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的回应是白了褚聿一眼,仿佛在说:废话!
褚聿勾起嘴角,目光在裴隐的脸上来回流转。
二人四目相对,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兵刃交接,那充满蛊惑性的淡紫色眼眸,根本不惧怕暗红色瞳孔释放的威压,仍旧平和到无波无澜。
最终褚聿强忍着笑意继续说了下去:“你应该知道,我是烈士遗孤。曾经我也天真地以为,按照我的身份,研究所无论如何也不该研究到我的头上,只要我说出去,会有很多人保下我。
“可我受伤时连联系相熟之人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异能太罕见了,某些人非常迫切地想要拥有,所以他们瞒天过海,还是将我带了过去。”
褚聿的父亲是俄方友军,A级Alpha。
母亲是军略部署局,是一位战略十分优秀的Omega。
两国联合作战期间两个人相识,他们在一起后生下了褚聿这个独子,却在褚聿2岁的那一年牺牲在同一处战场上。
战争期间的两个人,连婚礼都没有办过。
褚聿在军区大院里,是被很多家人拉扯长大的。
但凡他出事,这些长辈都不会坐视不管。
可那个看上了褚聿异能的人,居然能够越过这些人将褚聿带去研究。
褚聿继续说着:“他们起初还伪装成治疗的模样,可我太敏感了,发现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他们干脆不演了。
“他们强制束缚我,提取了很多东西,有一阵子我两只手臂都抽不出血来,人也瘦得厉害。
“后来我在研究所认识了其他的研究对象,你知道的,我说话很有煽动性,成功计划他们跟着我一起造反。
“我们杀死了我们的复制体,带走了所有样本逃了出去。”
裴隐终于刷完牙,洗漱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出来后找了谁?”
“古叔叔,还把我带出来的证据都交给了他,请求他的帮助。”
“……”裴隐侧过头看向褚聿,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自然知道古中将,因为档案上古中将就是被褚聿带领反抗军杀死的。
他记得古中将是一个特别慈和的老爷子,马上要退休了,所以对手下都很宽容,军区的人都很尊敬他。
也是因为这件事,裴隐才确信褚聿真的叛变了,还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有监控录像,就是你们冲进了他的家里杀了他!那个录像我反复看过很多遍!”裴隐突然提高了音量。
“所以我百口莫辩!”褚聿也在这一瞬间严肃了语气,“我非要杀死他的理由是什么?是他把我养大的,我在他身边的时间最多,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那不可能是AI生成的!我特意每一帧去看,还请了专业的鉴定师,反反复复和现场核对。”裴隐仍旧在说。
“那录像确实不是AI生成的,而是一群易容异能者。”
“一下子凑齐了那么多个高阶易容异能者?!那些异能者为了演一出戏,特意真的杀了很多个人?死亡时的画面是真实的。”
“如果那些易容异能者都是高阶易容异能者的复制体呢?”
“……”
对啊……
复制体在此之前,都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概念。
所以没有人会提出这个猜测。
他也是在上一次和褚聿谈话时,才第一次得知复制体这个研究成果。
难道已经研究到这种地步了?
裴隐再次感受到认知的颠覆。
褚聿又回到了无所谓的态度,对裴隐摊手:“你看,我说了,但是你不信。”
裴隐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事情,双手撑在洗漱台边,努力吸纳这件事,心念百转千回。
许久之后他才吼出来:“你没长嘴吗?你为什么不说?”
他愤怒的是褚聿不跟他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追着褚聿杀。
上一次险些真的杀了褚聿……
褚聿一时间真的是被气得有些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说之前的事情:“我长嘴了,我和古叔叔说了,结果他死了。
“他们连古叔叔都不放过!他们就是想捂住我的嘴,让我保守研究所的秘密,之后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是信口雌黄,是我这个反抗军在编造谎言。
“后来我试图联系了其他人,那个人干脆不敢见我。
“我想过找你,可你当时也只是一个大校,又冲动,又幼稚,还天真地想当一个英雄。
“你那时很莽撞,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裴隐沉默下来。
褚聿的确试着反抗过,联系了当时比他更有能力的人,可惜没能成功。
那个时候就算告诉了他,结果会更好一些吗?
