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序隐于京市繁华深处, 背靠静谧园林,前临幽静水道,整体建筑风格仿宋明雅集,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朦胧灯光下,恍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画。
黑色宾利无声滑至门前,刚一停稳,商隽廷便推门下车, 径直走向门口。
两名穿着考究制服的保安拦在他面前,“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或会员验证吗?”
这是兰亭序的规矩,无邀约或会员身份, 不得其门而入, 以确保宾客的绝对隐私。
“没有。”
保安迅速打量了他一眼。
虽看出他气度不凡, 可这张脸确实眼生。
“非常抱歉, 先生。我们是会员预约制, 未经验证, 我们不能放行。”
商隽廷眼神平静:“不认识我?”
保安被他目光所慑,心头微凛,“请问您是……?”
“商隽廷。”
短短几字,掷地有声, 带着一种无需倚仗任何外物、自身便是通行证的绝对权威。
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仁叔, 走上前,“进去问问你家主人,问他认不认识商隽廷。”
两名保安交换眼神后,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进去请示。
不到片刻, 一位身着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
“商先生,失礼失礼,您快请进。”
经理这边赔了笑脸,转头就训斥门口的保安:“商先生都敢拦,明天都别来了!”
两名保安面色发白,纷纷朝着商隽廷已经走进去的背影鞠躬道歉。
经理快步跟上,赔着小心:“商先生,实在对不住,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商隽廷根本无心听这些无关痛痒的告罪,直接打断了经理的絮叨:“林瞿在哪个包厢?”
经理被他语气中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忙快走两步到前面引路:“在二楼‘听松阁’,商先生,您这边请。”
上了二楼,到了那绘着松鹤图案的包厢门前,商隽廷没有丝毫犹豫或礼节性的停顿,直接伸手,“砰”地一声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酒酣耳热、笑语喧哗的热烈气氛戛然而止。
满桌推杯换盏的人齐齐愣住,目光惊愕地投向门口。
林瞿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堆上笑脸起身:“商总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快请进。”
商隽廷对满桌的注视和林瞿的寒暄置若罔闻,视线掠过每一个角落后,他拢眉看向林瞿那张假笑的脸,沉声问:“南枝呢?”
“南总?”林瞿看向对面的空座位:“刚刚不是还在吗?”他转问旁边的人:“看见南总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注意啊,会不会是出去透气了?”
商隽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侧头看向身后的经理:“调监控。”
经理预感大事不妙,忙回头吩咐:“快去监控室。”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枝枝,你在里面吗枝枝,我是羌姨啊。”
魏董猛地站了起来:“是我太太的声音!”
商隽廷也听到了那声“枝枝”,他快魏董两步大步迈出了包厢,一路大步走向走廊深处。
“南枝在里面?”
羌姨点头:“她刚刚喝酒喝得急了,说头晕,我就扶她到这个空包厢休息,说去给她弄点醒酒汤,”她再次转了转门把:“这、这门怎么还从里面锁上了。”
商隽廷将焦急的羌姨轻轻拨到身后,自己握住了冰凉的门把。
“南枝,你在里面吗?”
