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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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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想到老李会回来的这么巧。

而且看对方复杂的表情, 就知道刚才的话全听到了。

顾芳白再看向一无所知的香雪,只能偷偷给对方使了个眼色:“生男孩子就不担心了啊?”

楚香雪完全没注意到嫂子的提点,捧脸憧憬:“肯定不担心了呀, 都说外甥像舅舅,我哥虽然烦人了一点,但长得确实好看, 不过…如果是男孩子,我希望像勇辉哥。”

顾芳白又扫了眉眼已经染上暖意的老李, 好笑:“老李比你哥好看?”

“那肯定是我家勇辉哥更好看呀。”楚香雪理所当然应完,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背后…好像有动静。

想到什么, 她立马转过身体,果然见到正在往衣架上挂厚袄的丈夫。

“你回来啦~”楚香雪瞬间忘记方才对丈夫的夸夸, 欢喜迎了上去:“还以为你不回来吃中饭呢。”

李勇辉将围巾也挂到衣架上,才揉了揉妻子的发顶, 心情很好回:“今天不算忙, 就想回来陪陪你…上午在家里做什么了?孩子闹你了没?”

“孩子没闹我, 一直很乖的…我还是老样子呀,听听收音机,再听听姨姥姥说说八卦…”丈夫洗手,楚香雪就小尾巴般, 亦步亦趋跟着, 吧啦吧啦说着半天干了什么, 顺便告了下状。

听到一尸两命, 李勇辉正在打肥皂的动作一顿,本来柔和的表情也变得铁青。

担心会吓到小妻子,他侧过脸, 不着痕迹深吸几口气,努力将怒意压了下去,才温声问:“哪个邻居?”

楚香雪说了名字。

李勇辉点头表示记下,边擦手,边温声叮嘱妻子:“往后她家再有人过来,别开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香雪性子开朗,告完状便将事情抛到了脑后,兴冲冲说起别的:“我下午要跟着嫂子去一趟部队卫生院做产检,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李勇辉一直记得大夫的叮嘱,本来就打算这几天抽出时间陪妻子去做产检的,没想到香雪先提了出来:“我陪你去。”

丈夫陪着自然最好,楚香雪却没有一口应下:“你的工作能走开吗?”

李勇辉安抚:“下午没什么要紧事,能请假。”

“那就好…”

六十年代末,将孕妇尿液注射到雄蛙背部淋巴囊中的孕检方式,已经慢慢被A型超声波取代。

是的,在后世普及的B超之前,还有A型超声,只是这项技术远不如B超清晰。

再加上医院里医生,那参差不齐的医疗水平,顾芳白更愿意相信部队卫生院房友亮老大夫的本事。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带着香雪一起回部队检查的原因。

房医生今天有点忙。

姑嫂俩过来时,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们。

见到两人,房友亮习惯性先观察了气色,才将脉诊往前推了推:“谁先来?”

顾芳白示意香雪坐过去:“她先来。”

楚香雪撩了撩袖子,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一旁的李勇辉也上前两步,紧挨妻子站着。

三个半月的身孕,滑脉本该如春日溪流,清灵流畅的。

但此刻,房友亮指腹下却有一股浑厚之势,脉气充盈鼓荡,寸关两部,气血上荣之势也比寻常孕妇来得更早、更猛…

房大夫的指腹又加重了半分力,确定关部脾脉厚实如土壤,尺部肾脉沉而有力,根柢深稳,才抬眸看向骨架纤细的小楚同志,温和问:“这几日,是不是觉得气短?”

中医太神奇了吧! 楚香雪一脸的敬佩:“确实有一点点。”

“吃得多吗?”

“不算多,但是容易腹胀”

这话一出,不管是李勇辉,还是顾芳白,全都皱了眉头,并异口同声问:“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楚香雪缩了缩脖子,呐呐:“…也就轻微的,这很重要吗?”说完自己也有些紧张起来,眼巴巴看着大夫。

房友亮乐呵呵安抚:“没事,胎儿开始发育了,这是正常情况。”

楚香雪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在腹部,眉眼里染上喜悦:“已经开始长大了吗?还以为怎么了,吓我一跳。”

房大夫翻开本子,边写字,边安抚:“孩子挺好的,很壮实。”

楚香雪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丈夫,欢喜重复:“大夫说孩子很好!”

