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聿自然知道,在精神控制的空间内,大部分攻击都是精神类攻击。
为的就是让进入其中的人精神崩溃,最终迷失在这一领域里,成为附属污染物。
可看到裴隐被这般对待,那一瞬褚聿还是没了理智,脑袋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看到此刻裴隐垂着眼眸,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的模样,褚聿心口一阵揪紧。
他知道裴隐是队长,是队伍的定心丸。
裴隐要时刻保持冷静,才能让队员安心。
所以此刻裴隐就算非常痛苦,也不能表现出来。
对精神体攻击,简直是一种非常卑劣的手段。
这种创伤并不像肉体那般好修复,就连治疗系的异能者都无能为力,寻常的医疗手段更是爱莫能助。
只能被攻击的人自行恢复。
那种震颤灵魂的痛感,寻常人怕是经历一次就会彻底崩溃,裴隐还能保持冷静已然不易。
他注意到裴隐的手指不受控地发颤,当即握住了裴隐的手。
结果握住后,才发现他的手比裴隐抖得还厉害。
他的手心里也全是细汗,似乎不能安慰裴隐多少。
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狼狈,让他愤然抬头,看向黎想。
他很快和黎想那故意挑衅的目光对上。
这让他意识到,黎想是故意的,想要惩罚他刚才对自己的嘲讽。
忍怒让他不受控制地左侧眼角一跳。
陶苒确定裴隐没有真的死亡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刚才险些忘记人类需要呼吸。
可看到裴隐都这般难受的模样,再次意识到这一处污染源的棘手。
尤其是她见不得裴隐受这般的委屈,干脆骂出声来:“艹……”
她又去看其他人,似乎每个人的身上都被溅到了血液或者脑浆。
云理的面色沉重,犹如阴云密布。
许久有些慌乱,却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也没有惊呼大叫。
就连一直笑眯眯的江涉川,此刻都没了表情。
此刻就算裴隐复原了身体,裴隐的T恤上仍旧布满了喷溅的血液,其他人身上的血液也没有消失。
这也使得所有人看上去都有些狰狞。
黎想看着他们,继续大笑,语气极其夸张地问道:“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开个玩笑罢了,这么玩不起吗?”
黎想走到了舞台上,再次摆手:“只有你们几个确实冷清,那就让这些日子里来过这里的人都出来和你们做伴吧!”
说完,原本冷清的Party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开心,这些身影在出现的那一刻,一起跟着舞动身体。
黎想再次兴奋地开口:“用不了多久,你们几个也会彻底加入他们之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俨然一副既然他的爱人不来,那就留下更多人陪他的架势。
他们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人影。
有些人也没了头。
这种爆头的法子作用在人身上,攻击的是精神体,只有精神彻底崩溃,这个人才会彻底死去。
也就是说,第一次被攻击可能不会死,但是反反复复地爆头,又发现没有办法出去后,精神体会崩溃放弃挣扎,免得重复经历这种折磨。
这样的话,这个人的精神体才算是彻底死去。
有些则是有着其他被攻击的地方,估计是庄园内其他危险造成的。
经验丰富的消杀队成员,都能从他们身上的伤痕,分析出污染源里潜在的危险。
至少云理和褚聿同时去打量一部分人被血水浸湿的裤腿,猜测这个污染源内会有需要涉血池的地方。
还有些人看上去仍旧是完整的,只是没了活人的气息。
应该是时间久了没能逃出去,本体死亡,他们也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无一例外地,他们身上都穿着统一的T恤。
T恤上大多是人脸,仔细寻找,可以在人群中找到印花上的人。
应该是有人误入庄园,他们的“爱人”是被后带入这里的。
他们6个人站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褚聿需要做一个深呼吸,才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随后他看向舞池中的一道身影。
黎想好奇心很重,也跟着看过去,很快表情一僵。
因为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舞池里,这个人似乎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看着周围群魔乱舞的场面有些不适应,想要挤出人群离开。
这个人很美。
有种脱俗的美。
让人看到的一瞬间会下意识地屏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玷污到他的无瑕。
他是那种极为素净的,犹如仙人降世般的男人。
身材纤细修长,气质如傲雪寒梅,因不喜吵闹时微微蹙眉,都会让黎想跟着心口紧绷。
黎想几乎是瞬间奔过去,慌乱地唤:“童倾!”
可他尚未靠近,童倾的身体却瞬间炸裂开。
黎想的身体一颤,慌乱地伸手,仿佛想接住童倾炸裂开的身体,可左右伸手却什么也没碰触到。
只是一个寻常的精神攻击。
他意识到真相后,立即怒视那六个人。
随后他听到了褚聿的声音:“哦,原来他叫童倾啊……”
黎想已经气得声音发颤:“你、你也是精神类异能?”
“算是吧。”褚聿含糊地回答,“看着自己爱人在自己面前血花四溅刺不刺激还需要问别人?自己感受一下不行了?你感觉如何?”
褚聿看着黎想那瞬间扭曲的脸,再次轻笑出声:“开个玩笑罢了,你不会玩不起吧?”
黎想终于体会到气得发抖是怎样的感觉了:“……”
他再次破防。
于是再次消失在他们几个人的面前。
还真是个大少爷脾气。
等黎想离开,裴隐才含糊地开口:“在别人的精神空间里使用精神异能,你疯了吧?”
