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讲究个“见日头走, 见日头回。”
摊开些讲,就是新婚一个月内,新房不能空, 必须当日返回,不在娘家留宿。
也因此,为了与嫂子多待一会儿, 楚香雪一大早便拉着丈夫出发了。
赶了最早一班车,大包小包到家属院时, 也才上午9点。
顾芳白正在院子里洗猪排骨,见到小夫妻,立马笑迎了上去:“就猜你俩会坐最早一班车, 怎么样?看到胡大爷了吧?”
下了汽车后,还得步行好几里地才能到部队。
顾芳白昨天下午, 被献莲姐拉着去老乡家里买鸡时,专门托了胡大爷帮忙去站点接人。
楚香雪挽上嫂子的手, 眉眼弯弯:“碰到了, 就是胡大爷驾牛车送我和勇辉哥回来的, 嫂子你也太聪明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太了解罢了,顾芳白又细细打量香雪,见她气色红润, 才看向一旁的老李, 笑着招呼人进屋:“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李勇辉先喊了人, 才说:“不多。”相较于哥嫂给妻子的, 这点东西真不算什么。
楚香雪依旧紧挨着嫂子,闻言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不多的…”
“…喵~~”
突来的稚嫩猫叫声,打断了几人的寒暄。
顾芳白讶异打量老李:“刚才是…猫?”
楚香雪松开挽着嫂子的手,快步来到丈夫的身边,解开他外套口袋的纽扣,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只橘黄色的毛茸茸。
“橘猫呀?”顾芳白盯着碰到跟前的小家伙儿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将之抱进了怀里,又是稀罕又是忧心:“怎么这么小?没满月吗?”也很瘦,都摸到肋骨了。
楚香雪挨在嫂子身上,也伸手帮小家伙儿顺毛:“满月了,都35天了。”
那就是母猫奶水不够,想到这年头很多人都吃不饱,顾芳白也不再纠结,撂下句“老李你自便”后,便抱着猫走向橱柜。
楚香雪下意识跟了过去:“要给它喝奶粉吗?”
顾芳白摇头:“不行,万一拉肚子就不好了。”
说话间,她将小猫放到香雪怀中,拿了个豁了口的陶碗。
从剩菜里面夹出两三条小鱼,又用开水涮了涮,才将之捣碎,再舀一勺子早上剩下的米粥拌匀,才放在靠墙的角落。
楚香雪立马将“喵喵”叫唤的小家伙放到了碗边。
然后,姑嫂俩相同姿势蹲在一旁,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同时,还不忘一爪护碗,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哼哼声。
怎么说呢?
如果是只成年橘猫,可能还有些威慑力。
无奈小家伙整只都没有碗大,这般模样,只会招笑。
起码姑嫂俩全被逗得不行。
楚香雪更是边笑边说:“它还挺凶的,之前也不这样呀。”
顾芳白见小家伙脸都快埋进粥里了,赶忙伸手将它往外拽了拽:“应该是饿狠了。”
“哎呀,怎么又埋进去了。”见嫂子刚放手,小家伙又一脑袋扎进碗里,楚香雪手忙脚乱去抓,却差点被护食的小不点挠了一爪子。
要不是她避的快,这会儿手都出血了。
顾芳白刚想问有没有被挠到,那厢听到妻子惊呼声的李勇辉已经快走了过来:“没事吧?”
楚香雪摆手:“没事,没事,我动作比它快。”
话虽这么说,李勇辉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妻子:“再想抱就戴上这个。”
多少有些夸张了吧?楚香雪在心里抗议,面上却极为老实地收了下来。
没办法,勇辉哥明显不高兴了…不过,只要不是不让她摸小猫猫就好,嘿嘿嘿…
顾芳白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起身:“好了,让小家伙自己玩儿吧,它肯定要熟悉一会儿地盘的。”
楚香雪跟着起身:“还得给它做个窝。”
“嗯,家里还有多余的竹篮子,回头再往里面放些芦苇…”顾芳白倒是舍得用棉花给小家伙做个厚垫子,就怕被有心人盯上,只能先这么着:“对了,你家里也养了吗?”
“没有,只找到这一只,我可以再等等。”
“嫂子,这是你的录取通知单。”李勇辉适时递过来一个信封。
“对!刚才都忘记了,嫂子!你可以去市区上班了,恭喜呀!以后我天天给你送午饭!”市局离家里走路只有几分钟,想到往后依旧能天天见到嫂子,楚香雪的欢喜一点儿也不比嫂子少。
李勇辉酸溜溜看向妻子:“不给我送?”
楚香雪呐呐:“你之前不是说,上班后,经常需要一整天都在外面跑吗?”
言下之意,就算送过去,也吃不着。
李勇辉:“……”
顾芳白没注意小夫妻间的眉眼官司,她从信封中将录取单抽了出来。
这才发现,纸张虽然很粗糙,却是红色的。
相较于纸张颜色上面的特别,内容倒是没什么新意,字数也少,拢共只有几行。
顾芳白的视线,从“经xx推荐,批准你参加我局革命工作,望于1968年9月10日携本通知及户口…”,一直看到最下面的落款与红章。
须臾,她仔细将录取单塞回信封里:“9月10号,那不就是下个星期一?”