“嗯。”李勇辉回了妻子一个笑容,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房大夫方才的问话不大对劲,叫他不自觉想起刚得知妻子怀孕那会儿,与老楚单独寻房大夫取经时,对方的提醒。

也在那时候,他才知道,孩子很可能会遗传他的体格。

若真那样,以妻子娇小的骨架,生孩子怕是要吃苦头。

所以他才会不顾特殊时期,急急托母亲找了帮佣。

且这两个月,妻子的饮食也一直很有讲究,就怕胎儿发育过快。

也因此,知道有人嚼舌根子,他才格外生气。

那话简直是在扎他的心窝子!

“…后面一个月按照这个食谱吃,等四个半月的时候,再过来给我瞧瞧。”

李勇辉上前接过两张纸,上面写着:

宜食莲藕、山药、鲜鱼、绿叶食蔬…

少食糯米、肥肉、过甜之物…

“…满三个半月,每天可以适当活动了,不是要你劳累,就是缓步行走…”房友亮细细交代了适合的运动后,又起身,手把手教了几项拉伸与轻柔转动腰胯的动作。

直到确定三人都学会了,他才坐回凳子上:“好了,小顾你过来。”

顾芳白敛了敛心底对香雪的担心,三两步坐到凳子上,并主动将手腕露出来。

见状,楚香雪紧挨过来,屏息看着大夫。

房友亮将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轻贴在寸、关、 尺三部。

初时只是常脉,但很快的,他就感觉到有一种绵密的搏动,藏在肝脉的弦意之后,滑滑的,像是雨前地气在土里窜动。

房友亮有些讶异的抬眸看了眼小顾。

楚香雪紧张:“怎…怎么了吗?”

房友亮笑了笑:“别急。”

顾芳白本来是不紧张的,但随着搭在脉搏上的力度加重,号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后,她的心跳也渐渐不受控制了起来。

房友亮却没再说话,而是认真捕捉指腹下的变化。

好一会儿,确定真是两条并行的溪流,且左寸心脉浮滑而数,是血聚养胎之象,右寸心脉相对平静,却也有润泽之意…“双脉啊。”

顾芳白是学医的,立马反应过来大夫的言下之意,下意识错愕反问:“双脉?!”

房友亮收回手,乐呵呵点头:“不错,是双胞胎。”

“双…双胞胎?!”反应过来双脉是什么意思后,楚香雪激动坏了,恨不能一蹦三尺高,只是还没蹦跶起来,就又生出担忧:“医生,我嫂子岂不是很辛苦?”

房友亮又抽出一张纸,写起饮食与运动等注意事项:“双胎是要辛苦一些,尤其孕后期,往后每个月都过来检查一次吧。”

“我知道了。”被双胎这个消息给刺激的,顾芳白这会儿脑瓜子还有些懵,稀里糊涂回完话,便开始在记忆里扒拉。

好一会儿才想起,原身的母亲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只是嫁得太远,渐渐不怎么联系了。

房友亮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将写好的纸张递了过去:“里面有个证明,你是双胎,拿着这个可以多买两袋奶粉。”

这年头,类似奶粉这样的营养品,不是钱票就可以买到的,得找门路。

当然,如果家里有孕妇、婴儿或者伤患,只要拿到医生开具的证明,就会容易很多,所以,刚才房友亮也给楚香雪开了一份。

顾芳白将证明仔细收进口袋里:“谢谢您。”

医生都很忙碌,尤其后面还有好几人在排队,所以三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便结伴离开了。

只是待走到大门处,正在往身上穿戴保暖装备的顾芳白看向妹婿:“老李,我手套少了一只,你帮我回去找找。”

李勇辉正琢磨将姑嫂俩送回家属院后,自己再回来一趟,闻言下意识应了声“好”。

只是离开前,反应过来什么,他垂眸看向嫂子,果然对上了对方坚定的眼神。

这下子,李勇辉哪里还不明白,嫂子定然也是担心香雪,才会故意落下了手套,他朝着人感激的点了点头,才迈开长腿,快步往回走。

楚香雪左右看了看:“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等?”芳白怀的可是双胎,得小心照顾。

“不坐了,老李一会儿就回来了。”顾芳白拿过香雪手上的帽子,帮忙戴到她的头上后,又紧了紧她有些松垮的围巾,念叨:“外面冷的很,帽子围巾都要捂严实了。”

楚香雪老实站着让嫂子扒拉,心里热乎乎的厉害,只觉芳白是世界上最好的嫂子,她哥真是高攀大发了。

想到她哥,因为嫂子怀了双胎,她异常兴奋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些许:“我哥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也是近距离接触后,楚香雪才知道,战士们除了拼在战场上外,平时忙碌的事情也有很多、很辛苦。

