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白雪纷飞,屋里灯光暖黄。
洛星的感冒加重了,躺在男人的心口上哼哧哼哧地呲着鼻涕。
顾未州给猫擦鼻涕的时候不嫌弃,要扔的时候两指捏着纸巾生怕接触到一点。将东西丢进垃圾桶,他靠回床头,拿润肤油给猫抹了下鼻子。
“把姜汤喝了。”
“不想喝。”洛星声音发闷,带着明显的鼻音,“都吃过药了。”
顾未州拉紧被子把他裹好,准备拿过床头柜上的碗,“姜汤驱寒,是好东西。”
才不是好东西,是坏东西。
洛星虽不挑食,却极不喜欢姜味,平日里倒还好,默默挑出去也就算了,这时不舒服了脾气见长,嘴巴抿得紧紧就是不要喝。
“洛星,听话。”顾未州好着脾气哄他。
不喝不喝,小猫耳朵长毛听不见,眼睛也一闭,大有要睡觉的架势。
结果眼闭上没两秒钟,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
这喷嚏后劲极大,竟然把猫冲回了人形。
顾未州身上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少年温热的身躯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隔着单薄的睡衣,体温几乎没有任何阻隔地传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未州的手扣在洛星光裸的背上,掌心贴着轮廓清晰的脊骨,指尖微动,却还是撤回了手。
“洛星,把汤喝了。”
洛星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他还当自己是猫,想将脸埋进一个地方,瓮声瓮气抗议:“我就不喝。”
顾未州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没立刻说话。
姜汤放在床头,热气还在缓缓往上冒,辛辣的姜味和红糖的黏味在空气里散开,算不上好闻。
洛星闻着就皱眉,整个人又往被子下退了几分,用行动表明立场。
“真不喝?”顾未州开口,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洛星闭着眼,嘴硬得很:“不喝。”
顾未州点了下头,没再劝。
有些静悄悄的,又有一些什么声音,洛星愣住了。
“……”这小心眼的不会又生气了吧?洛星抬起头,悄悄睁开一只眼。
顾未州端着姜汤,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汤水入口,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线条格外清晰。一滴汤水没来得及进入,顺着唇角滑落,沿着颈侧虬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消失在了衣领的阴影里。
去哪了……
洛星的眼睛没反应过来,迟钝的嗅觉也未察觉时,顾未州俯身靠近。
唇舌被捏开,温热的汤汁贴着唇角被渡进来。
“……!”
洛星本能地想躲,下巴却被钳着无法挣脱,他被迫张嘴,姜汤滑入口中,辣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却又奇怪得暖得很,一路沿着喉咙落入胃中。
顾未州耐心很好,一口一口,间隔得恰到好处,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急着结束。
洛星被迫喝了大半碗,眼眶都被灌得有点湿,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好辣。”
顾未州这才停下,把碗放回床头,伸手用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这个对身体好。”
洛星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气势弱弱的,“你对我不好。”
顾未州闻言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被子里的人。
洛星缩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病气的湿意,又倔又委屈。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怎么才叫对你好?”顾未州摸了摸他的脸,意有所指地动了动笔直的长腿,“我还不够体贴吗?”
男人肩宽个高,肌肉紧实,洛星趴在人肉睡垫上还觉安稳,这时垫子动起来了,来自某处的灼热再也不加遮掩地明晃晃抵着。
洛星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瞬间爆红。
下一秒,白光一闪。
被子里一阵窸窣,少年不见了,一只小猫猛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毛炸炸的,耳朵不争气地往后贴着,尾巴在被子上慌乱拍着,“你就不好!”
顾未州:“……”
“你逼我喝姜汤,还扣我猫条,你哪里好了?”
快十九岁了,就这么点出息,来来回回就念着猫条。
顾未州看着眼神胡乱飘着的小猫,淡淡说:“那天你和周弘礼在……”
“啊哈哈哈!”
洛星赶忙打断他的话,一脸讨好地往上蹿了两下,爪子搂住人的脖子,一抹那捋汤水,谄媚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看,我也对你好。”
他把自己黑黢黢的爪子递出来,“我给你擦水。”
顾未州沉默片刻,两根手指提了提金渐层的胡须,“谢谢你。”
小猫被拽着露出粉粉的嘴皮,还不忘记讨好:“不客气呀。”
顾未州被这幼稚的小家伙逗笑了,唇边挽起两道月牙般的笑纹,“回被子里,我去拿礼物。”
“哦。”洛星见事情过了,气焰立马又嚣张起来,“那你快点的。”
男人下床端着碗出去了,洛星自己抽出张纸巾来呲了呲鼻子。
哎,感冒真不是小猫该经历的。
他给自己裹好被子,跟个人似的枕着枕头,盯着头上的天花板有些发呆。
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经常生病,但也没有这么难受。混蛋顾未州,怎么拿个东西都这么慢啊,让小猫一个人待在被窝里,你好意思吗?
