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无言相对几息后, 李勇辉主动开口喊人,试图让大舅哥找回不多的良心,给他放放水。
楚钰咧嘴一笑, 就在众人眼神晶亮,以为有用时,他却“唰”一下拉平嘴角, 双手也往腰带上一扣:“少来这套!”
“……”李勇辉暗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围观的邻居们则是哄笑出声。
就连那听不懂的小孩儿们, 也跟着傻乐,时不时再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场面无比欢腾。
李向前作为新郎的大哥, 却是大手一挥,大气笑道:“亲家大哥,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李勇辉心里一个咯噔,侧头瞪向他大哥, 合理怀疑这家伙被大舅哥策反了。
楚钰可不管对面兄弟俩的眉眼官司, 得了这话, 当即朗笑出声:“好好好,那咱们就一项一项来…第一关,我也不为难你,就先舞一曲吧。”
自己淋过的雨, 怎么也要让兄弟共苦一回才是。
李向前瞪大眼, 磕磕绊绊:“啥…啥玩意儿?”他听错了吧?应该是耍一套拳脚?那也是“武”嘛。
相较于大哥的侥幸心理, 李勇辉却清楚, 老楚就是要他跳舞呢。
虽然有些丢人,但只要能抱得美人归,他…他就豁出去了。
不过, 在豁出去之前,他一把薅住罪魁祸首的脖颈,咬牙道:“咱们一起!”
李向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方才说了大话。
不是生死好兄弟吗?本来以为就是唱歌或者做俯卧撑啥的,哪想到亲家大舅哥这般促狭。
他能怎么办呢?为了弟弟的幸福只能拼了,咳咳…绝不是怕了老二的拳头嗷。
李勇辉自然是不会跳舞的,但是他懂得曲线救国。
只见他从口袋掏出几个红封,笑看一帮围观傻乐呵的孩子:“你们谁会跳舞?带着叔叔一起跳,这些喜钱就是你们的。”
喜钱谁不想要?
这年头开车来接亲的,能是一般家庭?一个红封里怎么也有2毛钱吧?
一分钱都能买几个糖球咧。
无奈,这些个孩子,会耍拳头的不少,跳舞真是一个没有。
楚钰“好心”提醒:“扭秧歌也行!”
话音刚落,不等李勇辉反应,立马有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冲了出来,一边举手,一边跳脚:“我会,我会!选我!”
李勇辉能怎么办?只能将红包给两个孩子分了,然后跟在他们身后比划…
“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随着两大两小的舞动,几乎要掀翻屋顶。
其实两个大男人还好,毕竟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想也知道跳得有多丑。
叫大家伙儿这般好笑的,反而是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儿。
只见他左脚向前,一步扎实地踏下后,右脚随即轻快点地跟上,形成了秧歌最基本的“十字步”起势。
紧接着,双臂随着步伐大幅度摆动起来。
再加上他高高扬起的眉毛,笑成两条缝的眯眼,还有因一直咧着的嘴巴,露出的…掉了两颗门牙的漏风牙齿。
也不晓得,他这刚能控制屎尿的年纪,如何学得这般标准,活脱脱就是那戏曲里头的媒婆模样,可不就招笑。
然而,更加好笑的还在后面,胖乎乎的小家伙小眼神左右飞了飞,扯开嗓子就唱起了吉祥话:“哎~~嘿!新郎官哎 !精神抖擞像青松…”
不妨小屁孩有这一套,僵硬跟着扭动手脚的李勇辉…没人让你唱!!!反正他不唱!
无奈,烦人的大舅哥不想轻易放过妹婿。
抱着肚子,好一顿笑,还不忘添堵:“老李,跟着学啊!新娘子有那么好娶的嘛?”
“哈哈哈…”
“对对对,唱一个!”
“就是,狗蛋唱得多好呀。”
“咱都不知道他个小人家家的,还有这本事呢。”
“下回我家嫁闺女,也喊狗蛋来露一手!”