褚聿仍旧没有消除心中的愤怒,但是对于裴隐的问话,他还是会回答:“我也就是没办法直接杀了他……”
毕竟这里是黎想主宰,他没办法在黎想的空间内真正地攻击到黎想,不然他也不会留在此处周旋。
“这里都观察完了吗?”裴隐又问。
“我已经详细探查过,那个童倾似乎不喜欢这里,所以关于他的线索很少。不过我观察到一个房间有异常,打算找时间过去看看。”
“嗯,扶我回去。”裴隐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自己精神体的状态。
刚才那一次攻击还真是让他有些狼狈。
队里其他几个人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
陶苒很想说两句,最后也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们两个人离开了露台。
其他人也在后面跟上。
裴隐临进门,才停下来和其他人说道:“我观察了其他的人,炸脑花的人不多,想来黎想想要这么攻击人,也需要消耗他的精神力。
“所以……所以可以初步判断他一小段时间内,不会再攻击谁。
“先回去洗漱一下休息吧,至少今天晚上是安全的,再有什么精神攻击也是小打小闹……我需要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和你们会合。”
其他人纷纷点头,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褚聿扶着裴隐进入房间后,裴隐才虚弱地倒在了褚聿的肩头,小声抱怨:“精神攻击真……真恶心……我现在头晕目眩……”
褚聿只能抬手安抚裴隐,顺着他的后背抚慰了几下后,才扶着他躺到床上。
随后,褚聿先去洗手间打算洗掉自己脸上的血迹。
打开水龙头看着里面流出的血液,他面色如常地洗手,再朝着自己的脸扑了几下。
再次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血迹,再低头,水龙头里的水已经恢复如初。
果然是最基础的精神攻击,俗套又无趣。
他走出来,在柜子里取出浴袍后又走到床边,打算将裴隐那染血的衣服换掉。
可惜他将裴隐的衣服脱掉后,裴隐的身上很快又再次出现了印着他脸的T恤,只是少了血迹。
他将手里的血衣和浴袍都丢到了一边,跟着上床,帮裴隐揉太阳穴的位置。
裴隐仍旧难受得直蹙眉,却还有心情问:“你看到的那个房间怎么了?”
褚聿大致说了他看到的。
裴隐声音仍旧有些含糊,但至少说话连贯了不少:“这个庄园里还有一个能够自主行动的人?是之前的闯入者还没死,还是什么?”
“嗯,还需要调查。”
“这个黎想……活该没老婆。”裴隐又骂了一句。
“没错。”褚聿此刻已然恢复了寻常的状态,回答时甚至有些敷衍似的,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句句有回应,回不回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裴隐也就是抱怨一句,很快便有了睡意。
他很虚弱,需要恢复。
褚聿顺势躺在了他的身边,帮他盖了盖被子,将裴隐护在自己怀里。
他有精神类异能,所以精神体要比其他人强韧一些。
他这般护着裴隐,也能感知到精神类攻击,替裴隐抵挡。
两个人躺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褚聿回过身朝着门下看。
他们的房间关了灯,走廊昏暗的灯光却是常亮的,以至于能够透过门下缝隙看到走廊里的光线变化。
褚聿能够看到有一双脚停在了他们的门口,正在换着姿势,想来正是耳朵贴着门的姿态。
褚聿正想起身,却被裴隐拽住了衣角。
他没有动,再次凑近了裴隐,果然听到裴隐苦笑着说:“别怕,是陶苒。”
“她……有事找你?”
“她应该是怕你趁我虚弱做什么不轨的事情,听到不对的动静就会冲进来。”
褚聿有些无奈:“我再禽兽也不会趁你精神体受创做什么吧?”
“你在她心里……”
“不用说了,我懂了。”褚聿又停顿了一会儿,才问,“她不会听一整晚吧?”
“不知道,看她心情。”
褚聿只能枕着枕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后,捧起裴隐的脸便吻了下去。
陶苒怕发生什么,他偏要发生点什么。
裴隐被吻得十分无奈,最开始还任由褚聿胡搅蛮缠,后来干脆用指甲捏住褚聿的腰侧一拧,褚聿才停下来。
褚聿不甘地看着裴隐,低声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裴少将还能用出这招来。”
“现在老子没心情。”
“哦……那我等你有心情的。”
*
陶苒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总感觉能隐约听到说话声,可就是听不清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后面怎么没声音了?
难道裴隐晕倒了?
褚聿那个死变态不会趁机动手动脚吧?
裴隐还是一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呢!
想起刚才褚聿看到裴隐受到伤害时,那慌乱的样子,陶苒又有些犹豫。
以前他们追着褚聿杀,都没见过褚聿这么无措的模样。
难道褚聿真挺在意裴隐的?
……
陶苒猛地回神……
她怎么可以动摇!
褚聿是装的!
都是装的!
男人最坏了!
能当反抗军的更坏!
戴眼镜的更更坏!
紫眼睛的最最最坏!
在她努力偷听的时候,突然看到走廊里缓慢地移动出一个黑影来。
那个黑影逐渐凝聚成型,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是谁啊?
她是陶苒。
当即一脚踢中了黑影的面门,将黑影踢出三米远。
“滚,我老大的墙角是你能听的吗?!”陶苒不爽地骂了一句。
黑影被踢得很愤怒,可它想重新汇聚身影,愣是被踢得半天汇聚不了。
最后气鼓鼓地走了。
陶苒没管它,又凑到了门板前仔细听。
只要裴隐叫一声,她就冲进去!
哼!
她绝对不会让褚聿得逞。
*
褚聿将裴隐护在怀里的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由于两个人靠得很近,褚聿说话时,仿佛在裴隐的耳廓呵气:“别说,她在还挺有安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