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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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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只能到这儿了。”

汽车奔驰了两个小时左右, 李勇辉便从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他先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腿脚,才踩着积雪,来到后一辆军卡的副驾驶旁, 与兄弟说明情况。

楚钰跟着推门下车。

晚上9点,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气息, 只瞬间就会凝成冰雾。

他边跺脚,边有节奏的敲击几下卡车后斗篷, 示意里面的战士们全部下来。

待36名战士,带着各自的装备迅速下车集结,楚钰又让车辆离开, 才走到兄弟身旁,张口开合间, 全是白色的雾气:“山路复杂,你找的那个带路的猎户人在哪?靠谱吧?”

李勇辉指了指右前方:“往前步行半小时, 有个屯子, 安巴大爷就在那边等着…人很靠谱, 早年帮局里抓过几回山匪。”

对于老搭档的能力,楚钰还是很信任的,简单确认过后,便不再多问, 闷头全力往山屯里赶。

这次抓捕的规模不算小。

除了部队的37名战士外, 市局这边也出动了12名公安。

之所以这么多人, 盖因卧底传回来的消息里, 说这次的走私团伙,有大量的自制枪支与手雷。

且犯人大半都是从前散逃的山匪,个个手沾鲜血, 穷凶极恶。

李勇辉很清楚光靠市局的同事们,根本不可能将人一网打尽,索性让局长打了与部队合作的报告。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并肩前行的兄弟。

楚钰警惕回头:“有发现?”

“没有!”李勇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他只是突然觉得大舅哥很靠谱罢了。

毕竟这次的规模,实在用不上他一个副团长亲自带队。

可老楚依旧坚持来了,只因为嫂子的一个梦…

思及此,李勇辉帽檐下的浓眉渐渐皱了起来。

坦白说,他并不相信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东西。

但做梦的人是嫂子,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说呢,嫂子那样有条理,有脑子的一个人,莫名其妙连续做了半年相同的梦境,实在叫人费解。

当然,费解的同时,李勇辉确实也加深了警惕心。

“…老李,是前面吧?”步行了二十几分钟后,楚钰抬了抬手,后面的大部队停了下来,他才拿起胸前的望远镜观察左前方。

这会儿虽然已经9点多了,但遍地雪原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即使有些许风雪,也能看个大致轮廓。

李勇辉也拿起望远镜:“对,就是那边。”

一行人沉默地,再往前面走了几分钟,离山屯三百米左右时,才彻底停了下来。

李勇辉示意众人隐蔽起来,孤身去寻带路的猎户。

楚钰叮嘱:“小心。”

“放心吧!”说话间,李勇辉已经抖开白色毛皮做的大袄子,将自己从上到下裹了起来。

待整个人全部融进漫天的雪白,便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离开。

怎么可能不小心呢?

不说为了家人和爱人,就是为了即将收尾的案子,李勇辉也会小心再小心。

想到这半年的辛苦,闷头前进的李副局真想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事实上,嫂子给的,查询失踪尸体的建议,是正确的。

但这年头全国或者全省范围的调查,靠的是手摇电话、电报和两条腿。

等得了一点线索,便需要反复排查、层层传递。

也因此,即使局里几乎能用的外勤,全都撒了出去。

即使这么努力了,进展依旧缓慢的像是在胶水里跋涉。

可以说,这半年里,除了两三件大案外,李勇辉基本都将时间扑在了这件文物走私案上。

再直白些…他鞋子都跑废了好几双。

幸运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三个多月前,李勇辉总算通过丢失的少男少女尸体,找到了造假“人骨法器”的罪犯。

只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没有急着抓捕,而是安排了人手进行卧底。

直到近日,得到卧底的最终消息,李勇辉又单枪匹马进行了侦查,确定卧底给的消息大致无误,才申请正式抓捕。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咚咚咚…”李勇辉停在泥草屋前,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按照约定的三长两短节奏敲门。

屋内人显然一直等着,一阵窸窸窣窣后,很快便拉开了木门。

李勇辉压低声音:“大爷,我们的人聚集好了,您这会儿方便出发吧?”