他想着想着就瘪起嘴,眼眶里有水在打转悠。
顾未州提着礼品袋回来,看见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男人轻叹了口气,“等感冒好了,一天可以吃一袋猫条。”
“三袋!”洛星立刻要求。
“两袋。”
“成交!”
百亿的资金撒出去顾未州眼睛都不闭一下,两袋猫条的交易让他颇觉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拆礼物吧。”
嘿嘿。
有人疼,有猫条吃,还有礼物拿的小猫开开心心地钻出被窝,又打了个喷嚏。
“给我擦鼻涕!”
顾未州被差使着,只觉这么个小东西实在让人又甜蜜又烦恼。
洛星也不需要拆盒器,指甲一亮,刺啦一划,效率奇高无比。
“啊,是毛绒小兔。”小猫抱着玩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还有别的颜色啊?”
顾未州说:“嗯,这是一个系列的。”
“这个米白色的比之前那个浅咖色的好看。”
洛星抱着小兔蹭了蹭,又认真鉴定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放到了自己的那半边床头。
小兔,小熊,小猫,小狗,床上简直开了动物园。洛星来回忙活,一会挪挪这个,一会挪挪那个,等终于摆满意了,这才一屁股坐下,抱着最先拆出来的小兔呼了口气。
顾未州看了许久,忽而拎起那只旧小兔说:“这个有点脏了,先拿出去吧。”
那可是小猫的阿贝贝!
洛星撒开怀里的新宠,想去揽旧兔,“不脏啊,盖比前两天才洗过的。”
“你对比一下呢。”顾未州拎起两只兔耳朵。
单独看确实不明显,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岁月无情。
旧小兔不仅要陪小猫睡觉,还要陪小猫练拳,久而久之毛有点塌,颜色也暗了一层。新小兔却蓬松得不行,白得发亮,耳朵挺括又干净,被顾未州拎在手里,显得精神抖擞。
洛星盯着看了两秒,有些犹豫,“那拿去再洗一下吧。”
顾未州勾了勾唇角,提着兔耳朵走了出去,本想直接丢进垃圾桶,可转念一想,洛星也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哪怕有了新玩具,也不会忘记这个特别偏爱过的。
担心小猫因此炸毛,成熟男人顾未州轻轻“啧”了一声,到底将旧小兔放进了洛星房间的猫窝里。
生病的洛星格外黏人,顾未州刚一回卧室,便迎来谴责,“你怎么这么慢呀!”
“抱歉。”顾未州熟练地拿起润肤油为他擦了擦通红的鼻头。
洛星鼻音有点重,讲话瓮声瓮气的,“一直流鼻涕,睡觉怎么办啊?”
睡觉的时候又擦不了,要是流了满脸,那多恶心,还被顾未州看见的话……不行不行,洛星想到那个场景就直摇脑袋。
“睡着不会流的。”顾未州安慰道。
“真的?”
“当然。”顾未州医药起家,医学常识信手拈来,很快就将洛星讲得昏昏欲睡。
小猫揽着崭新的小兔钻进被窝,“那,以防万一,流的话你要记得……给我……擦。”
“好。”随着一声落下,小猫彻底睡了过去。
怀里的力道一点点松开,小兔也从紧紧揽着变成了虚虚搭着。
顾未州侧躺着,在等他自己挪过来。
过了半个小时,小猫的身体慢慢侧了一点,又过了十几分钟,又挪了一点。
什么新小兔,旧小兔,在完全熟睡后通通不要了。洛星就像找到家的小蜗牛,将自己团进了顾未州的肩膀里。
男人这时才闭上眼睛,说了一声:“晚安。”
一觉天亮,雪停风缓。
洛星吃了药睡了一夜间也没好上多少,好像还严重了些。
“要不还是变猫吧。”盖比站在一旁,颇有一些担心地看着。
洛星一边裹衣服一边嗓子沙沙回:“没事,只是感冒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想到早上要人抱着刷牙洗脸,要人抱着下楼,要人抱着喂饭的小猫,盖比对此持保留意见。
“准备好了吗?”顾未州臂弯搭着两条围巾走了过来。
洛星点点头,白皙的鼻尖通红一片。男人为他系好围巾,理一理头发,抬手将另一条围巾递给盖比,“除夕快乐。”
女佣一脸惊讶地接过,随即又笑了起来,“谢谢先生。”
屋外有人声,恭敬道:“先生,车已备好。”
顾未州拉着洛星的手塞进大衣口袋,淡淡道:“走了,去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