李勇辉点头:“嫂子还有三天时间做准备。”
“放心吧,我会好好准备的。”录取单到手,工作算是彻底解决了,顾芳白心情很好:“走,准备午饭去,你哥昨天特地托司务长帮忙弄了两斤排骨,就是为了中午这顿回门宴,咱们做红烧的。”
楚香雪最喜欢红烧排骨了,不过她皱了皱鼻子,吐槽:“我哥今天改性了?居然没刺挠我?”
顾芳白笑着逗她:“大概是…他的大舅哥也快到了吧?”
李勇辉/楚香雪:“!!!”
回门宴,很多地方又叫请女婿宴。
楚家爸妈不方便,作为哥哥,楚钰如何都要抽空回来。
只是,从进门后,他就感觉妹妹看自己的表情有些诡异,时不时还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问她发什么疯,又不肯说话,只顾捂嘴偷笑。
笑得楚钰有些毛骨悚然,只能看向正在摆放筷子的妻子:“臭丫头这是疯了?还是被老李欺负了?”
“怎么可能?”欺负是不可能欺负的,顾芳白已经避开老李,仔细问了两人的相处模式,清楚新婚小夫妻这几天很是蜜里调油。
楚钰又扫了眼已经坐下的妹妹和妹夫,决定不再搭理,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妻子:“发工资了。”
这还是丈夫升职后第一次领工资,再加上边境苦寒,这边的驻军都有地区补助,顾芳白猜到工资不会太低。
但从信封中抽出19张大团结时,她还是有些吃惊。
这可比很多正团的工资都高。
看出妻子的讶异,楚钰解释:“等明年会再涨一次,刘副团晋升几年了,每个月工资是220元。”
顾芳白点了点头,又抽出里面的票证。
除了常见的粮票与菜票外,还有2尺布票。
这点布也就够做一件裤衩子,顾芳白准备攒起来。
她又抽出一张比较特别的:“还有馍票呀?”
楚钰舀了一碗汤放到妻子手边:“北方这边好像一直有,这个票可以去食堂买馍馍…别看了,先吃饭。”
“好。”顾芳白将钱票全部塞回信封,又去洗了把手,才坐回桌子旁,顺便说起星期一就要去市局报道。
“我媳妇儿这么优秀,被录取是正常的。”楚钰对于这事的反应并不大,毕竟他家芳白这么有本事,他更关心的是:“第一天上班我送你吧。”
“用不着,我搭采购车就好。”顾芳白是个很独立的人,并不觉得上班需要丈夫送。
“那我晚上借自行车去公交站点接你?”
这次顾芳白没有拒绝,毕竟部队离站点走路得一个小时呢,不过…“也不能一直借人家的自行车,回头咱们也买一辆。”
楚香雪插话:“我陪嫁那辆先给嫂子骑。”
李勇辉也是这个意思:“香雪不出门,我自己也有一辆,放着就是落灰。”
楚钰直接摆手:“早晚都要买的…我知道谁有自行车票。”
顾芳白给丈夫夹了块红烧排骨:“谁啊?人家自己不用?”
“团长那边有一张…他家里已经有自行车了 。”
想到自家丈夫连手底下小战士的吃食都抢,顾芳白给了丈夫一个赞许的眼神,深觉以他的脸皮厚度,肯定能将团长手里的自行车票磨到手。
事实也确实如顾芳白想的那般。
担心迟则生变,楚钰吃完饭,洗涮完碗筷,便直奔团长家。
鲁建强刚好也在洗碗筷,他家媳妇儿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所以只要他有空,家务活基本全包。
见小楚过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下意识露出一个狞笑,粗声粗气问:“你小子怎么来了?”
楚钰也不卖关子,表情郑重:“主要来说两个事。”
受下属的态度影响,鲁建强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皱眉道:“你说。”
“主要来显摆一下,我家媳妇儿有了正式工作,下个星期一去市公安报到,这次要的嘛…”楚副团“嘿嘿”一笑:“听说团长手上有一张自行车票。”
以为有什么重要消息的鲁建强眼皮抽了抽,直接给气笑了:“你说啥?就这事?”
楚钰一脸光棍道:“难道不值得显摆吗?如果嫂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好事,团长你憋得住?”
男人…是多么要面子的品种啊!尤其在全是男人的部队里,那攀比心…啧啧啧。
反正楚钰很清楚,自家媳妇带给他的光环,被多少人羡慕嫉妒着。
这厢鲁建强咂摸两下后,得出个结论:“你小子说得很有道理!”
部队里没有秘密。
经过楚钰的一波刻意显摆。
楚副团家那位大学生媳妇,成功在市公安局找到工作的消息,不出半天,便传遍了整个团部。
很多还在找工作的军嫂,纷纷抱着羡慕、嫉妒,或者打探的心思,拎着自家种的蔬菜,登门道喜。
当然,妒忌只是个别,大多人都是善意的。
不善意也不行啊,这年头,大学生多精贵啊,找到工作不是理所当然吗?
反倒是顾芳白动了心思,她想…若有办法多给几位嫂子在市区里提供工作岗位,是不是公交车就可以在部队不远处增设一个点?
成功的话,往后上下班可就太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