安巴是个沉默的鄂伦春老猎户,他上下打量了壮小伙儿几眼,才边套狗皮袄,边用生硬的汉语说:“那地方,邪性,雪埋到半腰,你们…真要去?”

“要进去的。”李勇辉眼神坚定:“大爷,靠您了。”

老人不再说话,拿起门后的猎枪,踩着积雪,率先走向隐入林间的小路…

三百米外,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的楚钰立马挥了下手,示意装扮雪白的战士们出发。

几十人的队伍,看似庞大,但在苍莽的山林前,却渺小如尘埃,很快便被漫天的白色吞没…

进山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

所谓的小路,也不过是野兽趟出的浅淡沟壑。

如今被厚厚的积雪一覆盖,想也知道,行进起来有多么困难。

再加上越来越低的气温,时不时拍打在脸上的雪粉,帽檐上热气呼出后结成的厚厚白霜,和汗湿的贴身衣物在低温下,变得冰凉粘腻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给负重行军带来了巨大的消耗。

可,不管是战士,还是公安同志们,谁都没有抱怨,只是眼神坚定地继续往前。

这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

“…那边。”安巴老猎户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才指着山谷深处一片影影绰绰的阴影,言语生硬道:“那边,就在第二个山头,老秃顶山夹着的沟塘子,就是那里了。”

楚钰也在调整呼吸,闻言看向老李。

李勇辉点头:“确实是这里,我前几天来过。”

楚钰用手套擦了擦望远镜镜片,再次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向老大爷:“有隐蔽一点的路线吗?”

这种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地盘意识很强,戒备也森严,基本都会设有明暗哨岗,眼下这条路线并不安全。

安巴皱眉,磕磕绊绊组织会用的中文:“有…更难走,绕路,得穿过乱石坡,厚雪盖着,容易陷进去,过了后还要攀冰崖,路险,费时间,不过能直接到他们的窝棚侧后方。”

“那就绕!就走这条路!”楚钰果断说完,又看向老李:“我带战士们过去,你们就守在这边。”

他这次带来的人手全是精英。

而这些精英战士,是经过常年不间断的艰苦训练,才能有的利落身手。

但对于他们来说,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盲过乱石坡与冰崖,也是艰巨的任务,更何况战斗力远远不如战士们的公安同志。

留他们隐蔽在这边拦截逃离的罪犯,更重要,也更合理。

李勇辉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一口应下:“你们小心!”

“你也是…那个梦!”虽然相信老李的能力,但带队离开时,楚钰还是深深看了眼兄弟。

“放心吧!”应完后,李勇辉站在原地,目送战士们全部散开,形成警戒队形,在侦查组的手语指示下,开始了迅捷而有序的行动。

然后,眨眼的工夫,便全部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不愧是咱们的解放军,真厉害啊。”

同事们的感叹声,拉回了李勇辉跑远的心神,他没再耽误,搀扶着老猎户往后:“都分散隐蔽起来。”

“…是!”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1点多。

温度也越来越低。

但另一边,用白布伪装的战士们依旧在奋力前行。

他们用绳索串联着,手脚并用,一点点的挪过乱石坡后,即使消耗了不少体力,也没敢耽搁,由攀登技术最好的几名战士先行。

打冰锤、踩冰爪、放绳索…

待被呼啸的飓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名战士,也成功爬上崖顶后,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此刻,包括楚钰在内,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崖顶视野开阔,他们谁都没敢大口喘气。

齐齐趴伏着,用望远镜观察不远处,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窝棚。

“队长,有哨点。”一旁的侦察兵,见到一处窝棚中有极淡的烟气冒出,不是炊烟,更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火取暖,立马出声提醒 。

楚钰也发现了,他低声分析:“这里的匪巢很有防御意识,应该经营很多年了,一会儿行动起来,都给我紧着些皮。”

