膳没吃一点东西,又喝了一肚子甜米酒,就这样睡觉,明天肯定会身子不适。她拿了两个甘甜可口的野梨,只是不好送去。

郭梁驯问道,张大妹可是要托他把云枝喊出来。

看他误会,张大妹连忙摇头,说不是,她要拜托郭梁驯把野梨送到云枝手中。

郭梁驯面露不解,奇怪张大妹为何不亲自送,更是好奇二人何时有了来往,瞧着张大妹主动关心,想来关系竟是不错。

张大妹心道,让旁人看见了传进张氏耳朵里,会以为她是故意讨好云枝,有碍郭宁的脸面,她不便去做。

张氏在扬声呼喊张大妹的名字,她没多解释,把野梨塞到郭梁驯手中就走。

手里两个沉甸甸的梨子,郭梁驯盯着忽地笑了。他以为经过改称呼一事,张家姐妹会对云枝疏远。没想到云枝竟格外有本事,不出几日就引得张大妹主动关心她。

郭梁驯开口唤表妹。

云枝早就醒来。在张大妹和郭梁驯说话时,她就起身,将耳朵贴在厚厚的帐幕旁,听二人交谈。

此刻,她明明醒着,却故意不应声,而是重新回到床榻,躺下闭眼。

郭梁驯喊不醒云枝,本欲离开,又想起张大妹所说,云枝的腹内空空,却存着一肚子酒就睡下,确实不妥。

权衡之下,郭梁驯又喊了两声。见仍旧无人应,他叫来佣人进去一看,佣人道,云枝应是困极,连衣裙都未脱就睡了,他叫她不醒。

郭梁驯便掀帘进去,走到床边,见云枝脸颊红润,他轻声喊,云枝并不醒来。郭梁驯只得用手推她肩膀,却被云枝用手拂开,嘟哝道:“是哪个,好烦人唔。”

郭梁驯道:“是我。”

云枝哼哼了两声,仍旧不睁眼。

郭梁驯想云枝就如此沉沉睡去可是不行,就寻了清水把梨子洗干净,抵到云枝唇边。他想着,云枝在睡觉时吃也是一样。

云枝被他的举动惊到,心道哪有在别人睡觉时喂东西的。

她故意张开唇,郭梁驯把梨子送进去。过了半晌,梨子上面丁点痕迹都无。

郭梁驯无法,看来只得把云枝叫醒。

“是谁?”

郭梁只得回道:“是我,郭梁驯。”

云枝没做声。

郭梁驯又道:“是表哥。”

云枝这才颤了眼睫,缓缓睁开眼睛。见是郭梁驯,她伸手揉了揉眼,喃喃道:“是做梦吗?表哥怎么在这里?”

郭梁驯见她酡红脸颊,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起她的脸颊肉轻轻一扯。

云枝吃痛,本就是在伪装,此时眼里的迷蒙全部散去。她捂着脸,满脸不解地望着郭梁驯:“表哥掐我做什么?”

郭梁驯也不知道,他刚才突然就动手了。

他道:“我是想告诉表妹,你不是在做梦。因为在梦里,是不会感到痛的。”

云枝一时失语。

郭梁驯说出来意。他不是抢人功劳之人,当即把张大妹如何嘱托,怎么将梨子给了他一一说清楚。

云枝看着青中泛黄的梨子,看向郭梁驯的脸上写着“我不想吃”。

郭梁驯以为她娇气劲儿又犯了,瞧梨子生得不周正就不想吃了,就解释道:“山林里的梨子就是这样,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味道不错。表妹,你尝上一口就知道了。”

云枝却坚决摇头,一口也不想吃。

她抚着额头,说想要睡觉,要郭梁驯离开罢。待她睡过一觉,明天就想吃了。

郭梁驯想,等到明天,腹中无食,酒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到时脸色发白,头晕作呕,难受的可都是云枝。

无论是受人所托,还是身为云枝的表哥,郭梁驯都得督促着云枝吃上一口饭再睡下。

他把梨子放在云枝床头的矮几上,要打听出云枝为何不用膳食。

云枝自然有足够理由,嫌弃荤腥味道太重,她无胃口。

郭梁驯拧眉,云枝见他神色皱紧,以为他要出声责备,却听他道:“烤肉味重,鱼肉的味道应当不重了罢。”

云枝略一点头。

郭梁驯当即展眉,拉着云枝起身,要带她去溪边捉鱼。

他是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让云枝腹中只有米酒。

云枝刚应过是,当然不能拒绝,就颔首同意。她身上穿着衣裙,不必再换,不过夜里风凉,多披了一件斗篷就随郭梁驯去了溪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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