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约, 翌日薄茉早早的就起来了。
查了一下,漠河那边气温低,这个月份已经零下十度了, 要穿羽绒服才能保暖。再加上观测流星群要在露天空旷的雪原, 室外入了夜气温更低,除了羽绒服还需要保暖设备才行。
家里人冬天的厚衣服都在一楼闲置的大衣帽间里,薄茉打算装一下, 走进房间里,拉过自己的空行李箱, 却发现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收着厚实的衣服, 她的围巾、手套……还有很多保暖的设备,一应俱全, 收的整整齐齐的,妥帖放着。
比她本人都要细心。
薄茉手搭在边缘,有些怔愣。
“小宝, 书白到了。”门外的秦静云敲了敲。
薄茉回神,连忙应了声, 合上行李箱, 拉着出去和沈书白汇合。
沈书白看了眼她身后的薄司沉, “司沉哥也要去?”
薄茉边上车边点头,“哥哥也很喜欢天文学的, 正好一起看嘛。”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他一眼, “不欢迎?”
沈书白和他对视, 不动声色微眯了下眸子。年龄上只大两岁,但从小薄司沉就和他们这群同龄人不一样,身处的圈层也不同。和薄靳风不同, 沉稳冷静,情绪不会外露。
但都是男人,他很难察觉不到他的敌意。薄茉生日那晚微妙的巧合打断,以及那句“外人”,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立场。
如果是单纯的对于妹妹的爱护也就算了,但……他的心思真的清白吗?
薄茉消失的那半个月,和他会没有关系吗?
心里过了一圈想法,面上仍温和:“怎么会。”
下了飞机,坐车到漠河北极村,这里是最适合观测的地点,视野开阔,落地就看到了很多游客。
漠河本来就是出名的景点,这里冬季会有绚烂的极光可以看,现在虽还没到最适宜看极光的时间,但由于流星群的到来,游客几乎爆满。
到了酒店歇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后就出发去雪原的观测点。
高处车开不上去,只能停在下面,徒步上去。
上去的雪地实在是滑,怕冷穿成了个球的薄茉行走也不是很方便,刚踩上去还没走几步就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之前,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稳住了她的身体。
“慢点,小茉。”薄茉刚抓着这只手站稳,薄司沉的青年嗓音落在耳边。
薄茉心倏地一跳。
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只戴着银戒的手,水珠在银戒上缓慢凝结,滴落到地板上。
明明隔着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温度,她却觉得手心很烫,有点无所适从,连忙抽回了手,“嗯,我知道了。”
刚下车的沈书白扫了一眼,过来,把雪杖递给她:“小茉,用这个吧。”
“谢谢。”
薄茉接过雪杖,把围巾往上面扯了扯,只留下防风镜下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闷头往上面走。
到底是没什么雪原攀爬的经验,薄茉走得磕磕绊绊的。
走到一半,沈书白走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我之前爬雪山有过经验,我拉着你吧,这样也不会再摔。”
薄茉也没跟自己过不去,老老实实被他带着爬坡,一路上到了顶上。
上面的风景和底下就是不一样,视野更开阔了,远处天色介于深蓝和昏黄之间,景色瑰丽壮阔,离天空仿佛只有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薄司沉目光落在不远处薄茉身上,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扶她一下,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抽手,却跟沈书白牵了一路。
薄茉看了一圈,想起拍照的事,正要拿相机,才发现手还被沈书白牵着。
她戳戳他,“沈书白?”
沈书白像是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松开了她的手,看了眼刚上来的薄司沉,温声:“小茉,我去组装一下取暖设备。”
薄茉也没在意,低头摆弄自己的相机,“去吧去吧。”
不止是相机,薄茉还带了摄影机,打算拍一段流星群的视频分享到社团里,其他没时间精力来的社员都很想看。
入夜,没有了阳光,温度骤然变低了下来。沈书白那边的室外取暖设备却好像出了点问题,暖灯迟迟不亮。
沈书白面色凝重,带着歉意:“好像是零件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让人上来送新的了,我下去接一下。”
顶上风大,一阵风吹来,薄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微红的鼻尖。
她蹲下身,抱着热水袋,“好哦,路上小心一点。”
薄司沉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冰天雪地里出门没有备用取暖方案,出意外要跟着他受冻,她怎么会* 喜欢上这样莽撞的人?
薄茉扭头看向身旁的薄司沉,把热水袋递给他:“哥哥你冷吗?要不要抱一会。”
薄司沉看着她清凌凌的眸子,叹气,把她的手挡回去,从包里拿出来一条厚毯子,盖在她身上,“先顾好你自己吧。”
很快被厚毯子裹起来,只露出个脑袋,薄茉看着薄司沉又从包里拿出来折叠坐垫,铺在地上,让她坐下。
而他则坐在她身边,高大身躯刚好挡住了吹来的风,又拿出个保温杯,倒了一杯红枣桂圆茶给她,“喝点暖暖。”
薄茉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有点愣,捧着盖杯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小声问:“哥哥,我的行李箱是你收拾的吗?”
