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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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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揉了揉他微热的耳廓,指尖的温度烫得温琢又是一颤。

他低笑:“老师还记不记得,我曾说我性格挺好,脾气也稳定,整体上积极健康,除了在情爱之事上有点特殊的癖好?”

温琢一怔,脑中闪过当初拜师立约时的场景。

这话沈徵确实说过,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此刻能想起来,全赖他记性好。

可当时觉得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话,如今好像休戚相关了,温琢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放轻呼吸:“……记得。”

“所以——” 沈徵的指尖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目光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殿下很想要,但你明日还有例朝,我舍不得你累着,等我回来,会好好跟老师探讨此事的。”

说着,他又托起温琢的侧脸,在柔软的唇上一遍又一遍吻,仿佛怎么也吻不够。

温琢的心跳得很快,其实很想问一句,癖好究竟是什么,或许他今日可以。

但汹涌的耻感还是盖过了向死而生的疯狂,他张了张嘴,实在是问不出口。

沈徵今日特意将所有欢愉都提前到了黄昏,为的就是让他晚间能好好睡上一觉,细心至此,定然是不会再放纵的了。

不过……真的很累吗?

温琢跨坐沈徵腿上,脑中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无非是比手指长一些,硕大一些罢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晚饭前,沈徵叫了江蛮女打来热水,他和温琢快速将身上擦洗了一遍,然后他又亲自为温琢穿上每一层衣服。

这过程中自然免不了一些不安分的触碰,惹得温琢一路后退,最后被堵到墙角,只能听之任之。

好不容易衣冠齐整地走出卧房,温琢隐秘处还是留下了不少难以启齿的痕迹。

这些痕迹只有彼此知晓,足以让他在夜深无人之时,想起今日的缱绻。

沈徵出门前,目光扫过矮凳,将那本《南屏掘冢得宝秘要》顺手带了出来。

这种乱七八糟的书,还是不要占据猫的脑容量了,不然日后温琢与他探讨掘冢的心得,他实在是答不上来。

用过晚餐,沈徵便沿着密道,去了永宁侯府,与外公和舅舅作别。

永宁侯握着他的手,语气凝重:“你这次去津海,肩负重责,怕是要得罪不少人,漕运势力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你要万分小心。”

沈徵莞尔,少年意气中又带着几分从容的气魄:“古往今来,想做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若是怕得罪人就不做,那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永宁侯赞许地点了点头:“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府中有一批信鸽,你带走,海运进展及时告知我们和温掌院,也好让朝中与你配合。”

君定渊站在一旁,抬手一按腰间玉带,解下那柄随在他身旁十载的长鞭。

烛火之下,鞭身通体沉黑,寒芒熠熠,一看便知是神兵利器。

他将长鞭递给沈徵,沉声道:“这是我当年赶赴南境,师父赠与我的,墨家的追随者,与南境的将士们都认得此鞭。你带在身边,既是防身,也是信物,朝中有我们斡旋,漕运沿岸有师兄压制,你只管全力以赴,早日回京!”

沈徵郑重地接过长鞭,握在掌中:“谢舅舅!”

在永宁侯府待了一个时辰,沈徵便起身告辞。

君定渊看着他并未从府门径直回宫,反而折向通往温府的密道,蓦地想起墨纾那日的困惑,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永宁侯见他神色有异,开口问道:“怀深,怎么了?”

君定渊沉默片刻,如墨纾那日一样,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疑虑:“没什么。”

这晚,沈徵与温琢相拥而眠,但在天色未亮之际,他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他在安定门外集结人手,寅时三刻准时出发,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谁也没有惊动。

等温琢悠悠转醒,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旁时,触到的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床榻。

此刻的沈徵,早已身在通州驿,离京城越来越远。

天蒙蒙亮,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空荡荡的枕头上,温琢撑着床榻缓缓起身,望着还留着浅浅凹陷的枕席,不由怅然出神。

三个月呢,都见不到了。

忽然,他发现枕边用来藏腰平取景器的地方多了个青瓷小罐子,罐身用细毫提着一行历经苦练,才勉强能瞧得过眼的字——棉花糖,日啖两颗,为夫爱你。

什么东西?

