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不管在哪个年代,钱财都是个好东西。
即使李家都是那品性不错的,这会儿也被震住了。
尤其李家大嫂唐术美, 除了震惊外,更多却是酸涩。
毕竟李家只有两个男娃。
唯二两个儿媳,不管内外, 都会被人比较。
唐术美私以为,光是这份嫁妆, 她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毕竟她嫁进来时,除了18条腿与几床被子外,只有200块的压箱底。
这都算是很体面的了。
哪想到, 二弟妹家里这般阔绰?简直开了眼了,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向前注意到妻子的恍神,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小声安抚:“咱们不比较这个, 各过各的就好, 毕竟我也不如老二有出息不是吗?”
“瞎说什么?你已经很出息了。”丈夫才30岁, 就是木材加工厂的车间主任,已经强过了太多人。
再过几年,有小叔子这个政府人员在,副厂长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而且, 听说这位弟妹的哥哥, 还是林场部队的三把手, 很是年轻有为。
不管怎么说, 二弟妹嫁进来,对于整个李家,都是利大于弊的。
因为公婆的刻意隐瞒, 并不知道弟媳成分的唐术美,脑子清醒的很:“放心吧,我会好好跟弟妹相处的。”
当然,就算将来知晓了,她也不会瞧不起人。
笑话,人家里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她刺挠个啥?好好相处抱大腿,难道不香吗?
李向前立马捧了一句:“我媳妇儿就是大气!”
唐术美白了丈夫一眼,就继续悄咪咪观察二弟妹,很快得出结论:“老二这是占了大便宜啊,这姑娘咋这么漂亮?小模样太叫人稀罕了,我都想伸手捏一捏了,咋这么软乎?难道南方姑娘都这么小一个?”
李向前见过的南方人很少,零星几个,还都是来这边当知青的,他认真回忆了一番,才小声嘀咕回去:“也有高挑的,不过大部分不如咱们这边的女同志高。”
比如他妈、他媳妇儿,和两个妹子,身高都超过了一米七五。
唐术美却完全没注意到丈夫说了什么,她突然捂住心口:“哎妈呀,这…二弟妹笑起来,咋这么甜?我瞧着都想跟着笑了,你说老二家将来生个姑娘,得多叫人稀罕?”
李向前…他之前担心妯娌不和睦啥的,纯属多余。
瞧瞧他媳妇儿,魂儿都要被弟妹勾走了。
至于生闺女?李向前觑了眼铁塔般的老二,冷哼一声:“生闺女随爹。”
注意力全在两位美人身上,唐术美完全没注意丈夫说了什么,她继续小声叨叨:“你别说,这位亲家嫂子也漂亮,仙女似的。”
当然,唐术美没好意思说的是,她有些怵这位顾同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始终温温柔柔,很有涵养的样子。
李向前捂脸…算了,媳妇儿没堵心就好。
这厢夫妻俩窃窃私语时,那厢的几人也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已经从对丰厚嫁妆的欢喜与无措,转到了李家的彩礼。
孙尚萍直言:“…当年老大娶媳妇儿多少,老二家的也一样,咱们做父母的,对于几个孩子会尽量一碗水端平…至于老大老二私底下补贴自个儿媳妇的,随他们个人,我跟老头子不会过问。”
说完,她又看向二儿媳:“我跟他爸还年轻,工资也不低,养老钱等十年后再考虑。”
楚香雪没反应过来,顾芳白却听出了其中的名堂,她好奇:“婶子,家里已经分家了吗?”
孙尚萍笑着解释:“也不算分家,毕竟下面还有两个闺女没成家呢,就是婚后在家里住的话,每人每个月上交10块钱伙食费…反正,结婚后,不管是赚到的钱,还是花用,都是各管各家。”
还真是,难得的清明家庭。
这年头讲究个多子多福,很多人家三四代挤在一起,收入更是全部由年纪最长的统一管理。
其中因为分配不均,产生的摩擦,光是想想就叫人窒息。
可这样糟糕的家族环境,才是如今的主流。
她家香雪未来有福了,顾芳白发自内心夸赞:“很少见到叔叔婶子这般有格局的长辈,怪不得子孙兴旺。”
“哎哟喂,亲家她嫂子也太会说话了。”好听话人人爱听,孙尚萍也不例外,很是大笑了一回。
就连不怎么开口的李保平也是眉眼含笑,只觉亲家嫂子格外有眼光。
顾芳白始终都是笑眯眯的:“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婶子直接喊我芳白就好,香雪和老李已经领证了,咱们算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对对对,上回就喊你芳白了…”孙尚萍面上的笑容更胜,又拉着人互夸了几句,才继续说起结婚事宜。
从办几桌、酒席上准备什么菜、给新娘子买什么喜服…全都一一拿着纸笔列出来。
这一折腾,就是好几个小时。
等顾芳白提出告辞,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都是有家有口的,再加上已经是实在亲戚,孙尚萍也不说些虚话留人。
只是出门相送时,看着一起离开的老二,她的嘴角还是抽了抽:“你干啥去?”