身旁青年淡淡嗯了一声:“怕你早上起不来。”
其实不问薄茉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和薄司沉出去旅游的时候,行李箱里的衣物、日用品全是他收拾的。
在花园别墅生活的那半个月,她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所有问题帮她解决,完全不需要她去为之考虑和费神。
甚至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迹象。
她住在浅水区别墅的时候,薄司沉一开始只是准备她的拖鞋,后来是洗漱用品,再后来是家具和贴身衣物,直到最后……掌控她的自由。
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了,道歉了,也答应了她以后做回兄妹。
那条装了定位器的手链都被他摘掉了,也不会再掌控她的自由了。以后他们还是一家人。
薄茉把厚毯子掀开,也给他盖上,掖了掖边角,“哥哥你伤还没好呢,也别冻着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在身前忙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夜色浓深,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白,薄茉连忙抬眼看过去,看到了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数道流星接踵而来,伴随着粉色的极光,像画中的梦幻场景。
“哥哥,流星!还有极光好漂亮,你快看——”
薄茉眼睛亮晶晶的,人生头一次看到流星,激动起来,下意识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一转头却倏地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明明天空是无比瑰丽的、百年罕见的景色,他却在看着她。
薄茉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怔怔地和他对视。
后者听到她的话,目光抽离,也收回了帮她掖毛毯的手,转过去看着天空,语气平静:“嗯,很漂亮。”
薄茉猛然回神,也连忙转过脑袋去继续看天空,随后又慌忙掀开毛毯起身,走向三脚架,“我去看看摄影机录下来没有。”
坡下传来动静,沈书白回来了,重新弄好了取暖器,暖光色的光亮起,这片坡上开始暖起来。
薄茉举着相机找各种角度,拍了好多照片,稍微一晃,屏幕里忽然出现了青年坐着的身影,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光影里,安静地看着天空。
盯着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薄茉放大画面,按下了快门。
回到酒店,薄茉把录下来的流星雨和极光视频发到了家里、朋友社团等各个群聊里。
手机消息顿时热闹了起来,问她去哪里玩的,玩的怎么样,许愿暴富的,热热闹闹的。
薄茉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也点开视频再欣赏一遍。
看着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她脑子里却猛然浮现起了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好似黑曜石一样,映着流星和她的倒影。
薄茉猛地把手机按灭,丢下手机,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
薄茉这一趟去看流星玩是玩爽了,结果一回到家,就病倒了。
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一年家里人都注意着,两个哥哥也一直仔细照顾着她,天冷了比她还早帮她加厚衣服,已经一年都没生过病了。
结果这一下忽然受了冻,一个没抗住就病了。
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就有点恹恹的,嗓子不太舒服,以为是昨天太累了没在意,结果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发起了高烧,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薄司沉背上,正在被背着上二楼。青年的背温暖又宽厚,淡淡的熟悉木质气息笼罩着她。
薄茉神色怔怔的。
脑袋晕晕沉沉的,病得意识不清,目光迟钝的慢慢看着他的侧脸。
……哥哥。
“怎么……一天就……”
“不是我说,你跟着……还……”
隐约能听到还有秦静云和薄靳风的声音,像是在说话,熟悉的气味和家人的声音让薄茉安心,眼皮很沉抬不起来,又闭上了眼。
等再次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她慢慢睁眼,迟钝地看着自己床边坐着一道人影,吊瓶的水正在缓慢流淌。
“醒了?”一丝薄荷的香味涌入鼻间,青年点亮小夜灯,温和的光线照亮了一点房间。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薄茉慢吞吞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薄靳风给她倒了温水,薄茉迷糊着乖乖喝了。他随后又去拿了粥,慢慢喂着她吃了点,继续在旁边陪着她。
水吊完了,家庭医生拔了针离开。
薄靳风给她掖好被子,关了灯,“睡吧,明天就好了。”
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女孩一直安静着没有动静,薄靳风觉得她已经睡着了,起身离开。
才刚起身,衣角忽的被一只手拉住了。
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轻轻勾了下。
薄靳风一顿,又坐回去,垂着眼看她,语气放轻:“怎么了?”
薄茉眼睛只睁着一条缝,目光病得迷糊,脸半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很轻,混在鼻音里分辨不出来是哼鸣还是说话。
薄靳风却听清了,她在叫“哥哥”。
他轻笑了一声,“这会儿终于知道找哥哥了。”
他索性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睡着的姿势,一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气很轻,哄着她睡觉,“睡吧,小宝。”
病得迷糊的薄茉靠在他怀里,被温暖的气息笼罩着,贴着他轻轻蹭了蹭,“要……听……”
薄靳风笑,“要求还挺多,不过我也不会什么摇篮曲啊,两只老虎算吗?”
“嗯……”
耳畔落着低洌又温柔的青年嗓音,意识昏昏沉沉的薄茉听着他轻声哼着歌,慢慢就睡着了。
“睡吧,我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