众战士纷纷点头。

时间不等人,楚钰想要花最小的代价,将罪犯全部拿下,就得在凌晨,人体最困乏的当下。

所以,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在脑中一遍遍分析最佳路线。

直到战士们恢复了些体力,才压低声音部署:“第一组,你们的目标是十一点钟方向,岩石后的暗哨归你们…从左侧断崖边缘悬垂下去,避开正面雪地的开阔地带…必须无声解决,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完成后原地伪装,担任侧翼警戒。”

第一组三人齐齐点头,然后幽灵般,隐蔽又快速的窜了出去。

楚钰拿着望远镜观察,直到三名战士成功潜入哨所,没有出现任何不对,又吩咐身旁的战士继续盯着,才将视线放到第二组身上:

“你们负责三点钟方向,矮松林边缘还藏了一个暗哨…沿着我们现在的崖顶出发,向东横移五十米,那里可以直通暗哨后方,同样要求无声…解决后,向着窝棚核心区域潜伏,等待总攻信号。”

第二组三人同样重重点头,再迅速离开。

“左钳八人,分散沿着第一组清理出来的路线,潜伏到最大窝棚的左侧后窗和门位置…”

“右钳八人,分散沿着第二组…”

“中钳六人…”

随着楚钰的一道道潜伏布防下达,加上他自己,一共37名战士,全部分散开去。

按他的计划,最好是逐个击破,这样才能将我方战士的伤亡降至最低。

然而,多年的匪徒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行人才解决完边缘的几名小喽啰,最大窝棚里的匪徒便警觉出了不对…

“砰!”

一道孤零零的枪响,陡然撕裂了山谷的寂静,也彻底拉开了这次抓捕的帷幕。

“砰砰砰砰…”

“砰~”

匪徒们的怒吼声,密集的子弹扫射声,手雷的轰隆爆炸…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混乱,也最危险的阶段。

楚钰一手丢手榴弹,一手拿着步话机,扯着嗓子指挥:“右钳压制射击,封住门窗!左钳封门!”

“右钳收到!”

“左钳收到!”

“砰砰砰砰…”

“砰~”

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响了起来。

叫不远处潜伏着的李勇辉越加警惕。

也叫如何也睡不安稳的顾芳白,惊坐起身。

同炕而眠的楚香雪迷迷瞪瞪的,跟着醒了过来:“怎么了?嫂子做噩梦了吗?”

顾芳白确实做噩梦了,梦到老李还是被一枪爆了头,那画面与枪响声太过真实…可她没办法跟香雪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嗯,做噩梦了。”

“梦都是假的,别怕,我抱着你睡。”楚香雪一把搂住嫂子,边打哈欠,边如哄孩子般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

顾芳白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下,调整好急促跳动的心脏,才再次躺回被窝里:“我没事了,继续睡吧。”

楚香雪虽然很困,却还是不放心的撑开眼皮,见嫂子真的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很平稳,才放松下来。

然后…秒睡。

这时,顾芳白才再次睁开眼,盯着昏暗的蚊帐顶,煎熬的开始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六十秒才一分钟。

一分钟、两分钟…六十分钟才一个小时。

时间怎么变得这么慢?

以前不是跑得很快吗?

等好不容易熬到上午7点半,楚香雪也瞧出嫂子情绪上的不对劲了,几次问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满心焦灼的顾芳白却无心解释什么,只顾来回徘徊在屋檐下。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请半天假,继续在家里等消息时。

院子的木门“砰!”一声被人推开了。

顾芳白猛地抬头…如无数次祈祷、幻想那样,她总算等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两道高大身影。

这是…平安回来了吧!?

是真的吧?

不是做梦?

“嫂子!勇辉哥和我哥回来啦…嫂子,你怎么哭了…”

香雪叽叽喳喳的急促声音,将顾芳白从各种不确定的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回视着对方满是焦急的好看杏眼,突然又笑了出来,并伸手紧紧将人抱住。

真的…真的避开死劫了…

奶奶,重生一次,祝你平安,祝你幸福,祝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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