里面依旧没人应。
商隽廷回头看向经理:“把钥匙找来。”
经理忙从楼层经理手里接过钥匙,递给他。
“咔哒”一声,门将要推开时,商隽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动作顿住:“所有人都不许进来。”
仁叔立刻上前,双臂一展,将一众探头探脑的人,全部拦远了数米。
商隽廷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地狼藉。
碎裂的玻璃杯、湿漉漉的地板、带血的烟灰缸、抱枕,深色外套。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额头和衬衫上都是血。
但这些,都未能让商隽廷的目光停留超过一秒。
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瞬间缩紧的心脏,全都被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了。
是南枝。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墙角,头发凌乱、全身湿透,瑟瑟发抖。
像寒风中一片濒临破碎的叶子。
商隽廷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猛地撞向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想扑过去,可动作却在靠近时强行放轻、放缓。
终于走到她身前,商隽廷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膀。
南枝整个人一惊,还没抬头看清人,就下意识往旁边躲。
“枝枝不怕,是我。” 商隽廷蹲在她身前。
听到这个声音,南枝才带着惊魂未定的迟疑抬起头。
她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惨白。
商隽廷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他怕惊到她,强忍着没有立刻去抱她,只是双手捧起她脸,这才发现她脸颊滚烫,视线掠过她被咬破的唇,还有通红的眼,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那焚心的怒火和杀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最后他咬紧了牙关,将全身发抖的人搂进了怀里。
“没事了枝枝,我们回家。”
但是,在离开之前,商隽廷把仁叔喊了进来。
一进门,仁叔就被满地狼藉和晕倒在地上的外国男人惊得呆立当场。
“少、少爷,这、这……”
商隽廷背对着门,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罩住怀里的人。
“支开所有人,切断所有摄像头,”他字字带着血腥气:“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看到少奶奶现在的样子。”
他侧头,露出一双阴鸷与暴戾交织的眉眼,目光如刀,剐过地上昏迷男人。
“派两个人守住这间包厢,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等我回来。”
仁叔跟随他多年,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他压下心惊,肃然垂首:“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很快,走廊被彻底清空,相关摄像头也都以“暂时故障”而中断。
两名心腹守在包厢门口,仁叔只身进去。
“少爷,都安排好了,我带您和少奶奶从侧门离开。”
商隽廷小心翼翼地将南枝横抱起来,刚一转过身,仁叔立刻惊呼一声:“少爷,您怀里都是血!”
商隽廷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衬衫上,被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而在那片鲜红上,正抵着南枝紧攥的拳头,殷红的血珠从她指腹间氤出来。
商隽廷忙把她放到沙发里。
“枝枝。”
他刚一碰到她的手,南枝就把手往旁边猛地一缩。
鲜血顺着她蜷起的指缝,流得更急了。
商隽廷不敢强硬,温声哄着:“枝枝,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南枝埋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全身都在抖,可攥紧的拳头却丝毫都不松。
“枝枝,乖,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会伤到你,也会……伤到我,我们把它扔掉,好不好?”
他指腹轻轻抚在她脸上:“有我在,不会再有人伤害到你,不怕,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南枝眼睫颤了颤,视线一点一点抬到他脸上。
商隽廷单膝及地,跪在她面前,将自己的高度降到最低,肩膀也压下去,仰起脸,只为了能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担忧和害怕。
“啪嗒。”
那片尖锐的、沾着血的玻璃碎片,终于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但是商隽廷发现她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她是害怕,便把人重新搂进怀里,掌心在她后背来回抚着:“我们回家,回城堡,好不好,那里很安全,只有我们。”
“难受...”南枝把脸在他颈子里,用力地蹭着:“好难受……”
商隽廷眉心紧锁,他不是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滚烫,哪怕隔着湿漉漉的衣服。
“我们现在就走。”说完,他用西装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好,抱起,大步朝着无人窥见的侧门通道走去。
到了车里,商隽廷立刻把挡板升了上去。
“枝枝,枝枝。”他用了些力道才把她的脸捧起来。
昏昧的灯光下,她眼里水光迷蒙,不是情动时刻的那种潋滟的勾人,而是带着无辜又无措的惊慌。
见她把唇咬得死紧,“枝枝,”他声音发紧:“别咬。”
可是不咬就不疼了,不疼……又会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啃噬她。
“枝枝,”商隽廷眼眶微红,抬手去碰她的唇:“别咬了,好不好?”
他眼里的心疼太过明显,像温暖的网,慢慢兜住了她不断下坠的恐慌。
南枝双齿慢慢松开。
被疼痛压下去的药效,瞬间又卷土重来,那种难以忍受的麻痒和空虚感,让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闷哼一声,原本虚软的两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抓住了商隽廷的胳膊。
商隽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力道惊得一愣,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再抬头看向她的脸。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她脸上的潮红似乎比刚才更加明显,呼吸也比之前急促。
他心头一沉,难道——
“酒、酒里有药……”
商隽廷一双眼,瞬间冷得彻骨,但很快,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暴怒,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没有细问,刚一伸手去抱她,就被南枝猛地往后一推。
“别碰我!”她声音抖得破碎,充满了难堪的抗拒和自我厌弃,“你走、你走……”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这副被药物控制、无力挣扎、狼狈不堪的样子,那比任何伤害都让她感到羞耻。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怎么可能离开?
