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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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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市报社。

因为少了一名主力干将, 本就捉襟见肘的编辑部,更加雪上加霜。

所以,只勉强请到三小时假的顾芳白, 匆匆忙忙赶回报社后,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急急忙忙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直到中饭时间, 才勉强偷得片刻空闲。

也在这时,同样忙到飞起的胡瑶英才寻到机会送上礼物。

顾芳白咽下嘴里的食物, 惊讶:“给我的?”

见好友不接,胡瑶英起身强硬塞过去:“对啊,你不是结婚吗?”

“可我不在苏市这边办酒席的。”瞧盒子大小, 应该是钢笔,顾芳白想要还回去。

胡瑶英摆手:“拿着拿着, 几年朋友,你结婚这么大的事, 我送个小礼物不是应该?”

“那…谢谢。”顾芳白没再拒绝, 将小盒子揣进长裤口袋里:“你结婚记得提前告诉我。”

“怎么?要给我回礼啊?”

顾芳白笑了:“你也说了, 咱们几年朋友。”

胡瑶英也不扭捏:“嘿嘿,那行吧,不过离我结婚也不远了。”

“这么快?”顾芳白吃惊,没记错的话, 瑶英相亲还没两天吧?

胡瑶英一言难尽的看向好友:“还能有你快?”

顾芳白一噎, 很想说她结婚是为了救命, 无奈实话没法说, 只能哼哼:“我这…情况不一样,反正结婚是大事,你得想清楚。”

知道芳白是担心自己, 胡瑶英便也多说了几句:“放心吧,我说的快不是这几天,总要一两个月的。”

也是,是顾芳白想岔了,这年头只要相看合适,大多不会拖延很久,于是她笑说:“看样子你很满意相亲对象。”

“嘿嘿,确实不错,高高壮壮的,显得我都娇小了。”

“那挺好,不过还是要多处处,看看人品。”

提到这个,胡瑶英就来气,她咬牙愤愤捶桌:“主编就是个黑心肝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丢下来,我上茅厕都得计算时间,哪有工夫跟对象相处…呜呜…谁能有我惨?”

看着假嚎的姑娘,顾芳白抽了抽嘴角:“我不就比你惨?我明天结婚,今天还不是要工作。”

胡瑶英一秒变脸:“这么一对比,我心情好多了…”

顾芳白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哎呀,别生气呀,真要生气也别找错人,全赖主编…”

“咳咳咳…”

突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姑娘们的窃窃私语。

两人齐齐回头,然后又双双尬住:“主…主编?”

周儒尘没想到两个丫头躲在角落里说自己坏话,不过他平日里虽嘴毒,却不是个小心眼的,只黑着脸瞪了小胡一眼,便看向小顾:“吃好饭过来找我。”

撂下这话,周大主编便板着脸转身离开。

只是才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小顾,今天你准点下班。”

顾芳白欢喜:“谢谢主编。”

胡瑶英眼睛一亮,忙给自己争取福利:“主编,那我…”

周儒尘白她一眼,凉飕飕问:“你也结婚?”

“……”被噎到说不出话的胡瑶英,朝着主编的背影挥了几个空拳,勉强出了口窝囊气,才好奇靠过来:“老周找你干嘛?”

顾芳白加快吃饭的速度:“等会儿就知道了。”

胡瑶英提醒:“要是给你分配新任务就拒绝…你都要结婚了。”

顾芳白:“应该不是。”

当然,万一真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帮忙,她也是愿意的。

毕竟老周这人很是仗义,她那结婚申请能这么快签字,对方可是出了大力气。

周儒尘确实另有其事,见下属过来,他将抽到一半的烟按灭,又推开窗户散味,才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直接了当:“坐,别紧张,没有新任务…主要想问问你,去部队后还会从事文字工作吗?”

