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一个常年行动比脑子快的人。
在褚聿伸手掐住他喉咙的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握住了褚聿的手腕,反手一拧,迫使褚聿迅速转过身去,将他的手按在他的后腰位置。
在他的眼里,褚聿扑过来后的动作全是破绽!
可目光落在褚聿手腕处,看到青紫的痕迹,裴隐动作一顿。
再抬眼,看到褚聿腺体那里肿胀的样子,以及牙印痕迹,他虎牙的位置简直就是几处特写,他又是一阵心虚。
于是他默默地松开了褚聿的手,移动褚聿的身体让褚聿重新转回来,并且抬起了褚聿的手,再次放在自己的喉间。
褚聿居然也全都配合着完成了。
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裴隐微微仰着头,任由褚聿掐着自己的脖子,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地问:“我手续办完了怎么刺激到你了?”
“你居然可以问得这么理直气壮?!”褚聿的语气难得带了点愤怒。
褚聿想到过裴隐可能从未在意过他。
就算他们发生过什么,裴隐仍旧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先在意的人本来就是他。
他却奢求裴隐也能对他特别一些。
可现在……
裴隐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他?
昨天他们才接过吻,今天裴隐就能和别人领证结婚,裴隐居然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他这些年里都看错人了?
裴隐眼睁睁看着褚聿的眼眶变红,表情逐渐狰狞。
他很是不解。
但也不怕。
他竟然在这一刻觉得,他应该和褚聿换一个瞳色。
褚聿这种长得白白的人,眼眶红红的样子,挺像个小白兔的。
当实力足够悬殊时,任褚聿如何愤怒,在裴隐眼里看来都是可爱。
裴隐试图跟褚聿讲道理:“我承认,我喝醉酒之后确实有点恶劣,我……我当时确实不对,我跟你道歉。
“你想要报复我,可以单独来找我,但是不要扰乱公共秩序,给其他人添麻烦,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在生气昨晚的事情?”褚聿又问。
“不然呢?”
“你昨天还和我……今天就去领证?”
“啊?”裴隐听得一怔,又垂眸想了想,终于想通了今天所有事情的不正常。
他只能态度良好地扶着褚聿的手,让褚聿不至于在他移动的时候,掐不到他的脖子。
接着他回身拿来了自己的包,取出里面办理的手续:“户籍证明已经给他们三个了,我这里只留了一个办理的受理单,你看看?”
褚聿接过受理单看了一眼名头,又去看落款日期。
公寓内突然陷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之中。
裴隐调用精神力,让清扫机器人离开。
他还顺便伸手挪动了一下褚聿的位置,让机器人开门时,不至于让门外路过的人看到褚聿。
等清扫机器人离开后,裴隐重新看向褚聿:“我给我的队员办理转户籍,怎么就招惹你了?”
褚聿:“……”
褚聿默默收回了掐脖子的手。
裴隐也在此刻从椅子前站起来,接着将褚聿按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下身盯着褚聿看。
两个人的位置就此反转。
“你曾经是军略部署局的吧?我记得刑侦部也曾经邀请过你。做什么事情能不讲究证据?我和云理一起去政务大楼办个手续,你就能搞恐怖袭击?但凡你仔细调查一下呢?或者看看我去的是哪一层也行啊……”
褚聿:“……”
此刻的褚聿如坐针毡,比大学时答辩还要紧张。
裴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只是帮他整理衬衫:“别想挂通讯遁走,我们有些事情的确应该说清楚。”
“我……是我误会了,抱歉。”褚聿低声回答。
“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的啊……”裴隐感叹得意味深长。
褚聿暗暗握紧了拳头,许久未能回答出来。
看到褚聿隐忍的神色,裴隐步步紧逼,又问:“怎么?”