“枝枝,”他坚定的目光定在她猩红的眼底:“我们是夫妻。”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相信我。”
这一晚的经历,南枝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在他这句“我们是夫妻”,在他“相信我”的承诺里,在他哪怕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也依旧坚定握住她手的温度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不堪重负。
一直强忍着的恐惧、委屈、后怕,还有无法言说的屈辱和他出现后的庆幸……
所有的所有,交织在一起,终于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我、我把他砸晕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有、没有被——”
“我知道。” 商隽廷没有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把哭得全身颤抖、语无伦次的她搂进怀里,恨不得用尽所有温柔的力量,将她完全包裹。
他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低哑而笃定,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枝枝很勇敢,保护了自己,我都知道。”
“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可是他再多的安慰,都浇不灭南枝体内那越烧越旺的邪火。
霸道的药效,恨不得将她每一寸皮肤都烧成干燥的沙漠,恨不得将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成震颤的弦。
可此时抱着她的人,是商隽廷。
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信任,可以完全交付的人。
所以,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他臂弯环绕带来的安全感,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在此刻被药物扭曲的感知里,都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疯狂挑战着她摇摇欲坠的忍耐力。
“老公,”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被谷欠往和脆弱浸透的一双眼,近乎哀求地望着他:“我好难受,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商隽廷心脏狠狠揪着。
他知道怎样才能最快缓解她的痛苦,可是,她精神还被那团阴影笼罩,如果这个时候……会不会给她留下难以愈合的二次伤害?
然而不等他权衡出结果,南枝已经吻了上来。
她唇上有泪,也有血。
腥咸交织,毫无章法,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热切,用力撬开他的齿关。
商隽廷闭上眼,搂着她腰间的手,从最初的犹豫到缓缓收紧,最终,他回应了她的吻,并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没有丝毫欲望的驱使,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引导,用自己唇舌的温度和节奏,去平复她濒临崩溃的焦躁。
直到金属碰撞声传来。
理智瞬间回笼,商隽廷按住她的手,“还在路上。”
他把她按进怀里,“实在难受就咬我。”
所幸兰亭序离云阙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商隽廷落下挡板,看向主驾驶:“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司机心领神会,肃然点头,迅速下车。
商隽廷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枝枝,我们到家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在她额头亲了亲:“抱你下去,好不好?”
他每一句话都征求着她的意见,不敢有任何的自作主张。
直到看见她点头,商隽廷才将她抱下车。
穿过院子,走进一楼玄关,商隽廷停下脚,低头看向怀里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人:“要开灯吗?”
见她迅速摇头,商隽廷便没有触碰任何开关,在黑暗里,凭着记忆,抱着她,一步步踩上那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
到了二楼,他踩亮隐藏在墙裙下的一圈暖黄色夜灯的开关,然后径直抱她去了洗手间。
哗哗水流声里,商隽廷脱去她沾了血迹的外套和裙子,这才发现她手腕上也有伤,密密麻麻的血点,深浅不一,有的还在微微渗血。
所以,她就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药效保持清醒的吗?
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杀意,再次强行窜上来,几次深呼吸后才被他再次压下去。
为了给她物理降温,压下她体内那焚身的燥热,商隽廷把水温调到了三十度。
温凉的水流从从头顶淋下来,激得南枝浑身一颤。
可是他身上滚烫,南枝抱住他取暖的同时,踮脚吻上他。
商隽廷一边回应着她再次缠上来的吻,一边给她冲洗着掌心和手腕的伤口。
混着淡淡血色的水流,顺着她指尖,流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团团浅淡不一的红。
在冷水的持续冲刷和他耐心回应的亲吻下,南枝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商隽廷稍稍退开些许。
他双手捧住她被水打湿、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的脸,拇指擦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那双波光潋滟、却依旧残留着惊惶与渴望的眼睛,让他又一阵心疼。
“还难受吗?”