辰时翻涌而来的难过与怅然,顷刻间被好奇取代。

温琢小心翼翼地拿起罐子,指尖摩挲着罐身的字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使力掀去盖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漫溢开来,罐子里是一块块豆腐般乳白的东西,方方正正,看着煞是可爱。

他用手指轻轻一按,才发现这东西极为弹软,一按一个小圆坑,却又能很快恢复原状。

再看指尖,已然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糖粉,甜香萦绕。

温琢忍不住取出一块,试探性地放入口中,弹软的方块在舌尖慢慢化开,化作绵密拉扯的糖丝,与舌齿纠缠不休。

口感绝妙,格外好吃,温琢靠在床头,心头的空落被这股甜意填满了大半。

他抱着罐子,忍不住弯眸,沈徵究竟是如何弄出这些新奇玩意儿的?

温琢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十大块棉花糖,五日的量,被他两日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摇了摇空荡荡的青瓷罐,磕出最后一点桂花糖粉,尽数舔进嘴里,脸上满是遗憾。

转头他便问柳绮迎,沈徵是否留下了棉花糖的制法,柳绮迎摇摇头,又亲切地安慰他:“殿下一定知道您会遵守定量,所以才不告诉我们怎么做,毕竟那可是十大块,江蛮女都得吃三天。”

江蛮女闻言,探出脑袋,拍拍胸脯:“谁说的,我一口气能将罐子都吞了!”

温琢:“……”

这两日,顺元帝只上了一次朝,朝堂之上,依旧老生常谈——

龚知远恳请将沈瞋放出来,谷微之极力反对。

洛明浦恳请将沈瞋放出来,谷微之极力反对。

谢琅泱恳请将沈瞋放出来,谷微之极力反对。

顺元帝见他们除了此事,再无其他正事可奏,索性决定往后七日都歇朝,若非松州要事和海运相关,不必来报。

这七日内,龚知远等人如何殚精竭虑,却一无所获暂且不提,君家这方,却也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插曲。

君慕兰不知因何触怒了顺元帝,虽暂留了贵妃的头衔,月例俸禄却被削减,宫廷事务的参与权也被免去,还被勒令在自己宫中闭门反省。

显然留着她贵妃的名头,是因为沈徵还在津海效力,但实质上,君慕兰已再无资格与珍贵妃平起平坐,算是彻底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顺元帝本就不喜她这样舞刀弄枪的武将之女,随便一翻腕子,就能把人胳膊卸下来,顺元帝和她在一起都忍不住发怵。

永宁侯与君定渊皆是外戚,不便随意入宫,君定渊得知消息,怒火攻心,当即就要去找顺元帝问个明白,却被匆匆赶来的温琢拦了下来。

“将军担忧亲姐之心,我自然明白。” 温琢声音平静,却举重若轻,“只是将军如今掌管三大营,系京城安危于一身,若屡次因亲姐之事冲撞圣上,只怕会令圣上心生畏惧。圣上如今既留了贵妃的头衔,便说明心意未改,仍对殿下寄予厚望,我们万不能轻举妄动,乱了方寸。”

君定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掌院的话我明白,只是此事来得蹊跷,摸不清头绪,我怕这只是前奏,接下来还有后手!”

温琢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折扇:“我也这样想,对方暂且撼动不了五殿下的位置,便转从良贵妃身上入手,此事容我找人打听一二,查明缘由,再做定夺。”

这个打听的人选,温琢瞧准了刘荃。

既然刘荃曾经递过橄榄枝,如今沈徵势头正盛,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当天夜里,葛微得了温琢的指示,在顺元帝睡熟之后,总算等到了前来用饭的刘荃。

葛微满脸堆笑,忙不迭地给刘荃斟茶倒水,甚至亲手捧着茶杯递到刘荃嘴边,恭敬道:“老祖宗,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刘荃缓缓抬眼,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那杯盏接了过来。

这一接,便是默许他继续说下去了。

葛微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奴婢今日去内阁递文书,遇上了温掌院,他对良贵妃被圣上嗔斥一事十分好奇,特意问了奴婢,可奴婢实在是一无所知,也不知良贵妃究竟犯了哪门子忌讳,奴婢想着,此事只能来求老祖宗指点了。”

温琢特意交代过葛微,刘荃是个聪明人,与他说话不必遮遮掩掩,要展示充分的诚意与信赖,是以葛微直接挑明,是温琢要问,而非替自己,或是替君慕兰问。

刘荃倏地扭过目光,定定地看着葛微,但果然没质疑什么,这份坦诚,倒让他松了几分心。

他心道,温掌院果真聪明绝顶之人,万事都得体周全,怪不得这今日江山,已在沈徵掌中。

刘荃觑着四周无人,夹起一筷子雪菜,混入面前的白粥之中,一边慢条斯理地搅弄着,一边淡淡道:“前些日,良贵妃惩戒了一名口齿不清的宫女,此事被人报给了珍贵妃。”

葛微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为皇妃,惩戒一个小小的宫女,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给贵妃那般严厉的处罚?

