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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捡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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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耀溪城。

盛夏,土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卷着边,知了扯着嗓子一声长,一声短。路边的水沟早见底,裂开一道道龟壳似的纹路,几只芦花鸡扑腾进沟里,翅膀耷拉着,躲太阳。

几个光着膀子、晒得黝黑的半大孩子,在自家院墙外的空地上弹玻璃珠。

一颗珠子滴溜溜滚远了,停在了一双布鞋边。

被一人捡起来。

那人生的很有些女相,手劲很大,不小心捏碎玻璃珠。娃儿当即瘪嘴,就要哭,却被那只手塞了一颗糖。

小孩闻到甜味,吸了吸鼻子,冒了一个鼻涕泡又破掉,这时才看清那人是谁:“万、万大夫,我要是吃糖,你别跟我娘说……”

这大夫正是化名“万生”、脸用符箓做了伪装的傅萤。

耀溪城这地方,这几年不太平,旱灾连着蝗灾,地里收不上粮食,税却不见少,有人扯旗造反,又引来官军镇压,一来二去,死了不少人。人命贱如草,可到底还是想活着,所以对大夫,哪怕是像她这样来历不明、年纪轻轻的外乡人,也存着几分尊敬。

傅萤花几个月安顿下来,白天去医馆煎药抓药,晚上租住在城外不远的农户小院。

院墙用黄土夯成,墙头爬着些蔫头耷脑的野草,并排三间土坯房,三家住一个院子。

万大夫见到一个白衣人站在门边。

那人身上清清爽爽,太阳刚落,暑气还没有散尽,人人脸上都残留几分焦躁,但白衣人脸上一颗汗珠也无,连鬓角的发丝都服服帖帖。

万大夫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

瞳仁在暮色中收缩,映出那个白衣人的脸。

她被刘海挡住一点的眼睛慢慢撑开:“——哥哥!”

*

“剧情里说,楚无春在北疆战场被魔修攻击识海,重伤,失忆,流落凡间,被到凡界做任务的主角所救……但也没说他具体流到哪儿了啊?”

系统戳傅云脑子:“你怎么觉得他会在耀溪?”

傅云:“还记得剑尊殿摆放的花瓶么?”

系统回忆:“是那个……你让我留影的青色花瓶?”

傅云:“当时我问了峰内弟子,都说不是他们采购的,又去查账本,花瓶走的不是公账——那是楚无春自己买的。”

“裂纹青瓷,色调偏深,是耀溪的特色。因为难运输,又只在产地和贵族间流通。”

“一个成仙百年的人,专门买来凡界的花瓶,摆在剑阁、离他最近的地方……哪怕耀溪不是他家乡,也必然有特殊意义。”

傅云问:“那么他重伤失忆、流落凡界的时候,执念会引他往哪里去?”

系统:“万一这花瓶是重要的人送他的呢?可能他在意的是人,不是花瓶。”

傅云:“所以我在赌啊。”

若是成了,他就能会一会失忆的好尊上。若是不成,耀溪是个好地方,他还能再见一见小妹。

系统:“……其实主要是为了小妹吧!”果然啊,妹妹才是真爱,楚无春只是附带,哈哈!

傅云成了万家哥哥,化名万斯。找到小妹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找到了新乐子——给小萤编头发。

他自认为编的是蝴蝶髻,但多年没动过手,有点生疏,傅云观察形状,嘶了声,摸摸鼻尖,“好像有点畸形,我给你重新弄个……”

小萤:“不用。很好。”

傅云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都垮了,哪里好?”

小萤幽幽说:“有鬼神退避之效。”

傅云狠狠拽一把她的头发,拽散了,小萤也不生气,自己把头发梳直,简单束好后绑上发带,就去医馆了。

城里人都知道,万大夫每天天不亮就来医馆义诊,就为了挣点铜板,养他突然来投奔的远房哥哥。

哥哥贪心,非要花大钱盘下铺面,改成棺材铺,跟药馆就隔两条街。

万大夫面容清秀,可惜不爱笑也不爱哭,偶尔说话,也只对着她那哥哥。有人竖起耳朵听,兄弟两个的对话通常是——

“小弟,有死人吗?”