顾芳白还真没来得及考虑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先把婚结了,索性实话实说:“不确定。”

周儒尘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我是觉得你这么好的文字功底不应该浪费,可以考虑做报社的约稿作家。”

1966到1976年间,发表文章是没有稿费的。

哪怕是被报社主动约稿的作者,也只能拿到少许票证。

坦白说,顾芳白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加上大伯大娘添的压箱钱,与楚钰给的两千彩礼,她个人的存款已经破万。

六十年代的万元户,妥妥的小富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几张票证折腾。

不过老周是好意,顾芳白本身也还没想好将来的工作方向,便没拒绝:“我会认真考虑的。”

“行,想写就给我来信。”事情说完,周儒尘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喏,结婚礼物。”

“谢谢主编。”记忆中,主编前两年结婚那会儿,原身也送过礼,基本的人情往来罢了,只是…为什么又是钢笔?

周儒尘摆手:“忙去吧…对了,明天给你一天假。”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谢谢主编。”

说是准点下班。

但等顾芳白将手上的工作做完,时间还是来到了晚上6点。

这两天只落了几场小雨,漫延到地面上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低了不少。

挥别苦逼加班的同事们,顾芳白穿着雨靴,蹚过雨水,坐上公交车,经过半个小时颠簸后,回到了玻璃厂家属院。

见到侄女,许怀岚惊讶:“怎么这个点回来?晚饭吃了没?”

顾芳白换上布拖鞋,边舀水冲洗雨靴,边回:“没呢,你们吃了吗?”

许怀岚扯了件围裙麻利系上:“我们早吃过了,想吃什么?大娘给你做。”

顾芳白继续闷头刷鞋:“我有点饿,家里没有剩菜?”

“没有,也是不巧,小楚在这边吃的晚饭,他胃口好,全给清盘了…要不给你煮个面条?这个快。”

“那就面条…楚大哥过来干什么?人回去了?”顾芳白将洗干净的雨靴丢在走廊上晾干,又去舀水洗手。

“半小时前就回去了。”许怀岚从五斗柜第三个抽屉里拿出半包挂面:“小楚来送喜糖喜饼,说买多了,他那边没什么亲朋。”

楚家爷爷与楚爸爸都是独子,确实没什么近亲,至于那些出了三服的,如今巴不得与楚家老死不相往来,想到这里,顾芳白无声叹了口气:“您记得给我留三十份。”

许怀岚又翻出两个鸡蛋:“给你同事?三十份够吗?”

“差不多够了。”

“那我给你留三十五份,多总比少了好。”

顾芳白没意见,她擦干手上的水滞,依靠在门旁,看着大娘开煤炉、热锅、烧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伯和荣之去哪了?”

“去抓黄鳝了,明天你们领证,自家肯定得吃顿好的。”世道逼人,对于侄女结婚不能办宴这事,许怀岚心里很是不得劲。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顾芳白感动之余,又有些怀疑:“大伯他…还能抓到黄鳝?”

据她所知,顾伟国同志很喜欢钓鱼,但水平奇差,这么多年下来,钓回来的鱼屈指可数。

鱼都钓不上来,滑不溜秋的黄鳝不是更难?

显然,许怀岚也清楚丈夫的能耐,她乐得不行:“也就这么一个爱好,让他折腾吧,反正抓不到还能找人买。”

大夏天的,外面全是蚊子,也不知道大伯他们图啥,顾芳白不理解,却也没有揪着这事多聊,而是说起明天放假,还有瑶英和主编送的结婚礼物等事…

许怀岚少不得一番欢喜与夸赞,完了又道:“说起礼物,结婚这事跟你大哥二姐说了没?他们肯定也要送礼的。”

顾芳白完全忘记了,但她没敢承认:“我打算领过证再给他们打电话。”

两颗鸡蛋滑进热油锅里,瞬间“呲啦”作响,许怀岚用锅铲将蛋饼翻了个个:“打什么电话?排队一两个小时,只能讲两三分钟,还不如写信,反正他们也赶不回来。”

也是,万一半途信号断了,又得从头再来,顾芳白被油烟熏的往旁边挪了一步:“那我今天就写?”