葛微试探着问道:“莫不是那名宫女颇得主子青眼,主子是想……”

“放肆!谁准你置喙主子的事?” 刘荃凉飕飕地打断他,竹筷“啪”一声拍在了桌案上。

葛微忙不迭跪下,肩膀瑟瑟:“老祖宗息怒,奴婢口无遮拦!”

刘荃垂眸,盯着他道:“你只需知道,圣上仁慈,素怜残障之人,于哑者尤加体恤,是以不豫贵妃所行,方才有此番劝勉,这皆是圣上一片苦心,我等奴婢,唯有感念隆恩而已。”

“是!”葛微应声。

得了刘荃的指点,葛微不敢耽搁,当即躬身告退,马不停蹄赶到君慕兰身边。

君慕兰正临窗而坐,手里捏着一卷兵书,听葛微将刘荃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她此刻总算有了点头绪。

“前些日,宋才人因病殁了,她身边有个陪嫁丫鬟,天生口齿有些不清,按宫里的规矩,有这等隐疾的,大多是送出宫去,可那丫鬟哭着求我,纸上写宫外没有半个亲人,自己也无生存能力,恳请留在我宫中当差,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君慕兰顿了顿,语气陡然带了冷意:“可她来了之后,竟仗着我的照拂,在宫里横行霸道,常常欺负我宫中的内监宫娥,更可气的是,她还惯会恶人先告状,每次惹了事,便跑到我面前装模作样求垂怜。我查清了事情原委,实在忍无可忍,便严厉惩戒了她一顿,令她即刻出宫。我竟不知,皇上是为此事对我不满。”

葛微也不清楚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只恭敬地垂手道:“娘娘把原委说明白,奴婢这就将此事告知温掌院,以掌院的智谋,想必很快便能有思路。”

君慕兰又补充道:“你务必替我跟掌院说清楚,那宫女确实屡次犯禁,孰不可忍,并非我仗着皇妃身份,肆意欺压残障之人,我君慕兰不是那等寡廉鲜耻之辈。”

“奴婢明白,娘娘不必挂心。” 葛微忙应下,又想起温琢的叮嘱,“掌院还让奴婢转告娘娘,此事只怕并未结束,对方还有后手,娘娘往后需得多加小心。”

君慕兰点了点头:“我懂,此事倒给我提了个醒,我断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第二日,翰林院的校勘阁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蝉鸣偶尔透进来。

温琢坐在案前,轻轻转动手指,思索着葛微带过来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此事是宜嫔暗中动的手脚,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这个圈套最为关键的环节,是向顺元帝告状之人。

宜嫔因为沈瞋的事,连见顺元帝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又哪来的机会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

如此一来,告状的人便显而易见了。

珍贵妃。

无论是为了后宫之中的争宠,还是为沈赫徐徐图之,珍贵妃都有下手的理由。

这事若是珍贵妃做的,温琢倒不是很担心了,上世珍贵妃也为沈赫筹谋了许多,可惜沈赫志不在此,半点没按她的安排行事,最后反倒因祸得福,被赶至藩地,留下一条性命。

但仅仅因为一个宫女,便能告倒一位皇妃,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温琢太了解顺元帝了,他并非如此心善之人,所以个中关窍,就藏在刘荃暗示的话中。

“于哑者尤加体恤……哑者?”

温琢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初到翰林院时,恰逢不丹使臣来访,宫宴之上,负责翻译的通事突然闹了肚子,暂且离席。

那使臣与顺元帝语言不通,急得双手连连比划,顺元帝看着,竟一时兴起,也跟着他比划起来,使臣的动作狂魔乱舞,毫无章法,可顺元帝比划的,却有逻辑可循。

难道顺元帝曾与一位哑者相处过,且他对那位哑者极为体恤,以至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整个群体都多了几分怜悯?

温琢隐隐有了些猜测,于是手中动作一停,站起身来:“你先回去吧,我去见一见刘国公。”

葛微连忙颔首,转身准备退下时,却发现不知何时,温琢又开始把玩起棋子来。

这次在他掌心的,是一枚雪亮的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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