“医好了,暂时无。”

棺材铺雇了一个长工,傅云不去棺材铺的时候,就缩在院子里……和邻居家大婶学绣花。

本来林大婶对傅云是很警惕的,她有三个女儿,还没有出嫁,养在院子里。平日万大夫一个人住也就罢了,他是好人,大婶放心让孩子跟他相处,但万家哥哥来的突兀,又不知道性子怎样……

不过一周后大婶渐渐放心了。

一个人俊话少,只对死人最感兴趣的棺材老板,一个闲下来就在院子里学绣花的男人,实在很难让人害怕……

日子久了,林婶子也就习惯了院里多了这么个安静的怪后生,看傅云学得认真,偶尔路过,也纠正他一两句。这天,林婶子问傅云怎么会绣花。

傅云说:“以前家里穷,买不起新衣服,又想让妹妹穿好看些,慢慢也就会了。”

以前傅家不管小萤,她的衣服都是傅云自己穿过的留下来,裁成小尺寸。这次来凡界,傅云知道自己留不久,就想多给她留一点东西,灵石法宝仙丹留不下,也只能拾掇些粗布,送她几朵不会枯的花了。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楚无春,你说要让他心魔缠身……”

傅云专心穿花:“那也得等捡到他。”

这次下凡,除了避开青圣本体、顺路见见小萤,傅云还想镇一镇心魔。

心魔闹得越厉害了,尤其上次拍卖场大开杀戒,他发现自己心中戾气很难压住。不到万不得已,傅云还不想走火入魔、废了这身修为改修魔功。

解决心魔的关键之一就在楚无春。

楚无春判定傅云“剑道无成”,害他心魔难消……他也要让楚无春生出心魔。

要让楚无春往后看见他,就再握不稳剑。

如此,方能解恨啊。

傅云问系统:“你说,什么东西能成为楚无春心魔?”

系统不假思索:“那简单,我数据库里经典案例可多了。你玩弄他感情,让他爱上你,又抛弃他……越狠越好。”

傅云皱眉:“没有更快一点的?”

系统:“在他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狠狠赢他,要他看见你就自惭形秽、不敢用剑。可是宿主,你现在打不赢啊。”

傅云若有所思。又问系统:“按你们那套法子,怎样彻底毁掉他道心?”

系统:“对这种假正经、伪英雄,你就让他在你和天下之间选,最后死在他面前,这样他道心肯定碎成八百片……”

傅云:“我要整死他,自己还得死一次?”

系统:“朋友,你听说过死遁吗?”

傅云:“你们这是攻略系统还是犯贱系统?”

系统:“……行吧行吧,你给你的小萤绣花去,我懒得和不相信数据的人类说话。”

系统安静不到一个下午。

系统:“快快快!东南十里白虎岭,去捡人!再不去怕被主角抢了!”

傅云:“你还真能感知到?”

“主系统跟天道撕得火热,给我开放了更多权限,隔得近我就能知道主角团在哪儿……”系统说着,自己停下。

对哦。它能感知主角团,那也能感知主角。

可是现在没感知到。

那说明主角没来啊。

系统百思不得解。傅云说:“谢昀到凡界做任务,你不觉得这剧情很古怪?仙魔打得最火热的时候,谢昀一个大乘跑到凡界?”

“万一他是感应到什么仙材地宝……”系统一顿。“他不会也能感应到楚无春吧?但他就更应该来了啊……”

傅云:“也许他不是不想来,是被缠住了。”

傅云采补青圣,导致青圣本体提前回宗,谢昀不能不夹紧尾巴做人,同时思考怎样暗算青圣。两位打得火热,就没时间算计傅云了。

岁月静好啊。

既然主角不会来抢人,楚无春自己也死不了,那慢慢去,不着急。

傅云不慌不忙画出纹样,是只纸老虎,然后开始照着纹样绣。“绣花,必须手稳心细,慢工细活……”

大婶:“万大夫他哥,没这么玄乎,你就把眼睛定住,脑子放空,就成了。”

两人互相都没懂对方在说什么。大婶是听不懂成语,傅云是不懂脑子空了,手怎么能绣出东西?

他要做什么事,那就必须全身心朝向那处,孤注一掷,绝不会把力散到别处。

大婶家的三女儿、一个正在换牙的小姑娘,因为觉得自己大牙没了太丑,所以很不爱说话。眼巴巴瞅傅云纸上那只老虎,傅云问三丫想不想要老虎,她摇摇头,傅云作势要撕了纸,三丫急了,“不要,我要,谢谢哥哥!”

姑娘抱着纸老虎,辫子一摇一摇地走开了。她蹲去墙角,逗自己养的小土狗。

狗突然开始叫。

有外人来了,听声音,是住在这边的几个猎户,他们敲门:“万大夫在吗?这有个没心跳呼吸、但三天没烂的活死人!”

大夫她哥慢吞吞地晃出来了。

傅云做了掩饰,凡人看他只能见到一章张端正平常的脸。恰好这时,小萤也从医馆回来,看了看“活死人”,叫猎户把这人抬起院子里。

小萤看了半天。

时隔三十五年,再见这张脸,她还有印象。

“哥哥,这人长的好像……任平生。以前在傅家,你给他下过毒那个。”小萤问:“要不要我给他来一把断肠散?”