许怀岚:“写呗,刚好明天领完证寄掉,还顺路。”

“那…您跟大伯要不要也写两张,反正都是一张邮票的事。”

“行,写好了告诉你,老大老二也该找对象了,我得催催。”

“……”

晚间9点多。

顾家父子顶着几十个蚊子包回来时,果然一条黄鳝也没抓到。

只是相较于顾伟国同志对自己的清晰认知,年轻气盛的顾荣之小朋友要嘴硬许多。

他边龇牙咧嘴给自己涂风清油,边指着竹篓:“虽然没有黄鳝,但是我抓到几只青蛙。”

许怀岚抬起手,给了臭小子一个后脑勺:“三只青蛙够干什么?”

顾伟国乐呵呵的:“我跟老胡说好了,明天让他给咱家换两斤黄鳝,那几个青蛙跟黄鳝一起炖汤,鲜着呢。”

顾荣之得意学舌:“就是,鲜着呢。”

听到动静出来的顾芳白被逗笑:“三只青蛙换几十个蚊子包,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妈你怎么没说姐在家?”

许怀岚懒得搭理臭小子,她拿起风清油,帮丈夫涂抹他够不着的蚊子包,嘴里不忘吐槽:“要我说你就是笨,看看咱们侄女婿多聪明?看电影都知道点蚊香,你这往水塘草丛里钻,怎么就没想到点一个?”

顾伟国冤枉:“怎么没想过?不是怕把草燎了吗?”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六月雨水多的差不多要把城市淹了,哪里来的干草给你燎?”

“这两天不是没怎么下雨吗…”

“……”

眼看父母开启了没完没了地斗嘴模式,顾荣之赶忙拉着姐姐去了他的房间,然后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顾芳白看着递到眼前的熟悉盒子,迟疑一瞬,才伸手接过:“给我的结婚礼物?”

顾荣之笑出一口白牙:“对,姐你看看喜欢吗?”

顾芳白打开盒子,不出意料的,一支熟悉的钢笔映入眼帘。

跟瑶英送给自己的那支没有任何区别,连颜色都一样,只能说,这时候的礼品种类实在太过匮乏。

虽然又多了一支钢笔,但这是弟弟的心意,顾芳白还是挺高兴的:“我很喜欢。”

顾荣之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们动笔杆的都喜欢钢笔。”

怪不得三个人都送笔,顾芳白哭笑不得之余,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给弟弟。

顾荣之:“给我钱干嘛?”

顾芳白抬手揉了下弟弟的短发:“这支笔掏空你的家底了吧?这是姐姐给你的零花。”

顾荣之不要:“我要收下钱,那这钢笔算我送的,还是我卖的?”

“还挺讲究…”见臭小子坚持不要,顾芳白也没坚持,只是换了个套路:“明天楚大哥会过来吃中饭,到时候你喊‘三姐夫’,让他给改口费。”

“……”顾荣之朝着自家三姐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1968年6月28日。

天气晴、宜嫁娶。

来到六十年代的第十三天,顾芳白要结婚了!

虽然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结婚,虽然对于婚姻她仍有这样那样的不确定。

但这天到来时,她还是早早起床准备。

只是昨晚伯侄俩一起睡,大娘跟她说了很多夫妻的相处之道,聊得太晚,这会儿难免困乏,梳个头差点又睡过去。

许怀岚见侄女脑瓜子一点一点,好笑接过梳子帮忙梳发:“动作得快一点,小楚已经到了。”

顾芳白下意识看了眼手腕,发现才五点多,她大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楚大哥怎么这么早?”

“正常,哪个毛头小子娶妻不积极?”尤其自家侄女人品还这般优秀,在许怀岚看来,小楚态度积极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顾芳白笑了,实在无法将楚钰的形象跟毛头小子挂钩。

“今天也是编两个麻花辫吗?”

