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沉着一双眼盯着照片里的人。
中领?
长袖?
说得倒也没错, 可她却从始至终只字不提后背。
还真以为她会这么保守呢!
原来乾坤都藏在了背后。
商隽廷突然想起那次在云阙的泳池边,当时她也是穿了这么一件藏了乾坤的裙子。
光是看着,就让他血气上涌。
但那次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这次呢?
慈善晚宴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
想到这,商隽廷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一股混着着醋意和强烈占有欲的寒意窜上脊背,他克制地闭了闭眼。
正在做汇报的高管敏锐地觉察到他脸色的变化,声音不由得一顿。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商隽廷“啪”地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再抬眼, 他脸上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向停下汇报的高管,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继续。”
*
举办慈善晚宴的顶层宴会厅内, 一派衣香鬓影、光影浮华。
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地拥抱了闻名世界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南枝挽着林曼君的手臂, 走在商耀宗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从她步入这片被名贵香水、鲜花以及酒液包裹的奢靡会场后, 追随她的目光就没有停下来过。
有同性之间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比较, 也有异性欣赏或倾慕, 但碍于她身旁的商耀宗与林曼君, 都只是礼貌地一瞥即收。
“商生,商太!” 有人上前寒暄。
商耀宗礼貌伸手相握:“陈生,陈太,好久不见。”
林曼君则笑着拍了拍南枝的手, 向对方介绍:“呢位系我新抱, Maya。”
类似的寒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重复。
商耀宗负责与各界大佬进行简短的商务□□流,林曼君则周旋于各路名媛富太之间,每一次都不忘将南枝正式介绍出去。
几位与林曼君相熟的富太围拢过来,大约是知道南枝不是港城人, 都尽量没有说粤语。
“Mandy,我可先跟你打招呼了哦,六号拍品,那颗Fancy Deep Blue ,你千万不能跟我抢!我惦记好久了。”
“还有九号,那对清代翡翠麻花镯,成色太难得,我们家先生说了,要拍下来送我当结婚纪念日礼物呢。Mandy,你手下留情呀。”
林曼君听着,先是拍了拍张太的手,又对李太眨了眨眼,“放心,放心,今晚我是带儿媳来散心的,你们喜欢的,尽管去拍,只要最后善款能帮助到那些孩子,我就开心了。”
等到人群散开,林曼君朝南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带着点俏皮的笑:“等下看中哪件就举牌,不用跟她们客气。”
南枝抿嘴笑,“妈咪有提前看好的吗?”
林曼君看向不远处展示拍品介绍的电子屏,“六号,地蓝心,我留意很久了。那种深邃的蓝,很衬你和Julian婚礼的主题,高贵又永恒。我打算拍下来之后,找师傅切开,做成一对鸳鸯式的胸针,你和Julian一人一只。连切割的大师傅,我都已经提前约好时间聊过了。”
南枝心头正热着,又有人朝她们径直走过来。
是港城航运业巨头“周氏船运”的董事长周启荣,身边跟着他的独生女周玥。
“商太,恭喜恭喜!” 周启荣走上前,目光随后落在南枝身上,“呢位一定系商生同你提起过嘅新抱,南小姐?和Julian真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林曼君笑了笑:“周生太客气啦。Maya,这位是周氏船运的周董事长,和我们家是多年老友。旁边是他千金,周玥小姐。”
南枝微微颔首:“周董事长,周小姐。”
周玥的目光几乎黏在南枝脸上,“伯母,今晚咁热闹,点解唔见Julian嘅?”
林曼君语气自然:“佢公司临时有点紧要事要处理,会迟少少先到。”
周玥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系咩?上次Julian佢仲话得闲要约出嚟食餐饭,都唔知佢最近忙成点,仲记唔记得呢件事。”(是吗?上次Julian还说有空要约出来吃顿饭,都不知道他最近忙成什么样,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周启荣立刻警告性地瞥了女儿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但周玥却假装没看见似的,依旧看着林曼君。
林曼君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周玥那点小心思,“佢最近系真系忙,有点时间就要飞京市陪Maya,就连我想揾佢食餐家常饭,都经常排唔到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周启荣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快速又寒暄了两句场面话以后,半强迫地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周玥离开了。
南枝也不傻,周玥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与隐隐的敌意,以及林曼君四两拨千斤的回应,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拍卖会在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中正式拉开帷幕。
身着燕尾服的拍卖师站上灯光聚焦的台前,简洁致辞后,第一件拍品被礼仪小姐呈上。
流程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涌动。
一号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的一幅泼墨山水真迹,最终以八百八十万落槌,为今晚开了个好头。
二号是一套Art Deco时期的古董钻石项链与耳环套装,经过几轮竞价,以一千两百万成交。
三号拍品比较特别,是某欧洲皇室流出的一对黄金古董胸针,最终被一位富太以一千八百万收入囊中。
气氛在一次次落槌声中逐渐升温,随着六号拍品的登场,拍卖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当覆盖在展示柜上的深蓝色丝绒被缓缓揭开时,场下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聚光灯下,一枚深邃如海洋、清澈如夜空的蓝钻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即使未经任何切割,其本身的体积、颜色浓度与净度也已足够摄人心魄。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备受瞩目的六号拍品——‘地蓝心’。这是一颗重达9.01克拉的天然蓝钻原石,颜色评级达到Fancy Deep Blue,净度极高,内部无瑕。其深邃浓郁的蓝色,让人联想起地中海水最幽静处的瑰丽,极为稀有罕见。这颗‘地蓝心’具有极高的收藏与投资价值,更是独一无二的爱情与永恒象征。起拍价为三千九百万港币。现在开始竞拍!”