他也不知道。
裴隐又问:“那我追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怕连你都害死,而且他们杀死古叔叔时,毁了我们所有的证据。我手里证据不足,也怕你不相信我,毕竟……就像你说的,我们当时的关系也没多密切,你不是我求助的第一选择。”
“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我上一次已经开始给你铺垫了,对话时我在观察你的态度,确定你接受且没有告诉其他人,不像之前那么莽撞了才放心。
“目前我手中的证据仍旧不多,幕后之人还没全部扒出来,我想找你联手一起杀死一个人,让他后面的人不得不现身出来。”
裴隐终于站直了身体,对褚聿伸手。
褚聿也不废话,将他整理的一些东西用系统发给了裴隐。
“用系统传给你比较安全,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进来。”
裴隐开始快速浏览这些证据,表情越来越严肃。
在裴隐浏览证据的过程中,褚聿独自说着:“什么样的关系,能够让军区的人和这个家族的人捆绑得这么厉害?自然是这个家族的人加入了军区,还成了位高权重的人。
“为了能够隐瞒得更好,这个孩子还要单独送养,保证他的资料背景足够清白。
“他们还要私下联系,让他知晓自己属于哪个家族,这点很难做到培养出感情,我怀疑他们给这个人的身上也注入了某些药剂或者精神数据。
“这还是比较善良的猜想,如果他们做出了一个复制人,顶替了某位高位者的位置,他身边的人还没办法发现的话,事情会更加难办。
“从大灾难后,局势刚刚稳定的十几年后,他们就开始谋划这个盘了,我们还需要积累自己的能力,才能在有朝一日和他们抗衡。”
“为什么军区那个人的名字你没写?!怀疑名单都没有?”裴隐气得不行,干脆嚷嚷起来。
褚聿叹息:“又急,生怕邻居听不见?”
“……”
褚聿又开始了引导一般的话语:“他们部署了那么多人,自然要一个一个地清除,首先要下手的,是教会的头目,也就是养着这群教徒的程又谨。”
听到这个名字裴隐觉得很熟悉,很快想到:“他好像是程时鸢的亲属。”
“二爷爷,她爷爷的二哥。”
裴隐又问:“程家参与了这件事?”
“他们三房我查过,虽然也不太干净,但是没有二房这么丧尽天良。真相曝光后你的小队员顶多被撸掉军衔观察,其他的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我猜测,他们很快会摆平这件事情。”
裴隐突然想到了程时鸢前几天发来的消息。
他周一还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把程时鸢调到他的队伍里呢……
裴隐突然凑近到褚聿身边,近得褚聿能够感受到裴隐温热的呼吸:“军区那个人是谁?或者说,你在怀疑谁?”
褚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保持镇定地往后撤一步,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先不告诉你,怕你露馅。”
“告诉我,不然我得睡不着觉了!”
“哦,看来后果也不算严重。”
裴隐靠得太近了,褚聿突然有一阵不自在。
也因为重新提起了让他烦躁的事情,他不受控地从口袋里取出了烟盒,抖落出来一根,刚刚叼在嘴里还没点燃,便听到裴隐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
他抬眼瞥了裴隐一眼,看到裴隐微微蹙起的眉头,很快收了回去:“这就戒。”
这回答真是出乎裴隐的预料。
他赶紧说道:“我倒是没关心你身体的意思,毕竟我一直挺想你早点死的。我还是更希望你能自己找一个高点的楼主动跳下去,这样痛快。吸烟死得慢,我没耐心。”
褚聿将烟盒扔进了垃圾桶里,侧头看向他:“还想杀我?”
被问这一句的时候,裴隐迟疑了。
他刚才那一句话纯是风格化后嘴比脑子快的产物。
还想杀褚聿吗?
