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青年嗓音在耳畔落下, 薄茉听清后浑身僵硬了起来,猛地抬眼看向薄司沉。
却对上了一双漆黑而平静的眸子,和平时一样, 目光温和沉静, 看不出任何区别。
薄茉后背发凉,小声颤着:“……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凉的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 青年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晚宴上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胃口不好?我让厨师炖了点汤。”
说着,抱着她起来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卡着时间刚刚做好的。
薄司沉抱着她坐在腿上, 给她盛了汤,勺子盛了慢慢晾温一点,送到她嘴边, “方子里面加了些药材,补身体的。小茉身体弱, 多喝一点。”
“尝尝味道怎么样?”
明明他语气温柔, 嘴里说的也是关心她身体的话, 薄茉却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喝掉, 抖了抖眼睫:“……好喝。”
青年就这么抱着她, 一点一点喂饭, 完全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薄茉都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直到吃完了饭,青年又抱着她准备上楼休息, 薄茉终于忍不住了,咬了下唇瓣,磕磕绊绊的小声:“哥、哥哥,我刚刚说……分开。”
青年脚步停了下来,转而抱着她在沙发坐下。
层层粉红纱裙铺散在西装裤上,璎珞碰撞响声清脆,冷白指节挑起她垂在锁骨前的小辫子,辫尾缀着桃花,“我听到了。”
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花瓣,不紧不慢问:“分开之后小茉打算去哪?”
薄茉老老实实回:“就、回我租的房子继续住呀。”
他轻声问:“一个人住,小茉不害怕再被靳风关起来了吗?”
薄茉抿了下唇,慢慢小声道:“哥哥,二哥上次是因为被我们在一起的事刺激到了。”
“他喜欢我喜欢了很久,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后来我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陷在这份感情里走不出来,也因此产生了心理疾病。”
薄司沉目光缓缓落下来,“心理疾病?”
薄茉点点头,“他一直很自责,觉得我出车祸是他的错,这七年里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常出现幻觉、噩梦,屋子里摆满了药,我回来这一年才好一点。”
“他忽然之间得知这样的消息,接受不了一时冲动,才做出了那种事。”
“虽然他把我关起来了,但其实并没有伤害我,后来冷静下来后,也已经准备放我走了,让我回来上学。二哥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不会为难我的。”
薄茉抬起眼睫,露出了清凌凌的眸子,眸底清澈干净:“所以我觉得二哥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
头顶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薄茉有点莫名:“……怎么了?哥哥你笑什么?”
薄司沉放下她的小辫子,轻轻摩挲她的颈项,语气平和,转到了别的话题:“所以小茉忽然要离开我,是因为晚上见到了靳风吗?”
薄茉眼睫猛的一颤。
今晚王明薇的订婚宴上,她的确看到了薄靳风。
他是唐易的老板,也是界内新晋的超人气画家Serein,学艺术的普遍都有些怪癖,要么生活要么性格,界内那些前辈大拿基本上都是些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家伙。
薄靳风和他们倒聊得来,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这次订婚宴,许多隐姓埋名深藏不露的大拿也是由于跟他交好,才集聚在A区宴会场捧场。
怪人就是怪人,喝酒聊的兴起的时候,不知道谁提议大家一起接力作画当成礼物送给宴会这对订婚的小情侣,当场就摆桌画了起来。
薄茉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摆脱了保镖的监视,稍微放松了一会,路过会场,刚好看到薄靳风在画。
画画时的薄靳风和平时懒散的样子很不一样,专注又认真。
袖子卷到小臂上,眼睫轻垂着,握着画笔的指节分明又有力,在画纸上绘出漂亮的层层色彩。
这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薄茉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看着。
直到画笔落下最后一笔,鎏金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的欢呼赞许声中,他懒洋洋抬起头,刚好隔着半个会场看到了玻璃外的她。
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和她遥遥对视。
还没两秒,追上来的保镖找了上来,挡在了薄茉前面,挡住了视线。
只是远远隔着玻璃见了这么一面,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上。
薄茉坐在薄司沉怀里,眼睫轻颤。
他明明没去订婚宴,却知道她今晚吃了什么东西,也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薄茉抿了抿唇:“不是因为这个,跟二哥没关系。”
而且他的用词也很奇怪……离开他?
薄茉小声开口:“哥哥,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适合当情侣,所以才想分开。我知道你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靠你生活。”
茶几上的茉莉花在花瓶中盛开,冷然灯光下,洁白而柔软的花朵散发出浅淡的馨香。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
“小茉不是一直很依赖我吗?”
他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拥着她,手捧着她的下颌,缓慢摩挲,语气轻慢:“我可以这样照顾小茉一辈子。”
薄茉抖了一下,唇瓣咬的发白:“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实话,一口气吼出来:“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根本不是在谈恋爱,哥哥,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小宠物在养!”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变得死寂。
薄茉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睫颤了起来,浑身僵硬。
她、她居然凶了薄司沉。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害怕他生气,薄茉颤巍巍抬起眼看过去,出乎意料的,青年的神情并没有被冒犯的愠怒,而是很平静。
缄默了几秒,黑眸静静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眼神并没有很冷,反而是很温和,甚至带有一丝疑惑,冰冷指骨抬起她的脸,语气很轻,“小茉,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不都是恋人间该做的吗?”