“……”
随着众人的哄笑议论声越重,李勇辉羞得浑身热气四涌,头上的汗也越冒越多。
堂堂铁塔般的男子汉,这会儿唱起歌来,嗓门却像是蚊子哼哼。
更叫李勇辉窒息的是,不经意间的一个抬眸,发现小妻子正靠在窗户旁,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很好,丢人丢大发了。
因为一场接亲。
楚家小院所在的这排营房,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滚水。
扑腾着快要顶开盖子的热气与喧响。
而那股喜气,一直到接亲的汽车驶远,才渐渐消停下来。
顾芳白送走最后一位过来帮忙的嫂子,回屋就见到丈夫有些怔愣的站着。
她走上前,轻拍他的手臂,温声道:“咱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按规矩,娘家这边也要摆酒席请亲戚聚一聚的。
可楚家亲戚早些年就断了来往,就算没断,这会儿也大多在苏市,来是不可能来的。
索性省了女方摆酒这一步,直接去到男方家热闹。
楚钰伸手,将妻子抱进怀里,叹息:“臭丫头天天在家里气我,这会儿猛地嫁出去,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顾芳白呵呵一声:“嫁闺女都这样,我大娘当时也舍不得我。”
“咳咳咳…那什么,也没什么收拾的了,现在就走吧。”说起这个,楚钰就心虚得厉害,毕竟他也是娶了人家闺女的臭男人。
尤其婚后就将媳妇儿带到了几千公里外的金阿林,不知道得耗上多少年,才能回一趟娘家。
越想越心虚,楚副团哪里还顾得上莫名生出的矫情,很是小心的陪着笑脸。
顾芳白抬手捧着,再次靠过来腻歪的脑袋,在丈夫的唇角处,重重地亲了口,才笑嗔:“行了,逗你玩儿呢,不过你也不用舍不得,我跟香雪说好了,让她经常回来小住。”
“!!!”楚钰本就不剩多少的兄妹情立马清零,并一本正经道:“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不好一直回咱家住。”
顾芳白…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表演。
楚香雪运气不错。
在结婚前几天,正好遇到本地一户技术工原住民,因为工作调动,需要卖祖屋。
房屋离市公安局,走路不过五分钟。
这里住的也多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房屋是一直形坡顶平房,由砖木合建而成,面积更是足有90平。
这还只是室内面积,更别提门前三四十平米的院子了。
总之,这一间,花用了楚钰一年多的工资才拿下的房子,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是顶顶好的。
李勇辉清楚妻子的性格软和单纯,不想她应付邻里的好奇心,所以,房子到手后,直接拍板将婚房定在了这边。
当然,对外,李家一致说房子是租赁的。
而顾芳白和楚钰两夫妻,在11点半左右,才将车子停到了香雪家门口。
此时,院子里已经摆放了6张八仙桌,与老多赶来吃宴席的亲戚。
一直站在院子,乐呵呵与亲戚们寒暄的李保平,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亲家他大哥大嫂来啦?一路辛苦了,快快屋里坐,马上就要开席咧。”
这还是两人第二次碰面,李保平面上不显,心里却直咋舌,感慨兄妹俩一点儿也不像。
相较于一眼就能看透的儿媳,老二这位大舅哥此刻虽然笑眯眯的,却掩不住富贵人家才能浸淫出来的十足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咧。
他家老二这门亲结得好啊…
思及此,李保平面上的笑容就更胜了几分。
虽然他算不得势利眼,但儿子能有个帮衬得上的亲家,总是好的。
楚钰微弯腰,双手回握上老爷子的手,面带笑容,言语亲近:“叔您别跟我客气,我跟勇辉是生死兄弟,从前还在一个战壕的时候,可没少吃您跟婶子寄过去的肉干!”
“哈哈哈…好好,叔不跟你外道,快快进屋坐…芳白也快进来。”李保平欢喜的腰板都更直了几分,一路亲自将人安排到堂屋内的主桌。
院子里,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猛然安静的环境才再次热闹起来,七嘴八舌间,全是对李家这门亲事的羡慕:
“我去瞧过了,那新娘子,长得跟花儿一样,忒好看了。”
“家世也好,那陪嫁多得哟,羡慕死人咧。”
“嘿…你们刚才瞧见了没,亲家哥嫂那个气派。”
“可不是,我刚才都有点怵,瞧着跟咱老百姓咋那么不一样咧?”
“你知道啥?听说也是个大官咧,好像级别比勇辉还高。”
“嘶…哎妈呀…”
院外的议论声音又高又亮,孙尚萍担心太高调扎人眼,赶忙出来与大家热情寒暄,很快就将话题引到旁的地方去。
屋内,顾芳白已经坐在了新房内,与香雪还有她的两个小姑子聊了起来…
总得来说,这是一场算不上盛大,却很热闹的婚礼。
看得出来,不管是李勇辉,还是李家其余人,都很是重视香雪。
“…已经很好了,反正小夫妻单独住,老李我还是信得过的。”楚钰还有工作,下午两点,婚宴结束后,便告辞离开。
回家地路上,见妻子怔怔盯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以为她在担心妹妹,便开口安抚。
又帮奶奶了却了一份遗憾,顾芳白只是太过高兴了。
不过这话没法解释,所以,她顺着点头:“我相信你的眼光。”
顾芳白没说的是,就算老李将来变得不靠谱也没什么。
因为她会变得很厉害,与丈夫一起护着香雪!
做个富贵闲人也好,成为一方人才也罢,只要香雪喜欢,她都会全力支持…
楚钰还有工作要忙。
回部队后,将妻子送到家里,便驱车到后勤处归还。
待还了吉普车,去往团部的路上,却被人叫住了。
他回头,发现朝他敬礼的,是收发室的小战士。
楚钰回了个礼,才问:“有我的包裹?”
小战士将签收本子递了过去,又点了点某处,示意在那边签字就好后,才解释:“不是包袱,是信件,寄给顾芳白同志的。”
楚钰看了几眼,确定本子上的文字没问题,才快速签上名字,嘴上还不忘问:“从哪里寄过来的?”
小战士双手递上:“沪市寄过来的。”
楚钰接过信,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媳妇儿的堂哥,好像是在沪市政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