不知道。
试着想一想褚聿的经历,他也一阵沉默。
意外卷入最不擅长的战斗型A级污染源,自己多年好友死在自己的眼前,还要去吸走好友的异能来保持污染源的平稳。
出来后又被关押去研究,在研究所里不知经历怎样的折磨。
好不容易煽动其他实验体逃出来,找到养大自己的叔叔,还没来得及安心,叔叔也被他害死了,还摆出了证据,证明叔叔是被他杀死的。
他百口莫辩,只能逃走。
之后他成了军方口中的反抗军,还被自己追着杀了两年。
他竟然有些心疼起这个人了。
裴隐的语气明显有些改变:“证据我还得去验证一番。”
“想不想听一下我的复仇计划?”褚聿又问,语气略带调侃。
“等我验证完的,而且和你合作不就是等着听你安排就行了?不过行动前你最好提前几天联系我,我怕我又进污染源耽误了时间。”
毕竟裴隐有过和褚聿合作经验,还算是熟悉流程。
褚聿轻声回应:“嗯,我也在等待机会,那个老头子坏事做得太多,非常能藏。”
两个人似乎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又尴尬地并肩站在一会儿。
没有之前剑拔弩张了。
但是关系仍旧不尴不尬,总之不算亲近。
褚聿突然提起了积分的事情:“还不跟我说你那倒欠积分的事情?”
裴隐终于想起了这个:“我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异能。”
“嗯,我看到详细说明了,确实有点意思,虽然只有D级,但是很实用。”
“这个欠的积分……要不你捅我两下吧,我出门之前刚洗过澡,你要是介意我再洗一次。实在不行我捅你两下也行,我速度快。”
褚聿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裴隐也很难在褚聿的脸上,看到这么迷茫的表情,也是很稀奇。
半晌,褚聿才开口:“这方面快,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不用异能也行,我也只是想在短时间内快速刷够亲密度。”
裴隐对这件事情也不熟,双手交叉扯着自己卫衣的衣摆,问:“要脱了吗?”
就算没彻底脱下来,裴隐这个举动还是扯起了一些衣服,让褚聿能够看到些许腹肌的轮廓。
褚聿不自觉地撇过眼,因为皮肤太过白皙,又是银白色的长发,耳尖的红晕显得格外分明。
裴隐有些诧异,刚想调侃两句,就意识到褚聿用精神力关了灯。
见到眼前的人靠近自己,裴隐出于本能地想要格挡,却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杀意,而是靠近他,按住了他的手臂,吻了他的唇。
裴隐在这一瞬间,心脏不受控地一颤。
紧接着便是万马奔腾,大草原迁徙般的震撼场面,势头极猛,直冲天灵盖。
他和褚聿也算是滚过床单。
可那天翻来覆去那么多次,两个人都没有接过吻,堪称纯正面交锋,没有其他的方式沟通友谊。
第一次亲吻,他似乎没什么深刻的感觉,仿佛刚刚碰触便分开了。
对方并没有就此离开,仍旧近在咫尺地在黑暗中观察他,两个人近得鼻尖可以碰触到对方,呼吸交缠。
意识到他没有反抗的意思,褚聿再次覆过来。
不知是不是裴隐的错觉,他在刚刚触碰的那一瞬,感受到褚聿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紧张,还是隐忍到极致,疯狂前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一次的势头显然要比上一次更加猛烈,被撬开唇齿时让裴隐的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
明明是两个初学者,却仿佛火柴擦破了磨纸,一瞬间被点燃。
本不该纠缠的,此刻变得纠缠不清。
都经历过训练的两个人,却乱了固有的呼吸节奏。
裴隐没有经验,竟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倒是褚聿比他更早找到了归处,之前看一眼都会红耳尖的地方,被他用冰凉的指尖描绘了够。
裴隐可不觉得褚聿只是想在他衣服里暖暖手。
作者有话说:
恭喜裴隐先生和褚聿先生,在他们的26岁迎来了他们的初吻。
褚聿:想吻你。
裴隐: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