傅云:“留着,我还有用。”

小萤默默放下手里的药包,“哦”一声,然后说:“那我给他调一点壮阳补肾的……唔呜?”

傅云按住她的嘴。

虽然他确实有采补的想法——强逼/肉身采补,哪怕不能让楚无春生出心魔,也能让他难受一阵了。

但他检查楚无春,对方修为只剩大乘,但还有剑气护体,傅云试着捅他心脏,被扇回来手,想直接杀死或逼迫楚无春,难。

傅云又试图钻进楚无春神魂,结果里边昏天暗地,差点把傅云也卷进去。神交采补也没指望。

傅云想出一个新办法。

系统听完他的方法,不服气:“你这跟我的办法有什么区别!”

傅云:“你骗心,我骗身。你浪费时间,我不误修行。”

*

楚无春睁开眼,头像是被重锤砸过,太阳穴狂跳。眼前先是重影,随即渐渐清晰——头顶是低矮的夯实屋顶,身下是硬土炕,铺着草席。

有人跨坐在他腰腹之上,冰凉的手指在扒拉楚无春衣领。

楚无春心中杀意翻腾,腰间发力,就将这人掀翻,他本意是想制服再审问,谁知对方生得轻飘飘的,出招却是一等一的重,对着楚无春胯/间一顶。

楚无春尽管记忆不清,可依稀记得自己是个修士,方才和这人打斗时总觉得手中空空,缺了些什么。

两人过了几招,楚无春体格优势太大,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想杀他,就这样被楚无春按进草席里。

楚无春眼前的重影总算消褪一些。

他看清一张脸。

一张不端庄,不清雅,妖精一样的脸。

……可靠近他时,楚无春竟本能想放松身体,他看男人的脸越久,越觉得熟悉。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放松是傅云用了幻雾——把催情的功效削弱九分,就能单纯让人手脚发软。

至于他为什么看傅云这张新造的假脸眼熟……傅云养他这几天,日日钻到他神魂边缘,用这张脸侵袭他数次,潜意识总该记得了。

楚无春:“阁下和我是什么关系?”

男人先是一愣,而后蹙眉,眼神似乎要将楚无春的脸刮下一层肉泥,声音倒是好听,只是刻薄:“任平生,你脑子摔没了?”

任平生?楚无春默念一遍,像是他的名字,但脑子里很空,只有一丝模糊的熟悉感,抓不住实质。

楚无春:“我似乎不认识你。”

几个呼吸的寂静。

男人盯着他,眉尾极细微地一挑。那表情似乎从最初的疑惑、惊愕,慢慢变成了某种更加鲜明的情绪……是气恼?男人冷冰冰的:“哦,那我也一样。你既然醒了,那就交钱滚蛋吧。”

他挣脱了楚无春已然松懈的手腕,动作间带起一阵草药香。

楚无春不清楚事态,也不多说话,保持沉默。他也只能沉默——去翻找自己身上。果然,一个子也没有。

男人看年纪,听口风,不可能是他长辈。

对方相貌惹眼,身形瘦长,没有太多习武的迹象,与自己这一看就是干惯粗重活计的体格,天壤之别。不像是友人。

那还剩什么关系?

男人留下一声“你想走,就快滚”,将头一扭。楚无春被他的头发扫到脸,眼神一动:一个男人,头发居然带着香!不像寻常皂角,倒像是香粉……

再看皮肤,又白又细,甚至能看见血管。他怎会跟这等骄公子有接触?

楚无春身上发麻,不愿深想,可又不能不想。他不愿深想,这男人态度恶劣,言语刻薄,摆明不待见他,若真是旧识,恐怕也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人”。

却听见交谈声,很低,但楚无春发现自己的五感格外敏锐,能透过土墙听清两人每一句话——

“哥哥,任平生那蠢汉配不上你。”是个声音有些低细的陌生青年在说话。“哄着你到凡界不久,心思就野了,成天想着跑回去找他那老情人,活该摔坏了脑子……”

“他跟那姓谢的真是……呵。”是楚无春睁眼见到的男人在嗤。“他跑可以,先把吃我的灵石吐出来。大家都是散修,各凭本事,凭什么他吃我的用我的?”

弟弟说:“他现在傻了,更不可能还你了。”

哥哥说:“那他就走不成。”

这男人说话怪得很,又低又柔,连嗤笑都是绵绵的,勾人耳膜。但这次楚无春没心思挑剔。他的心彻底沉下去。

墙外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任平生”——吃软饭、朝三暮四、还想卷人钱财跑路去找旧情人的。

一个混账散修。

而那男人,是他被欺骗的……倒霉道侣?

