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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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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男儿郎嚼着女子舌根,与长舌妇何异。

见惹了硬茬,被打伤眉骨的秦公子连忙闭嘴,卑躬屈膝地退出堂屋,室内才重回安静。

施晟的贴身奴仆早已将内情探了清楚,他当然知道沈静姝,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事件,自家妹妹有没有被波及。

他忧虑地朝外望去,却意外碰见一道考究的神色。

男子仍旧端坐,如一方璞玉,明明身边坐着皇家子嗣,周身气场却丝毫不输,甚至……施晟惊讶地想,裴江砚看起来,甚至比那皇子李贞更有帝王之相。

一袭青衫广袖,腰束黑玉带,身姿挺拔高耸,如青松,眉眼间寒意清冷,浑身透着疏离,瞧着极其矜贵。

二人视线交汇,施晟并不知何意,只远远朝着裴江砚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他与裴江砚于侯府正门相遇,二人一同入府,后头却不好再一道而行,哪怕二人同处一室,裴江砚乃朝中新贵,试图巴结的公子极多,哪里有他说话的份,二人席位离得远,一时间竟没机会再说上几句话。

施晟惯会看眼色,场合对的时候,攀附几句锦上添花,不对的时候若还上赶着,便与哈巴狗无异,是以,他并不上凑。

可听了女席那处的事,又心里忧愁,然前头沈家公子火急火燎出门去,若他此刻出门,恐被人误以为跟去瞧热闹。

正烦闷着,却见对面轩昂身形起身。

正是裴江砚与李贞,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施晟猜想二人应是有要事相商,又想到有这二人出门为先,他这时出去,便不再扎眼,于是缓缓站起,跟了出去。

裴江砚与李贞不知去了何处,施晟于是拦住丫鬟,问了问女席所在何处,便赶了过去。

再一转角,却见那素衣身形临立,旁边已没了李贞身影,只裴江砚一人。

施晟走上前。

“裴世子。”

裴江砚转过身。

“施公子不必多礼,事急从权,你且去便是。”

一路上,施晟都在想这几个字,“事急从权”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己此刻正在为此事烦忧?

又或者说,裴江砚早已猜透他心中所想,若自己急急出门恐落人口舌,于是那人以身入局,先行出屋,只为他能心无旁骛离开。

若真如此,裴江砚的目的为何?自己身上,难道有他能利用的地方?

来不及多想,施晟已来到女席屋外,过一条长廊,便是女子聚集庭院内,门口有女使守候,为的就是方便通传。

他本想吩咐女使传一下自家母亲张氏,可临了嘴边,想着这些事不如问问当事人。

“劳烦通传我家妹妹,常寺少卿施家女,施宁。”

看过手牌,女使这才福身离开。

施晟寻了处僻静地,安安静静等候起来。

见了妹妹,两人于是边走边聊。

行至一处屋檐下,施晟开诚布公。

“今日之事,与你有无关系?我知你与沈静姝乃速敌,可你并不知朝中利害,平日小打小闹无妨,若是你让她当堂大失礼仪,你可知这会给父亲给我给整个施家带来麻烦?”

“她父官居三品 ,兄长亦在朝中任职,一老一少相互挟持,又背靠贵妃,保不齐有皇子与他家联络密切,今日你叫他家吃如此大亏,明日还不知该如何报复你我。”

话语间,俨然尽是指责。

施宁听明白了,这是来找她问罪来了,她的眼里蒙上一层怒意,面上失望尽显,“莫非在哥哥心中,施宁这样不知轻重?”

“哥哥可知,今日沈静姝有备而来,将我约至湖边,撺掇其他贵女意图推我入河!如此冰天雪地,她竟认为是一场玩笑,若非我掐着他们沈家的软肋,哥哥如今可瞧不见安然无恙的我,更无法在这里,对我无理却还声高的斥责!”

施宁如今不过十四,可内里芯子已有三十,上一世日日都是委屈和饭,她早已麻木,心中并无波澜。

于是声音沉寂,明明是激昂反诉,却娓娓道来。

“兄长只觉得我平日跋扈,没个端庄样,每每有了麻烦,也总是先找我的错处,可从来都是旁人在欺我,辱我,难道反击回去,也是我的错吗?”

施晟被呛得语塞,他极少听妹妹说这样多话。

从来都是他凶完施宁,施宁一味哭泣,哭得他心烦,他便走。

兄妹二人从来不对付,更别谈关系亲近。

他瑟瑟地伸出手,试图安慰面前的妹妹,却被施宁背身躲过,许久,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从施晟的视角,他只看见微微颤动的肩。

施晟觉得难受极了。

刚想出声,施宁再次转身。

一双泪眼蒙胧,“兄长可知,今日这丑,是她沈静姝自导自演,若非她想害人,何苦想玩鹰却被鹰啄了眼睛。”

施晟这才听出利害,“你的意思是,是沈静姝想害人,却自食其果?”