下雪了,战士成营结队地出门铲雪。

老乡家里屋子塌了,战士们自备干粮帮忙修建。

屯子里发现野猪,战士们扛上枪炮,就往山里钻…

总之,附近的屯民们,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出事了找解放军。

而这一次,楚钰之所以离开,正是周边有个屯子出现了野猪。

顾芳白也很惦记丈夫,外头那么冷,都不知道要熬几天,再加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凶猛的野兽…

“…等我哥知道嫂子你怀了双胎,怕是要高兴疯了…好像也不对,他肯定是紧张多过高兴。”想到怀双胞胎的辛苦,还没絮叨完,楚香雪就又开始发愁了。

顾芳白回神,压下心里对丈夫的担忧,安抚的拍了拍香雪,又细细与她分析起来:“别担心,等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提前住院就好…”

六七十年代,北方是全国有名的“重工业基地”。

铁饭碗多,老百姓就富。

相对的,各方面的设施也会跟着提高,就比如医疗。

据顾芳白了解,剖腹产这项技术,如今已经很成熟了。

只要提前找好真有本事的医生,就算将来不好生产也不怕,再说:“…其实我挺开心怀双胎的,我跟你哥的工作都很忙,孩子多了照看不过来,所以我们早就商量过,无论男女,只生两个…双胞胎算是一次性完成了任务,多好呀。”

还真是…楚香雪都有些羡慕了:“我下次也能怀个双胎就好了。”

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李勇辉,被自家小妻子的豪言壮语吓着了,赶忙转移话题:“走吧,先回家属院。”

楚香雪:“你好像去了很久?”

“房大夫那边的人有点多,挤不进去,我就等了一会儿。”李勇辉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后,便虚虚揽着人往外去。

心里则想到大夫方才的叮嘱…对方说妻子这一胎应该遗传了他的体格,孩子发育的很好,如果想要生产顺利,接下去的几个月,不管是运动还是饮食,都要盯得更紧一些。

至于双胞胎什么的别想了,自从了解到胎儿过大,会生产艰难后,李勇辉就绝了要二胎的心思。

得知怀了双胞胎后,顾芳白是高兴的。

但这份欢喜维持到第二天,便归于了平静。

她依旧两点一线地生活着。

当然,要说一点变化都没有,也不对。

起码不管是同事,还是香雪和姨姥姥,都将她当成了珍稀物种,小心对待。

而时间,转眼又过了两天。

就在顾芳白想着,离开三四天的丈夫是不是快要回来时,却先等到了命案。

然后就在秘书科同事们惊诧又有些惊悚的表情中,快步跟着过来借调她的老李离开。

尸体照例被送到了医院停尸间。

顾芳白推门进来时,周以谦正就着铝盆洗手,听到动静才抬头,露出蒙了淡淡水汽的眼镜:“来啦!”

“嗯,老李说这次是烧焦的尸体?”顾芳白先扫了眼旧门板上,被发黄白布料盖着的蜷曲轮廓,才套上半旧的罩衫走向铝盆,重新舀水洗手。

周以谦打开勘验箱,从里面拿出两双橡胶手套,边戴边回:“确实是焦尸,在林场边缘的防火沟里发现的,烧得面目全非,你要有心理准备。”

顾芳白擦干手上的水渍,拿起另一双橡胶手套:“老师,我不怕的,读大学那会儿就见过焦尸。”嗯,前世读大学确实见过,她可没说谎。

周以谦却以为学生在京市大学蹭课时见过,当下满意道:“见过就好。”

说话间,拾掇好自己的周医生,已经慢慢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同样装戴好的顾芳白这时也走了过来。

确实面目全非了。

尸体全身高度碳化,皮肤肌肉收缩,四肢也呈现典型的“拳斗姿势”。

再看头部,大部分软组织已经缺失,露出黑黄相间的颅骨,就连牙齿也因为高温暴露、龟裂:“这场火的温度不低啊。”

见学生不仅不怕,还能冷静分析,周以谦放下最后一丝担忧,赞许的点了点头:“确实很高,而且表面看来,很符合烧亡。”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具体的还得检查口鼻、咽喉深处有没有烟灰和碳末。

最后还得解剖观察气管和主支气管内壁黏膜等。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仔细完成外在的勘验。

周以谦观察完盆骨与头颅区域,心里大致有数后,才看向学生:“烧得太狠了,你能分辨出男女吗?”

