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 薄司沉和薄靳风几乎没有同屏出现过。
寥寥几次,也只是在新年的时候,一起在家里过年。
但薄司沉和秦阿姨那时候很忙, 就算是过年, 也只是一起在家里吃个饭,吃完饭匆匆就离开。
短暂的,从不说话, 之后就会各忙各的。
然后老宅只剩下她和薄靳风,她不想惹到这位少爷, 就会自己躲房间里学习。在薄家的两个新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温度。
所以薄茉端着芒果汁出来的时候, 一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餐桌旁的两人离得很远,各据一端。薄靳风靠着椅子, 懒懒支着下颌,看着电视里随便播放的电视剧。
薄司沉则是垂着眼,冷白长指翻着文件, 身后站着刚刚送她回来的关助理,怀里也抱了一些文件。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却在她出声的时候, 同时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薄茉一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称呼好像确实没什么辨识度,毕竟两个都是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脸上时, 薄茉忽然有种莫名的慌乱感。
冷静下来摇摇头, 薄茉把芒果汁放到薄司沉面前桌上。
“哥哥,这个是秦阿姨让我端给你的。”
薄司沉黑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薄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芒果汁放在桌上, 对面懒懒支着下颌的青年笑了声,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下。
薄茉抬起头,对上薄靳风浅茶色的眸子,后者正微微挑起眉看着她。
“到我这儿就不给了?”
薄茉茫然眨了下眼,垂眸看一眼自己的玻璃杯,“……这是我喝过的。”
厨房的秦静云正好端着凉拌番茄出来了,没好气开口:“都多大人了,还抢你妹妹的东西。再说了,你芒果过敏忘了?那芒果汁你能喝得了吗?”
秦静云坐下,看向薄司沉身后的关启,“关助理,快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关启笑了笑,“是,夫人。”
坐下的时候目光掠过那杯澄黄的果汁,顿了顿,什么都没说,拿起了筷子。
薄家人在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安安静静,各吃各的。
只有秦静云一直在给薄茉夹菜,让她多吃点。
薄茉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就这么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吃得好撑。
端起果汁喝的时候,目光看到薄司沉面前那杯果汁没有动过的迹象。
薄茉轻轻眨了下眼。
吃完饭后,薄司沉和关启就离开了老宅,似乎是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忙。
来的时候没有交流,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句话……就真的只是来陪她吃了个饭。
而秦静云和薄靳风两人好像已经习惯了,也都没有说什么。
薄茉却感觉有点难受,尤其是听过了关启说的那些话后。忍不住想,薄司沉一直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
吃完饭在客厅沙发里休息,秦静云开始拉着她聊天。
不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什么,她从以前的冷若冰霜女强人,变成了话痨了。
那双和薄家兄弟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睛总盯着她看,一会捏捏她的小脸,一会捏捏手的,像是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薄茉有点不适应,但还是乖巧坐着。
薄靳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暖色的灯光照耀下,两人在沙发上聊天,女孩的脸被秦静云两手捧起,脸颊肉鼓起来,看起来像只小仓鼠。
含含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秦阿姨,不要捏啦。”
秦静云就这么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放过薄茉,让她上楼睡觉去了。
薄茉离开,只剩下两人。
薄靳风倚着沙发,手里转着手机,漫不经心开口:“大哥今天怎么会回来,你叫的?”
秦静云顿了顿,目送薄茉上楼的视线转过来,轻叹了口气,“我喊他那么多次,他哪次回来了?是小茉叫的。”
想了想,补充:“好像是小茉跟他说早点下班去休息,被他误以为是想让他陪她吃饭了,这才回来。”
薄靳风指尖一顿,抬起狭长眼皮,“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昨天去他家,两人聊了些吧。”
秦静云有些感慨,“以前他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会和小茉相处得来。”
想了想,秦静云忽然一拍腿,又笑了,“也对,我们家小茉那么可爱,当然是人见人爱,都喜欢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对小茉好就行。你也是,当哥哥的,以后多照顾着点。”
薄靳风搭着眼皮,安静听着,没有出声,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情绪,看不清晰。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轻轻嗯了一声。
秦静云:“对了小风,你过几天有什么事没?”
