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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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打开房门,屋里是一片漆黑。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

起初,朝日奈结月以为夏油杰并没有在家里等她。

她踢掉脚上的鞋,随手把画板放置在玄关上,刚想伸手打开客厅的大灯,猝不及防的听见了男闺蜜的声音——

“一直没有回消息,真的很让人担心呢,结月酱。”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一如既往的柔和温润,可也许是没有开灯坐在漆黑无光的黑暗里的缘故,总觉得他的语调冰凉凉,透着股冷玉的质感。

“原来你在啊,杰。”

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的结月拍了拍胸口,‘啪的’打开灯:“干嘛不开灯呀?”

灯亮的瞬间。

白色的冷光自天花板倾泻而下,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刀,将客厅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也照出了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黑色长发披散在肩背,发尾垂落在深色的袈裟上,像被夜色浸过的墨。衣襟规整,袖口微垂,他就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松弛的从容。

檀香味在灯亮的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寺庙里那种厚重的焚香气息,而是极淡、极冷的香调,像隔着一层薄雾飘散在空气里。

夏油杰抬起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沉入水底的紫曜石。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缓慢地下移,掠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还有握在手心里似乎正准备回消息的手机。

然后,才极轻地弯了弯唇角:“欢迎回来,结月。”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种温和之下,却隐约压着某种冷硬的情绪,像被刻意收敛住的暗流。

结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一直坐在这里。

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

独自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等她。

“你这样很吓人欸。”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又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补充,“抱歉啦,本来不想麻烦我的相亲对象的,但是因为他已经提前预定支付了我的那一份,所以……”

“所以和结月酱今天晚上一吃饭的人,是你的,相亲对象吗?”他的语调依旧温和,清清冷冷的。结月却总觉得自己的男闺蜜今天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断句断在了很奇怪的地方。抓的重点也很奇怪。

“对呀。今天迷路的时候我真的还以为完蛋了呢!没想到真的偶遇他了。”结月替自己斟了一杯前几天打开后没喝完的獭祭,顺手为男闺蜜沏了壶茶。

她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状态中,来不及消化五条悟最后的那句话……让她去掉后缀直呼他名字的那句话。

说到她的这位相亲对象,朝日奈结月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有些倦意的神情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坐在夏油杰身边,端着还来不及喝下一口的酒杯,兴致勃勃的完全停不下来。

因为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着自己的男闺蜜,朝日奈结月在面对夏油杰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打开心扉,向他倾诉所有藏匿在心里的那些话,无论多么见不得光。

“杰你知道吗,他真的是完全符合我心目里那个普通,但是又不无趣的理想型男友。”

“我觉得哦,他好像也喜欢我。但是!但是!我最讨厌自作多情了。所以,在他正式的向我告白以前,我才不会多想呢。”

男闺蜜似乎还是一如往常把极有耐心,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她,安安静静地聆听她说话。

酒杯终于贴上了唇。

獭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度慢慢攀上来,像一层迟钝却诚实的热意,将神经一点点松开。

“可是杰,我觉得……我觉得……”

她又仰起头灌下了一大口酒,闭着眼睛轻蹙着眉头,像是在逼自己吞下什么毒药。

夏油杰就这样安静的、耐心的、像蛰伏在影子里温柔却致命的捕猎者,沉默地凝视着她。

她的皮肤白得像新雪,抬起来的腕子纤细得像灯芯。她放下空荡荡的酒杯,替自己又斟满了一杯,像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些微醺了似得,刻意挺直了身子。

他看到她绷紧的颀长颈项,瓷白细腻,宛如一只白天鹅挺直了脖子。

太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摧毁。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眼睫微垂,目光却一下子被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腕吸引。

准确来说,是她手腕上刺目的鲜红的指印。像是一副雪白的画布沾染上了无法忽视的烙痕。

而朝日奈结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察觉的继续一吐为快。

在酒精的发酵下,理智层层剥落以后,她终于可以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她的眼前浮现出来五条悟那张无懈可击的漂亮面孔,和他唇边悠闲散漫的笑意。

他高挺的鼻尖轻抵住她面颊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的麻痒、手被他不容置喙握紧的炙热、所有的一切感受感官都在此刻像飓风,将她裹挟吞没。

“好像不只是一点。”

“我喜欢他。”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喜欢他。”

男闺蜜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她用雾蒙蒙的眼神扫过去,看见了微垂着眼睫正盯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呆的夏油杰。

“喂!!杰!我说我喜欢他但是不敢喜欢他你有没有在听啦!!”