顾芳白回神,她抬手接过梳子:“大娘,您去忙吧,我自己来。”

许怀岚也不勉强,只是出去前不忘叮嘱:“好好打扮打扮,大喜的日子。”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时下的大环境,顾芳白还是没敢太过出格,最多编麻花辫的时候,稍微将辫子扯得松散有型些。

至于衣服,则选了中规中矩的娃娃领白衬衫,搭配藏青色长裤。

顾芳白想过穿裙子的,毕竟她也爱美。

但她更不想冒险,万一等会儿民政部门那边,因为楚钰的家庭背景,挑刺到她头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小心行事啊…

许怀岚却完全不懂侄女的谨慎,看到从卧室出来的侄女,有些不满意:“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没有喜庆点的颜色?昨晚不是给你挑了件红裙子?”

顾芳白转了个圈:“不好看吗?我觉得这样挺漂亮的。”

“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会穿什么都好看…辫子怎么弄的?怪好看的…真不换红色那件?粉色的也可以啊…”

眼看大娘絮叨够没完,顾芳白赶忙打断:“不是说楚大哥来了吗?他人呢。”

许怀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知道你喜欢吃粢饭团,跟你大伯一起去买了…杵着干什么?快点去洗漱。”

不是您拉着我说话吗?突然被嫌弃的顾芳白,很是哭笑不得…

六十年代还没有民政局。

大多人结婚不是去街道办事处,就是在政府内部的民政部门。

工作人员八点上班,但才过七点,楚钰便骑上自行车,载着对象直奔目的地。

除了等待的一个多小时外,其余一切顺利。

顺利到…即使成功拿到类似奖状的结婚证,顾芳白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芳白?”

顾芳白茫然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盛满担忧的好看凤眸:“怎么了?”

楚钰无奈:“是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顾芳白实话实说:“就是…没想到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会有人使坏。”天知道这几天她脑补了多少恶劣事件。

楚钰拿过结婚证仔细收好,才意味深长说:“帮忙登记的工作人员是自己人。”

只要芳白愿意下嫁,他就会提前扫清一切阻碍,虽说这一刻的顺利,其实花了他不少心思,但…很值!

顾芳白意外了:“你朋友圈子这么广吗?”知青办有人,街道办有人,居然连民政部门也有熟人?

楚钰给自行车开了锁,长腿跨上后拍了拍后面的棉垫子,示意芳白坐上去:“以前不认识,几盒烟酒下去就认识了。”

还真是…真实又接地气的办法,顾芳白没再追问细节,而是笑着跳上后座:“咱们现在去哪里?”

楚钰脚上一个用力,自行车便快速冲了出去,他回头,看向身后已经成为他妻子的美丽姑娘,也笑了:“陪我去一趟邮局吧?”

“看前面,别摔倒了。”顾芳白伸手将男人的脑袋往回推:“我正好要去邮局寄信,你也是吗?”

脑袋被推,楚钰不仅不恼,反而格外欢喜芳白亲昵的举止,他们…是夫妻了。

光是想想,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控制不住,真真是春风得意:“不寄信,我给团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住房。”

顾芳白好奇:“多久能申请下来?”

楚钰:“家属院本来就有空房子,一两天就能批下来…放心,等我们回部队,肯定会有干净的房子住。”

“有房子我相信,干净就值得怀疑了。”

楚钰却是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虽然楚大哥故作神秘,但顾芳白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无非找部队里的下属,请他们帮忙提前打扫。

却哪里想到,平时瞧着沉稳踏实的男人,在接通团长的电话后,整个人的画风都变了。

只见他很是理直气壮地开始提要求:“老岳,过两天我就带家属回部队了…对,我妻子跟我一起回去,你帮我选一间好点的房子…什么要求?要阳光好的,邻居要好相处,离水井最好近一点…我怎么烦人了?不是你让我提要求的吗?对了,再找人帮我收拾干净,还有家具…”

站在一旁,已然目瞪口呆的顾芳白…所以,这位岳团长是慈祥老父亲的形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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