薄茉猛然一怔。
看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眸,她感觉到了害怕,是另一种层面的害怕。她浑身颤抖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薄茉颤了颤眼睫,小声问:“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
薄茉攥紧手指:“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青年轻轻笑了下,抱着她站起来,走上了楼梯。
走到卧室里,推开衣帽间的门,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的那道门。
薄茉知道的,也曾经见过,这道门后的房间,这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她有点颤抖起来,“……为什么来这里?”
“小茉不是想知道吗?”
修长的指节握在门把手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灯随之打开,黑暗的房间被照亮,露出了整个房间的全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看清墙上的照片后,薄茉眼睛猛然瞪大。
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多照片,能贴满一整个那么大房间,现在全然明白了。
青年抱着她走进去,薄茉看到了随着时间线出现的照片,最近的照片就在昨天,昨晚他抱着她在花园睡觉时拍的。
往前,都是回来后这一年的,但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在学校吃饭的照片、在操场跑步的照片、在家里沙发睡觉的照片。
甚至还有……她和薄靳风在游乐场玩的照片。
她记得那时候他打电话时还在问她,今天去哪里了,却原来他根本就在监视她!
青年指腹摩挲她的颈侧,语气轻缓,“小茉一点也不乖,昨天才答应会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跟别人玩到忘记了。”
薄茉的世界崩塌了,脊背发寒,浑身颤抖。
薄司沉怎么会是这样的?哥哥、哥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哥哥是那样温柔体贴……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青年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着,薄茉看到了更早之前的照片,是她刚刚来到薄家的那两年,照片里的人面容更稚嫩一些。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她的?
直到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一片新的照片墙。
薄茉颤抖着眼睫抬起来,这次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是她还没到薄家前的时候,在镇上的初中上学,再往前,是小学,直到照片墙的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看上去是她……十岁左右的时候。
薄茉看着照片中坐在门槛上编茉莉手串的小小身影,想起了那时候的山庄事件。
就是那次,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在暴雨夜的山上,她背着受伤的他,摇摇晃晃地下山。
那晚之后,泥石流冲毁了村子,之后他们都搬到了镇上去住,不可能再有这样的照片。
所以这张照片是在暴雨夜之前,也就是……白天那辆车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
在他们相遇之前,他就已经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漂亮的冷白指节触上泛黄的照片,修长指骨的银戒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抱着她的青年语气轻缓,“宝宝真可爱。”
从他的十二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
……整整十六年前。
青年拿开桌上的茉莉玻璃罐,让出位置,把真正的茉莉抱坐在上面。
漆沉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嗓音却温缓低柔,“现在的宝宝更可爱了。”
薄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声音也跟着颤,“哥、哥哥。”
冰凉的指节轻抚她的手腕,指腹落在漂亮的藤蔓手链上,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
“欲望,渴求,占有。”
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像腐烂土壤中枯死的藤蔓看到了一只自由的飞鸟,短暂停留下来,漂亮的羽毛落在干枯的叶片上。
柔软、温暖,纯白干净。
代表欲望的藤蔓便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飞鸟的翅膀,关进笼子里,将这份纯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薄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刺骨的寒意从头到脚升起,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窟里,浑身抖的像筛子。
原来、原来她所认为的温柔哥哥,对她那么好的哥哥,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薄司沉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冰冷的指尖沿着手链轮廓,一点一点划过手腕细腻的皮肤,指节挑起手腕垂落的红线,绕在两人的腕间。
灯光下,仿佛流动的血管。
青年黑眸轻垂着,盯着缠绕在一起的血线,指尖按住她跳动的血管,语气有些不愉,“要是我们的红线在这里就好了。”
“这样的话,小茉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了。”
薄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猛地甩开他的手,“哥哥你疯了!”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禁忌的东西!
眼前青年黑眸看着她,指腹捧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语气很轻的问:“小茉,我对你不好吗?”
薄茉眼睫不住颤抖,“……没有。”
他对她不仅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关心得让她毛骨悚然,无微不至得让她感到窒息。
他稍稍靠近,黑曜石般的眸子极近距离地看着她,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语气很轻很轻的问。
“那为什么……小茉要离开我?”
压迫感和刚刚得知他真面目的惊恐,让薄茉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磕磕绊绊地不知道怎么说:“我、我……”
温凉的指腹覆上她的唇瓣,青年黑眸盯着她的唇瓣,若有所思,“小茉觉得我们不像恋人?可明明我们做的都是恋人间做的事,牵手、拥抱、接吻……”
他忽的一顿,掀起眼皮,视线对上她的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微沉,“的确还差一件。”
薄司沉牵起她的手,轻吻白皙的指尖:“抱歉,是哥哥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小茉的需求。”
“原先觉得小茉还小,怕你接纳不了,想再等两年的。毕竟……”
青年黑眸平静地看着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不紧不慢:“小茉之前连一根手指都很勉强。”
“?!”
薄茉一瞬间耳根就发烫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薄司沉嘴里说出来的。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否认,“我没……唔。”
话没说完,就被温凉的唇吻了上来,堵住了剩下的含糊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