她看着她的男闺蜜不疾不徐地看向她,唇边徐徐漾出一抹笑意:“有在听呢。”

“所以,杰你觉得——”

“不敢喜欢,那就不要喜欢好了。”

头一次,夏油杰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结月眨了眨眼睛,像是酒精蒙住了脑子,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他的话:“你说什么?”

于是他极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不敢喜欢,那就不要喜欢他了,结月酱。”

她的神情怔住了好几秒,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杰,你相信命运吗?”她回过神来,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放心啦,我不会自掉身价的去倒追一个男人。”

“命运会把他带到我的身边的。”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总会相遇的。”

“就像我和你一样,对吧,杰?”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手指习惯性地缠玩从他肩头流泻而下的冰凉凉的发。

***

酒意终于还是胜过了神经紧绷的清醒。

朝日奈结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断在一个没有说完的尾音里。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变得真实而柔软,呼吸拉长,均匀,像被潮水托住的小兽。

她睡着了。

夏油杰没有立刻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她的额角贴在自己肩侧,连呼吸的节奏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他垂着眼,看着她安睡的面孔。

看了很久。

她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要乖得多,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眉心不再紧绷,唇角微微放松,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太毫无戒心了。

他抬起手,动作极慢,指腹轻轻挑起垂落在她额前的一缕发丝,绕过指节,替她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额头。

温度很低。

他低下头,在那片光洁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吻。

没有情欲,甚至不像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试图用自己冰冷的气息覆盖掉所有不该存在的灼热的徒劳尝试。

唇瓣触及的肌肤柔软微凉,他停留的时间比礼仪允许的要长那么一瞬,却又在即将逾越某个界限前,强迫自己离开了。

接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只曾被他小心握过无数次、画画时执着笔、此刻却无力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腕处,来自另一个男人的指印如同最刺眼的嘲讽,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伸出自己的手,先是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指尖在那片红痕上极轻地拂过。然后,他一根、一根,耐心却又不容抗拒地掰开她虚握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指节柔软,在睡梦中毫无抵抗之力。

他的五指,坚定地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严丝合缝。他用自己微凉而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也将那片碍眼的红色痕迹,彻底地覆盖、吞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下。

他收拢手指,力道并不重,不会弄疼她,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充满占有意味的握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另一个存在留下的印记,重新打下属于自己的、无形的烙印。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保持着十指交缠的姿势,再次抬起眼,凝视着她一无所知的睡颜。

“晚安,结月酱。”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回应。她的呼吸依旧均匀而绵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重新归于安静。

她是真的睡熟了。

夏油杰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睫投下的细小阴影,看见她唇角极轻的起伏,看见她睡着时几乎毫无防备的柔软。

这种毫无防备。

对他而言,是危险的。

他握着她的手的指节,极轻极轻地收紧了一瞬。

不是刻意用力。

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像是在确认。

确认她仍然在这里。

确认她没有被带走。

确认她还属于这个空间。

属于——他的视线之内。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而失控的情绪,在胸腔深处翻涌。

不是愤怒。

也不是单纯的嫉妒。

更像是一种被遏抑许久的、缓慢的冰冷沸腾的暴戾。

想要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想要把她这幅妍丽如画的皮囊从里到外的剥开,去品尝她鲜活跳动的心脏、青涩年轻的子宫、珍珠质地的肝脏。

这样她就会完全的、彻底的、属于他,也只能想着他一个人了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有人已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事实。

不喜欢她带着别人的气息回家。

就算那个人对他而言也是同样的特别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更不喜欢——

她总是笑着提起那个人的样子。

夏油杰垂下眼。

目光再次落回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动作缓慢而克制。

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降温。

他很清楚。

如果此刻再多往前一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事情就会越过那条他亲手划下的界线。

而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向来擅长忍耐。

擅长把所有过于浓烈的欲望,压进最深处,封存起来。

就像此刻这样。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是做了什么梦。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唇瓣轻轻翕动。

气息变得有些紊乱。

夏油杰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下一秒。

一道极轻、极模糊的呢喃,从她唇间溢了出来。

“……Sa……to……ru……”

音节断断续续。

像是被梦境揉碎了。

却清晰得足以让人听懂。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夏油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安静。

安静得可怕。

指节却在这一刻,缓慢而彻底地收紧。

这一次。

不再是无意识的。

而是清醒的。

克制的。

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用力。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按回原位。

他垂着眼,看着她毫无所觉的睡颜。

看着她在梦里叫出别人的名字。

胸腔深处,那股原本被压制住的情绪,终于彻底翻涌上来。

冰冷。

浓稠。

带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原来如此。

原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夏油杰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把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重新锁回笼子里。

他的拇指,最终停在她手腕内侧。

覆盖住那片红痕所在的位置。

完全遮住。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名字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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