良久,褚聿才抬眼直视裴隐,扬起嘴角苦笑着回答:“裴少将没有过暗恋人的经验,也没有过被连续拒绝两次的经历,自然不会懂我为什么会这样乱了分寸。”
这一回改为裴隐沉默了。
裴隐这一辈子,都不会理解褚聿的心情。
这世间也不会有真的感同身受。
裴隐从小到大都是耀眼的存在,他性格讨喜,成绩好,体能好,永远都站在人群中心。
褚聿在旁人看来,却只是一个阴郁怪,性格很难相处,看起来病恹恹的,还是远离为妙。
褚聿见裴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慌错愕,一时间没了言语,继续说道:“你问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可以回答你……初一那一年,11岁开始。”
褚聿暗恋裴隐15年。
裴隐也在这一刻去回忆他在初一的时候和褚聿有过什么接触。
那时他们那一批重点培养的孩子一同跳级,顺利通过考试进入了初中特训班。
他和褚聿……似乎也只有那一次特殊的相处。
其实褚聿意识到自己喜欢裴隐的契机很简单,没有什么英雄救美,也不算轰轰烈烈。
不过是那一次裴隐上课迟到了,偷偷到了教室的后门位置。
褚聿是坐在后门位置的人,裴隐只能在他这里想办法。
中心区的学校很拥挤,最后一排都没有多余的位置。
裴隐没办法从椅子后面的位置钻进去,毕竟后门并不是贴着后墙开的,想过去很吃力,他只能从褚聿椅子和课桌中间的位置钻进去。
褚聿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配合了。
他努力后移椅子,让开足够的位置,双腿张开不占用过道的位置,让裴隐能够钻进来。
可裴隐刚刚钻进来,老师便转过身来继续讲课。
裴隐一脸慌张地钻进了褚聿的课桌下面,努力缩着身体,幸好刚刚初中时,裴隐的个子还没有那么高,能够顺利钻进去。
相对无言间,裴隐抬头眼巴巴地看向褚聿,等待老师继续板书时,褚聿给他信号。
褚聿觉得自己很不正常。
平日里裴隐如何优秀,他都没过于在意过。
偏偏在裴隐钻到他书桌下,独独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甚至还产生了些许龌龊的念头。
可能是他过分早熟,他喜欢的理由也很奇葩。
他想让这个旁人都仰望的人,独独在他的下面,看着他……
只看他。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对裴隐产生了不好的心思。
那个时候的褚聿尚且没有想过,暗恋一个过分优秀的人,有可能会刺激得他进步。
可更多的,是激发他的自卑。
裴隐优秀到近乎完美,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优秀的。
他似乎谁都不如。
他努力提升成绩,可他所谓的优秀成绩,仍旧是普通的。
多么可笑,能够达到满分成绩的人,他们特训班有7个人。
他是体能成绩最差的那一个,综合所有成绩之后,有些人体能成绩弥补了文化课成绩,他排在班级第11名。
他好普通。
后来裴隐14岁分化成了超S级Alpha。
裴隐的好朋友们也在他之后跟着分化,S级就有三个。
褚聿在17岁,临近18岁才分化成了A级,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异能。
他果然好普通。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大比武的时候才引起的裴隐注意。
因为他一直在观察裴隐,他太了解裴隐了,所以才能一次次部署成功。
在大比武结束后,裴隐看向他的时候,他看似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如鼓。
毕业后,军区尝试让他和裴隐一队,可惜最后他没能留在裴隐身边,还是被派去了军略部署局。
明明那么努力才争取来的相处机会,最后还是因为他的平庸而丢失了。
他不但普通还很差劲。
或许他不该拥有一次能够触碰裴隐的机会,才会让他变得越来越贪心。
他竟然开始奢求拥有这个人。
但是他没有得到裴隐的认可,没有名分,所以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不安,安全感不足让他方寸大乱,像是没有了头脑的蝇虫,只知道横冲直撞。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他没资格跟裴隐生气,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可理喻。
是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向往,生出了贪念想要独占,才会变为此刻智商为负的丢人样子。
他很羡慕云理,因为云理是有资格和裴隐同队的人,也是军区认可的人。
知道云理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生吞了一颗没有皮的柠檬。
云理的出现让他丢失了冷静,就连他也认可云理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所以他才会这般不安。
褚聿一直都知道,裴隐如骄阳,他的光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他温暖了很多人,那光是他慷慨的恩典。
在成为反抗军后,褚聿只是阴暗角落里,见不到光的污泥。
就连爱意都不能见光。
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佐证裴隐的明亮,简直就是残忍至极的定理。
爱他明亮,恨他明亮,怨他不能朝着自己明亮。
在褚聿一个人在内心演了一出苦情戏的期间,裴隐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我初中就很帅了?”