楚无春不觉得自己是这种人,但也没法证明自己不是这种人。他现在脑子乱得很,记得部分常识,尤其熟悉凡界,只忘了自己是谁、什么品性、家住何处、师承何方。

于!

晰!

等那男人再进来、拿着鸡毛掸子撵自己,楚无春不见怒色,单刀直入,问:“阁下是我道侣?”

男人挑眉:“想起来了?”

楚无春:“抱歉,可有凭证?”

男人低嗤:“当初还求我学你的剑,出一趟门就翻脸不认人。任平生,你是剑客,还是贱人哪?”

“……”好狡猾的一张嘴,反而让楚无春判断不出他说话真假。那就不判了。楚无春当即说:“灵石我会还,道侣契就此作罢。”

男人:“你的脑子没好,身上也有伤,怎么还?”

楚无春:“这种伤你能治?”

男人:“我在城里开棺材铺,治不了,还能埋了你。”

楚无春:“……”

就在二人僵持时,男人的弟弟端着药进来,说:“我是大夫。修士的大脑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我都治过,也许能帮你找回记忆。”

这弟弟抬头,眉眼间阴森森的,“前提是,阁下先还清我兄长的债。”

*

不过两三天功夫,楚无春身上那些看着吓人的伤口,已好了个七七八八,成了暗色烙痕。他越发确信自己是修士。

他探听得知,万家兄弟是几个月前才搬来耀溪的。哥哥万斯,在城里西街开了间棺材铺,弟弟万生则在东街医馆坐堂。兄弟俩模样都生得不错,但性子冷淡,有人说他们是“棺材脸配棺材铺”,明面上却不敢得罪——这年头,谁家不死人?谁又不生病?

楚无春就这样在万家兄弟这处城外小院住下来了。

说是住,不如说是当苦力。

劈柴,烧火,做饭,刷洗那口积灰的铁锅,清扫院子,修补草屋顶,还帮着隔壁两家的邻居担水、垒鸡窝……

凡是用力气的活计,万斯一个眼神,或者干脆不看他,只对着空气冷冷淡淡说一句“没柴了”、“水缸空了”,楚无春就默不作声地去干。

他虽失忆,但一些本能深入骨髓,熟悉山林,擅长潜伏,布置陷阱更是信手拈来。没几天,他就和周围猎户混熟,跟着他们一起闯林子。

别人用弓箭,他用削尖的木棍和自制的绳套,竟也收获颇丰。打来的野味,一部分留给万家小院,大部分拿到城里卖掉,换回些铜板,还有盐、粗布之类的生活所需。

楚无春只当给自己赎身。

他干活极其卖力,挑水时,扁担压在他肩上,步子又稳又快,两大桶水将尽百斤,晃都不晃一下。因他实打实地做事,万家哥哥的态度缓和一些。

弟弟还是阴沉沉的样子,哥哥虽然还是不搭理楚无春,但偶尔楚无春提柴回来,能看见门槛边放着一碗水。清亮亮的,明显是才接的。

凉丝丝的,顺着喉咙灌下去,能浇灭大半的疲乏。

楚无春每次都会默默喝完,再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

一周后,两人终于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楚无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打磨那把砍柴刀的刃口。万斯从城里回来,一身白衣,与这尘泥挡道的小院格格不入。这次他没有绕过楚无春,反而走了过来。

虽然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楚无春却莫名知道,这是他缓和态度的表现,就问:“我原先是个怎样的人?”

万家哥哥:“一个破练剑的,傲得很,认识多年,一向看不上我这等符修。”

楚无春磨刀的动作一顿。

万斯淡淡说:“上月,你死乞白赖要跟我结契,我还以为你想正经过日子。结果是被你那情人甩了,找我讨回场子。”

楚无春:“我那……情人,叫什么名字?”

万斯很莫名:“你的情人我怎么清楚?只知道姓谢,出自大门派,把你钓得不知天地。想来是你找他的路上被踹开了,或者人家长辈看不上你,才把你打成这个蠢样。”

楚无春听他这套说辞,找出破绽:“你分明很了解他。”

楚无春又被冷冰冰地剜一眼,似乎他这句合理的质疑有多理亏。

一封书信砸向楚无春的脸。

万家哥哥冷嗤:“看看吧——你藏的情书。‘君为天我为地’,好深情,看得我眼睛都要吐了。”

楚无春见那书信,心死大半。

他这些天往山林钻,时不时提树枝写字,放空大脑,想看能不能凭直觉写出一些线索……这书信上,每个涉及弯钩的字,拐角生硬,确实是他书写的习惯。

男人哪怕不是他道侣,也极为熟悉他。

对方虽然话不好听,总是蹙眉冷眼,可楚无春总能听出一种别扭的……关心。

楚无春神魂里的坠痛又出现了。

如果这真是他道侣,怎么还债?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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