“四千万!”
“四千三百万!”
“四千八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迅速攀升,价格很快突破六千万、七千万、八千万大关。
当价格飙升至九千万时,举牌的速度明显放缓,当竞争者只剩下两三位时,一直气定神闲坐在前排贵宾席的林曼君,终于不疾不徐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
“九千一百万!” 拍卖师立刻报出。
一位坐在中排的东南亚珠宝商迟疑了片刻,再次举牌:“九千两百万!”
林曼君面色不变,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举牌。
“九千三百万!”
那位珠宝商与身边的助手低语两句,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另一位原本有意向的欧洲买家似乎也权衡完毕,不再动作。
拍卖师环视全场:“九千三百万第一次!九千三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哪位嘉宾出价?” 他的木槌已经微微抬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颗“地蓝心”将归属林曼君时——
“九千九百万!”
一道清晰沉稳的男声从会场后方传来,同时,一个号码牌被高高举起。
这个直接跳开了通常的加价阶梯的价格,让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向后投去。
林曼君也微微侧身回头。刚好一束追光扫过那个角落,虽然未能完全照亮举牌人的脸,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却让林曼君瞬间了然。
她嘴角轻轻一抬,掠过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笑意,随即,她将自己手中的号码牌,轻轻放在了膝上。
“九千九百万第一次!九千九百万第二次!九千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恭喜后排的先生!”
接下来的拍卖继续进行,七号是一幅印象派大师的风景小品,八号是一套帝王绿翡翠蛋面首饰,九号是那对清代翡翠麻花镯……
所有拍品顺利拍出,拍卖会圆满结束。基金会理事长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到场嘉宾的慷慨支持,并当场公布了今晚的善款总额。
“……感谢商隽廷先生,以其个人名义,为本基金会儿童医疗援助项目做出的卓越贡献!”
南枝愣住了。
林曼君侧过脸来:“没想到吧?”
南枝整个人还有点懵,不等她细想,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向了通往侧台的通道。
在众人的瞩目与逐渐响起的掌声中,商隽廷步履从容地踏上了主台。他依旧是下午出门时穿的那套深灰色暗纹西装。
他与迎上来的基金会理事长握手、合影。台下,媒体区的闪光灯轻轻闪烁,捕捉着这位鲜少在慈善场合公开露面的商界巨子的身影。
当理事长将话筒递给他时,他略一颔首,接过。舞台灯光清晰地映出他抬起的手,以及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让南枝眼睫颤动的微光。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感谢基金会提供平台,帮助孩子拥有健康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前排那个鎏金色的身影,“也借此机会,感谢我的太太,Maya。今晚的礼物,希望她会喜欢。”
没有更多的煽情或表白,短短三十秒,致辞完毕。
在台下响起的轻微骚动和低笑里,他将话筒交还,再次与理事长握手,然后在愈发热烈的掌声中,微微欠身,从容下台。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南枝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最后站在她身侧,并朝自己微微屈起手臂。
眼睫轻颤里,南枝将自己的手,绕进他温暖的臂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隽廷侧头,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宴会厅辉煌的灯火和她意外又惊喜的脸庞,“在跟妈咪抢她心头好的时候,没听出来是我的声音?”
林曼君一直没有跟她说,南枝便没有多想,以至于后半程的拍卖,她心里因为六号拍品被抢失落了一阵。
如今他的出现,弥补了所有。
南枝心里一甜,却又疑惑:“那你怎么没有早点过来找我们?”