“……”褚聿觉得自己的深情喂了狗。
裴隐在此刻起身,在他的公寓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医药箱。
打开后查看药品日期,确定还在保质期后,才开始消毒自己的手,戴上一次性胶皮手套,调配药物。
这些药物是军区统一发放的,在裴隐这里之前都没有用武之地。
接着他走到了褚聿身边。
他用脚勾动转椅,将褚聿带到自己身前,低下头仔细观察褚聿腺体周围的情况,先进行消毒,最后下针帮褚聿打局部消炎的药物。
他们身为Alpha,都经过培训,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伴侣”。
一些该了解的基本护理,也全都精通。
“自己按着点头发。”裴隐叮嘱。
褚聿只能单手按住自己的长发,又一次给裴隐展示了一会儿自己青紫的手腕。
在给褚聿打针的时候,裴隐自己都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怎么给人家咬成这样?
打完针检查时,他又盯着褚聿的后背看。
脖颈纤长,背后的肌肉薄且弧线优美,没有过分的斜方肌,是标准的天鹅颈。
褚聿的后背还真挺好看的。
也不怪他……咳咳。
他不知道的是,这衬衫是褚聿来之前特意选的。
褚聿白天都穿着高领毛衣,挡住了这些痕迹。回到家里特意换了这一身衣服才打了裴隐的通讯,就是想让裴隐看看他的杰作。
果不其然,裴隐看到这些伤痕气势就弱了。
裴隐开始处理一次性针头,进行垃圾分类的时候,他说道:“感谢你愿意喜欢我,但是我的确回应不了你。
“你的心情只能你自己来调节,不要因为你单方面的胡思乱想,就做出一些离谱的举动来。
“我之后也会和你保持分寸,那个系统……”
裴隐仍旧觉得,他应该干脆地跟褚聿划清界限。
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已经因为一时不矜持,惹出祸事来了。
谁知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褚聿再次扑了过来。
天知道,裴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褚聿的心口有多痛。
就好像心脏突然被人握住,想要干脆拽出胸腔一般,恨不得他死在那里。
他又一次慌了神。
裴隐原本正蹲下身进行医疗器械的垃圾分类,褚聿这般扑过来,他干脆坐在了地面上。
褚聿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低声求道:“不要保持分寸,我不再闹了,我也不要什么名分了,别再说这样的话……”
裴隐抬手想要推开褚聿。
可这举动却刺激了褚聿,寻着他的脸追过去要吻他。
他侧过脸躲开,褚聿却一直追着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唇。
“你……没必要这样……”裴隐干脆仰头躲开他,“我们没可能的。”
褚聿的动作略微停顿,有些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闹的。”
“不是你闹的事情,是我们……”
“不要说了!”褚聿制止了他,他真的受不住三次拒绝。
褚聿在裴隐的怀里又停留了片刻。
裴隐重新看向褚聿,却动作一顿。
之前只是眼眶有些发红的小兔子,此刻居然在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引得裴隐一阵惊慌。
他又没有哄人的经验,只能徒劳地抬手去接褚聿的眼泪。
他甚至听到了泪滴碰触手心时的脆响,昂贵、精致,触感冰凉,打湿了他手心拧成麻花般的姻缘线。
想起褚聿是他当年捡到过的小孩就该想起,这货是个哭包来着。
作者有话说:
别急别急,老裴没那么好追,尤其褚聿还想在上面,褚聿肯定会哭……不对,争取到一个名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