南枝没什么力气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她声音微弱而迟疑:“嫌弃——”
后面的话被他用吻打断。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不是为了发泄什么,只是想告诉她,他没有嫌弃她,分毫都没有。
“我只是心疼你,”许久,他才微微退开几分,含着她的唇,声音特别得哑:“你手上有伤,很多伤。”
南枝恍惚地摇了摇头,指尖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只不过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被药物控制而分散。
商隽廷吻了吻她冰凉的下巴:“我们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好,好不好?”
南枝几乎是一秒皱眉:“不要!”
声音又软又娇,如果她今天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商隽廷真的很受不了她这样的声音。
“等包扎好,随你发泄,好不好?”他耐心哄着。
然而,南枝此刻的心绪被药物和情绪双重撕扯,格外敏感脆弱。
她嘴巴一噘:“你就是嫌弃我!”
本就泛红的眼眶,随着她的哽咽,瞬间蓄满了眼泪。
商隽廷顾不得其他,搂着她的腰,往怀里一扣,再次用力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先前的温柔安抚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近乎凶悍的宣告和解释,滚烫的舌席卷她口中的每一寸,吞没她所有未尽的哽咽和自弃。
避免她的手长时间被水浸泡会有不适,商隽廷把她抱出了浴室。
松软的床垫犹如云朵般,承托着她。
商隽廷撑着双臂,悬在她上方,目光深深地望着她。①
寂静的房间里,能听见细碎又黏月贰的水声,像春夜细语落在花瓣上。②
在她糕潮的余 音匀 里,商隽廷抬起头,回到她身前,吻去她眼角的湿润。
“还要吗?”
南枝没有说话,双手攀上他的肩,圆润的指尖轻轻抠抓着。
他很温柔,史无前例的温柔。
却又持续不断地推进。③
药力被一波接一波真实的氵良氵朝所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场漫长而温柔的安抚中,缓缓松弛。
商隽廷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睡吧。”
南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但是商隽廷却一秒都没有阖过眼。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神清醒得可怕。
两个小时后,被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是姜姨发来的短信:「商先生,我到了。」
商隽廷看了怀里的人,迅速回道:「麻烦姜姨在楼下客厅稍坐,半个小时后我下去。」
短信发送完,他把手机搁到一边,视线再次胶着在南枝脸上。
昏昧光线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像是被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半温柔、一半阴鸷。
二十分钟后,商隽廷在没有丝毫惊扰到怀里人熟睡的情况下,缓缓下了床。
他先是去楼下把姜姨带来的药箱拿了上来。
消毒、擦药、包扎,每一步,都被他用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之后,他去了洗手间。
之前从南枝身上脱下来的外套和裙子还丢在浴室门口的地上,包括那件沾了她血的衬衫。
他一一捡起,一一展开。
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时,心疼如潮水般漫过他眼底,但很快又被一片阴郁的暴戾覆盖。
他走到垃圾桶边,脚踩踏板,许久之后,才将手里所有沾染了今夜所有不堪记忆的衣物,扔了进去。
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商隽廷回到床边。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身边没有了热源,整个人蜷缩着。
商隽廷眉心微蹙,抽出一个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空落落的臂弯里。
直到看见她胳膊将那枕头抱紧,呼吸再次平稳后,他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之后,他又去了书房,找到一沓便签纸,手指掠过各种颜色,最终抽出了一张她喜欢的粉色。
黑色的墨水,映着书房壁灯温暖的光。
他的字迹一贯苍劲有力,笔锋犀利,但此刻,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被他被刻意敛了锋芒,收得异常温柔。
「枝枝: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若是醒了睡不着,随时给老公打电话。」
他将这张巴掌大的粉色便签,轻轻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旁边,确保她中途醒来找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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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商总要去断某人手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