商隽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光滑的肩颈,随即落回她眼中,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坐的位置,刚好能将商太今晚……最动人的风景尽收眼底。”
南枝脸颊轰然一热,嗔了他一眼。
这时,现场乐队换上了一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与舞会环节。许多宾客开始携手步入中央的舞池。
商隽廷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面向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邀舞手势:“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商太跳一支舞?”
在周围聚焦过来的目光里,南枝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我的荣幸,商总。”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随着鎏金色裙摆旋转出璀璨的弧线,商隽廷带着她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娴熟而充满引导力,南枝只需跟随,便能与之完美契合。
“中领、长袖。” 商隽廷目光笼着她,低笑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商太说话喜欢说一半?”
就说这人心眼小吧!
南枝随着他的引导转了个圈,在旋转回他怀中时,小声嘟囔:“提前跟你说了实话,你还能让我出门吗?” 她太了解他那可怕的占有欲了。
商隽廷握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我在商太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不讲道理?”
南枝抬眸飞快地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睫,“你知道就好。”
这带着点小挑衅的回答,让商隽廷眼底暗色翻涌。他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迂回步,在音乐的一个小节停顿处,俯身靠近她耳边:“不管怎样,商太今晚都对我说了谎,所以……”
南枝心尖一颤,预感不妙,“所以什么?”
“所以,”他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一字一顿,“商太今晚……可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还好意思跟她要补偿!
南枝“嘁”了他一声,“我没跟你计较就算不错了。”
商隽廷微微蹙眉,带着她优雅地避开另一对舞者:“跟我计较什么?” 他语气听起来颇为无辜。
想起周玥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林曼君挡回去的话,南枝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意又冒了出来。
她轻哼一声:“以前不知道,原来倾慕商总、等着和商总共进晚餐的红颜知己,还挺不少。”
商隽廷眉峰一挑,“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南枝抬起眼,美目流转,带着点挑衅,“需要我把妈咪请过来当场对质一下吗?”
说到妈咪,南枝幽幽叹了口气:“刚刚要不是妈咪护着我,我都怀疑自己要被人给吃了。”
商隽廷眉眼沉了下来,“谁?”
那名字,南枝记得清清楚楚:“姓周,不知道是不是月亮的月。”
“周yue?”
见他一副压根对不上号的模样,南枝心里那点酸涩莫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得意,但嘴上却不饶人:“都要请人吃饭,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记不记得名字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此时酸溜溜的语气。
商隽廷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吃醋了?”
南枝鞋尖往他鞋尖上一踩,“你见我吃过醋吗?”
以前没见过,但今天,刚刚,见到了。
“看来要感谢那位姓周的女士了,能让我看到商太吃醋的一面。”
他心情越发愉悦,将握着的那只手放到他肩上,然后带着她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慢悠悠地晃着。
这种亲昵的拥抱多过舞蹈的姿势,让南枝面颊微热,她偏开脸:“……少胡说。”
商隽廷却不放过她,将她搂得更紧,“那商太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男人的目光,像黏在了你身上一样。”
被他这么一说,南枝的视线下意识越过他肩膀。
几道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男性目光,在她视线触及的瞬间,仓促又尴尬地一转。
想来,是对拥有她这朵花的‘主’的忌惮。
就在南枝把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时,商隽廷忽然搂着她的腰旋转,鎏金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却短暂的弧光,随即隐入幕帘后。
不等南枝反应过来。
“唔——”
商隽廷一手护着她裸.露的后背,一手抬起她脸,吻住她。
很深的一个吻,带着蓄谋已久的滚烫和强势,撬开她双齿,用力吮住她舌尖。
丝毫不给她换气的间隙,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肺里的空气、连同今晚接收到的所有不属于他的目光,都一并掠夺干净。
南枝被他吻得近乎折腰。
鎏金的布料与他的西装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她濒临断线的心跳与呼吸。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就要被他逼出生理眼泪的时候,商隽廷猛地放开了她的唇。
幕帘后是一条相对狭窄,仅供工作人员通行的后台走廊,光线幽暗,与前方宴会厅的璀璨喧嚣仅一帘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
商隽廷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在昏暗的走廊里小跑起来。
走廊的灯光是间隔很远的壁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南枝一手提着沉重的鱼尾裙摆,自由自主地跟着他跑起来,他们跑过一盏又一盏,身影在墙壁上被拉长、扭曲、又缩短。
风掠过耳边,扬起南枝颊边散落的碎发,裙身上细密的碎钻与亮片在跑动中闪烁不定,像坠落的星河。
凌乱的脚步声,交错的呼吸声,像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上演一场心跳加速的私奔。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通往安全楼梯的侧门,商隽廷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里,他气息未平,胸膛微微起伏,南枝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了惊愕、刺激,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商隽廷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焰:“车里、楼上,还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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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