李勇辉理所当然道:“跟我媳妇儿回家。”
这话一出,李家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孙尚萍略尴尬开口:“你不留下安排婚宴?”结婚老多活咧!
李勇辉:“不是有你跟我爸呢吗?家里亲戚我哪里有你们熟悉?”
孙尚萍其实想要叉腰骂人的,臭小子也太过没皮没脸了,吃人家,住人家的…
只是每每话到嘴边,就又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实在是,对上小儿媳那双清澈的杏眼,她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就担心给人吓着了。
于是乎,李勇辉理直气壮地跟着妻子走了。
孙尚萍不仅不能骂人,还憋屈地笑脸相送,只在三人走远时,才恨恨骂道:“儿子生多了,果然都是讨债的。”
一同出来送人的李家大哥李向前,拉上妻子就跑,老母亲发火太吓人…溜了溜了。
见状,不想被催婚的老四李成莲撒腿跟上。
孙尚萍…更气了,一群兔崽子。
“哎哟喂,老孙,快跟咱们说说,你这儿媳什么来头?”
“我瞧那模样,可不像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是南方哪里人?家里干啥的?”
“难道是知青?”
“……”
邻里们抓心挠肺大半天了,又不好寻到家里去,如今总算等到机会,自然一窝蜂围了上来。
孙尚萍一秒变脸,几乎笑出了牙花子:“哎哟喂,我这儿媳确实是南方人,苏市的,她亲哥跟我家二小子是战友,今年调来咱们林场部队当了副团长,两边这么一介绍,缘分不就来了吗?”
“哎妈呀,还是军官家庭咧,怪不得…我就说不是一般家庭养得出来的。”
“今天是来谈结婚章程的吧?彩礼跟嫁妆咋说的?”
“是呀,这样好的家庭,那彩礼不得吓死人?”
最后这句话,明显带了些看好戏的意味,毕竟一个家属院里,不可能全部和谐。
孙尚萍撇了眼酸里酸气的邻居,笑道:“说起这个,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时,才继续开口:“亲家疼闺女,陪嫁了三转一响。”
至于压箱底的2000块,和那一套即将买来的房子,她是一句不提。
毕竟,只这些,已经足够邻里们高看香雪那姑娘一眼,并更加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见状,孙尚萍再睨了眼表情都酸扭曲了的邻居…心情美妙!
回程没有顺风车。
还落了一上午的雨。
等三人从公交车上下来,踩着三四里地的泥泞道路,步行到家时,虽然才5点多,但腿脚实在狼狈,全是泥点子。
余献莲见到几人浑身狼狈,关心了两句,便催促:“芳白,你回来的正好,快去梳洗一下,还来得及一起去卫生站慰问。”
顾芳白之所以这么急赶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当即点头:“我十分钟就好。”
“6点之前就成…家里有热水不?没有来姐家里拿。”
“有热水,谢谢献莲姐。”
虽说这会儿离6点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但顾芳白担心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只用了8分钟,整个人便焕然一新。
楚香雪正在跟新婚丈夫商量晚上吃什么,见嫂子要离开,赶忙问:“回来吃晚饭吗?”
“我回来吃,你哥不回来!”撂下这句话,顾芳白便挎着篮子,快步去了隔壁。
果然,余献莲已经准备好了。
见芳白过来,便指了指其中一个装着鸡汤的陶罐:“喏,这份是你的。”
顾芳白弯腰,用抹布隔热,将陶罐放进竹篮里,才问:“现在出发吗?”
“出发吧,顺便去喊荷清她们。”说话间,余献莲也将自己那份陶罐放进竹篮里拎上。
参与这次慰问的,级别都差不多,住房自然也挨在一起。
余献莲只吆喝了一嗓子,几位嫂子便纷纷挎着篮子走了出来。
相聚后,众人才发现,政委家的潘嫂子手上,多了个布袋子。
潘新枝捋了捋鬓发,笑着解释:“我是想着,也不能只喝汤,就带了一兜子馒头。”
自家鲁建强跟李政委搭档好几年了。
所以,对于潘新枝争抢的小心思,柳荷清虽不意外,却不会允许集体行动中,她这种近乎背刺的,拉拢人心的行为。
只见她很是淡定的看向其余几名军嫂,直接将决定说出口:“总不好让新枝一个人承担,回头每人还一碗白面给她,这兜子馒头就算大家的心意,怎么样?”
除了心眼憨直的余献莲,所有人都能看出潘新枝的心思。
如今见团长家嫂子,一句话就将对方的小人行径按死,全都憋笑应道:“听荷清姐/嫂子的。”
“!!!”潘新枝简直要气疯了。
本来还想着,其余几人就算对她收买人心这事有意见,也会碍于丈夫是他们男人的上峰,不好追究。
哪成想,惯来清高,不喜欢闲管事的柳荷清居然插手了。
潘新枝不知道的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柳荷清的一切行动,其实反射着丈夫的意思。
既然她男人欣赏楚副团,并有意将之拉到他的派系,那所谓的清高,自然要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