明白这是考验,顾芳白也不紧张,她无视几层口罩都抵挡不住的刺鼻焦糊味,拿着放大镜又靠近了几分。

仔仔细细观察完,她才指了指盆骨位置,用比较浅显的语言表达:“耻骨联合部分虽然烧毁了,但骨盆上口的形状,明显更接近女性那种较宽较圆的特点。”

周以谦赞同:“不错,男性的通常更窄。”

耻骨也只是高度怀疑是女性,顾芳白又检查了其余特征。

男性的颅骨较大、厚重,骨面也更粗糙,女性则较小、轻薄,骨面光滑。

再比如胸骨,男性胸骨长而宽…

顾芳白又用镊子,轻轻刮去门牙和大牙表面的焦黑,发现门牙的切缘很清楚,并没有磨平。

而大牙咬合面的牙尖轮廓也还在,按后世的分级,磨损最多到2级,再结合完全萌出的智齿。

最终得出结论:“…年龄大约在25-35岁之间,是名年轻的女性。”

正用长镊伸喉,检查有无烟灰和碳末的周以谦眸底已经全是欣赏:“没想到你还能看出年龄,小顾你这知识比我以为的还要扎实啊。”

顾芳白作谦虚状:“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老师,我是不是说对了?”

“很对,跟老头子我分析的一模一样,你再看看死者身上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先别跟我说 ,用本子写下来,回头咱们再一一核对。”

“好的,老师。”应下后,顾芳白继续开始认真工作。

其实这种程度的烧焦,若没有DNA那些生物信息的比对,即使在后世,也很难确定身份,更别提器材工具都很简陋的当下了。

但顾芳白并不气馁,她只会迎难而上,绝不放过丝毫为死者发声的可能性…

于是乎,等她将所有发现全都写在本子上,再递给老师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差不多算是同时完成外在勘验,周以谦也不拿乔,接过学生本子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给了对方。

然后他们就发现,彼此在本子上记录下来的要点,都差不多。

从两颗后槽牙有大面积的银汞合金填充物,到拨开右手腕上的焦屑,露出薄薄又扭曲的金属材料残留物,再到左脚踝一圈模糊的痕迹…

这一刻,周以谦彻底明白,这位挂名学生是天生做法医的料子,对方也远比他以为的要专业。

思及此,他难掩欢喜的指了指放置证物的托盘:“你觉得手腕上弄出来的薄片是什么?”

“手表吧。”应完后,顾芳白又用镊子小心拨弄了下一旁,一起刮下来的搭扣:“这个形状有些特别,应该是块进口手表。”

周以谦认可的点了点头:“那脚踝呢。”

这一次顾芳白却不是很确定了:“烧得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只能推测是一条细脚链。”

“跟我的推测差不多。”周以谦放下本子后,又去拿相机,带着学生一一照下尸体与物证。

待再三确定没有遗漏,才打开门。

一直等在外面的,侦破科的几人齐齐看了过来。

李勇辉作为代表,先打量了下嫂子的面色,见她一脸平静,才看向周医生:“怎么样?有发现吗?”

周以谦锤了锤后腰:“让小顾跟你们说吧,我得歇歇。”一把年纪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是真吃不消了,好在小顾顶上来了,以她的本事,往后自己只要在一旁把把关就好。

侦破科这边,除了李勇辉,其余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懵,显然还没从大美人居然真敢直面勘验焦尸的冲击中走出来。

虽说,之前多少知道小顾干事的能耐,但那次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让她直面尸体啊。

就屋内这具焦尸,哪怕是他们这几个老公安,也被恶心吐了。

所以,这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面色如常的?

顾芳白可不管几人的震惊,她将记录薄递给老李后,边脱手套,边平静回:“死者是名25-35岁的女性,从手表残留上看,应该是一块进口表,左脚踝上疑似戴了脚链,补牙手艺老旧粗糙…”

李勇辉快速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听完嫂子的一长串分析后,下意识问:“已经确定是生前烧焦的吗?”

顾芳白:“目前从口鼻、咽喉深处的烟灰和碳末来看,确实是生前烧焦的,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去办理个手续吧,必须得申请解剖…口鼻咽喉可以作假,支气管跟肺腑却不会说谎,剖开来看看便能一目了然。”

李勇辉与侦破科其余几人看着神情平静,语气也不疾不徐的美丽姑娘…嫂子/顾干事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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