薄靳风懒懒抬起眼,“老佛爷又准备派给我什么苦力活了?”
秦静云斥他:“什么苦力,我过几天得去外地一趟,我不在家,让你待在家陪小茉几天,带她出去玩玩。等小茉开学,高三学业重,就没什么时间玩了。”
薄靳风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应了声,“行。”
秦* 静云这才算满意,“你也该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了。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住着,你房间一直收拾着呢。”
薄靳风没什么异议,“好。”
……
晚上回房间,薄茉洗了澡扑进自己的床里。
其实回到薄家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毕竟对于她来说,只是过了一周的时间。秦阿姨应该是怕她觉得不适应,新房间的布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七年前,两个哥哥的房间在她的隔壁,而现在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冷冷清清。
不过也是,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了。
薄茉算了算,薄司沉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原本只比她大几个月的薄靳风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好没有实感啊。
七年过去,他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薄司沉越来越厉害了,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很多风臣集团的产品和广告。
以前总是吊儿郎当的薄靳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现在是超人气画家Serein,一幅画随随便便市值几千万。
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和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薄茉脑袋埋进枕头里,感慨着。
忽然想起什么,一下起身,穿上拖鞋下床开门去外面。
走廊很安静,微弱的光亮着,余下都是一片漆黑的夜。
薄茉走到自己原先的房间,站在门前才想起来好像秦阿姨说这间房这七年一直锁住了来着,也不知道现在开没开。
总归先试试,薄茉想,开不了的话就明天找秦阿姨拿钥匙。
抬手落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推开门,房间里面漆黑一片,薄茉正要抬步走进去,忽然看到书桌边有个黑影,窗帘没拉紧,缝隙露出的月光刚好照出人影的轮廓。
隐约能看到,正靠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房间里面怎么有人?!
薄茉毫无防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拖鞋发出哒哒声。
这声响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微微一顿,目光朝门口扫了过来。
门外的月光更亮一些,照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微光洒进门内。
像在夜幕中终于出现了一颗星星,微弱的光渗透进死寂的黑暗。
看清女孩惊慌的神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放大,终于回神,轻轻出声。
“是我。”
听到这声,薄茉一愣。
……薄靳风?
她小声询问:“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中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哑,低低的,听起来有些不清晰。
“嗯。”
得到了回应,薄茉总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没回家,随便逛逛。”
薄茉:?
她挠挠耳垂,这是少爷七年后培养的新爱好吗,大晚上摸黑逛别墅。
不懂,尊重吧。
她伸手去摸灯的开关,“那你怎么不开灯呀,你不是夜视能力不好,晚上就看不见吗?”
她记得,秦静云炸了厨房导致家里断电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都在二楼房间里,听到声音后出门,刚好迎面撞上。
黑暗里,她看着他几次差点撞倒走廊的花瓶和摆饰,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看不到?”
问完就后悔了。以为他会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或者是在嘲讽他,想着这位矜贵的小少爷肯定要生气了。
但没想到,他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感觉到意外。
这还是小少爷头一回用这么正常的语气回应。没有毒舌,也没有嘲讽。
无端的听起来,很乖。像一只娇生惯养的坏猫,温顺下来,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她也难得心软,想了想,说:“那你这样下楼梯会摔倒的,我牵着你吧?”
小少爷轻声同意了。
于是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服下摆,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过程中,他格外的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地落在她肩后。
“啪。”
灯亮了。
薄茉抬眼朝房间看过去,沉寂了七年的房间,落了很多的灰尘,窗帘缝隙中看到,玻璃也蒙上了一层雾色。
青年还穿着今晚的衣服,领口微微松下来,露出半截白皙锁骨,脖颈上空落落的,没有戴任何choker。
就这么靠在脏兮兮的书桌边,身上也染了灰尘,眼睫微微垂着,遮住了漂亮的浅茶眸子。
无端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猫,安静又落寞。
不过很快在薄茉看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神情,偏过头,轻笑了一声,挑起眉。
“怎么,我就喜欢这种摸黑的刺激感觉,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