施宁点点头,“她想害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话刚说完,旁边屋中突然传出响动,施晟瞬间察觉屋中有人。

暗道不好,怪他情急,竟先入为主认为此处僻静,绝对隐蔽。

兄妹俩人对上视线,施晟将施宁护在身后,两人正欲悄声离开,身后大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

对上一张笑得张扬的脸。

是李贞。

“实在不巧,碰洒了一壶茶,没搅着你们说话吧。”

初瞧着这张脸,施宁只觉眼熟,再一细瞧,此人不是当朝五皇子李贞还有谁!

她与裴江砚婚后,时常与府中遇见李贞,二人私交极深,若李贞此刻出现在这,那么屋中,裴江砚也在?

施宁后背沁出冷汗。

还真是越想离远些越能遇见。

施宁条件反射般想要行礼,却突然反应过来,此时她并不认识这位皇子,于是,施宁一改沉静面貌,肃声说道。

“这位公子,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李贞自觉理亏,于是脸上依然挂着笑。

施晟被妹妹的无礼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拉着她对皇子行礼。

“殿下莫怪,妹妹有眼无珠,并不识得殿下。”

李贞大度挥手,“不妨事,本也是孤理亏。”

几人丝毫不提偷听到的内容,施宁无意多纠缠,准备离去,然而,却被另一道声音唤住脚步。

“施小姐留步。”

这道声音清润,语速不急不缓,从容而稳重。

施宁几乎是一瞬间被唤起从前同那人生活的记忆。

施宁同裴江砚过了十几个年头,她眼中的裴江砚,从来都是冷静的,沉稳的,如一轮明月高悬,叫人可触不可及。

他从未唤过她夫人,也极少与她说话,哪怕在房事上,他仍然一声不吭。

施宁还记得他们的新婚夜,那时她已失了处子身,又已嫁他为妇,于是温着声音,攀坐在他腿上,如藕手臂缠上他的颈项,她分明见了裴江砚面上一闪而过的情迷,却只有须臾,裴江砚冷声让她下去。

那寒冰目光扫视在她不着寸缕的身子上,便是所有的旖旎都叫这目光一一消散。

那夜,施宁是一个人度过的,她哭红了眼睛。

施宁心底的愤怒再次上涌,她回过头,面上难以装出好模样。

也不说话,直视声音的主人。

裴江砚站在她的对面,双手垂于两侧,宽大的袖子将手遮盖,秀逸如玉,如青松挺拔。

他面容生得极好,若披烟雾,如对珠玉。

两人目光交汇。

裴江砚缓步而来,察觉到他的动作,施宁没由来一阵恐慌,她后撤一步。

心跳如雷。

施宁深吸一口气,强忍心头颤意。

“裴世子,何事?”

却见那人抬手,举起一只女子荷包。

“可是施小姐之物?”

施宁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果不其然,空无一物。

是如何到他手的?寻着那人出来的路线,施宁瞧见那扇雕花木门,有一处雕花木栏失修外凸,许是方才路过蹭于门框处,随后掉进里头人的眼皮子底下。

可到底是被他碰过,哪怕是沾染上裴江砚的气味,也足叫施宁气闷。

于是她摇摇头。

“裴世子,若寻不到失主便丢了吧,这不是我的。”

那人视线却定格施宁腰间。

抿唇颔首,又似笑非笑。

“那便请施小姐留心,若寻着失主,可来我处讨回。”

施宁心头如打鼓,哪里见过裴江砚这种模样。

似深谙人心的老狐狸,等着猎物入口。

裴江砚,他竟笑了。

再见裴江砚,施宁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欲绝,经由这段时日的自洽,她已经能很好地面对现世生存,对于上一世与裴江砚的岁月,或许彻底因那场大火,情爱消散。

然而少女悸动不会骗人。

裴江砚生着一张能骗人的脸,哪怕与他仅仅对视,便叫女子丢盔弃甲,小鹿乱撞。

可施宁是死过一次的人,她尝过这口苦果,对他唯余恨意与愤慨。

回首过往,施宁从来只有注意裴江砚背影的份,她看着他惊才绝艳,看着他位极人臣,那么多的女人都想嫁给他,可到底,被她施宁采下这朵高岭花。

然而月亮终归是月亮,能与之媲美的从来就不是她这号人物。

施宁垂下眼帘,缓缓退步至哥哥施晟身后,裴江砚眼见着那施家小姐面上的表情,由明至暗,从波澜起伏仿佛满腔蜚语到沉稳淡然,似一潭死水,再不涟漪分毫。

裴江砚微微蹙起眉尾,面上由先前的平易温和变为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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