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与妖精的森林里,修了一条明显的大道。
道路很宽敞,哪怕是长了一对巨大长角的雄鹿,也能自由的行走奔跑。
巴尔德牵着角鹿的缰绳,同汲光他们一块步行。汲光的视线频频投向那头雄鹿,似乎很感兴趣。
毕竟精灵王与雄鹿的组合,实在是太经典了。
“好长的角啊,看起来真威风,这就是你以前和我提过的……白尾鹿?”
汲光看着巨大的雄鹿那小巧可爱的雪白尾巴,很想摸摸,但又担心鹿会生气,所以只是歪头看着,并询问道:
“在森林里不会很碍事吗?”
巴尔德:“不会,白尾鹿的鹿角主要是往后内收的,我们这片森林的树木间距不算窄,一般来说并不会太受影响——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汲光:“比如说这只鹿?”
巴尔德点头,顺手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并无奈道:
“比如说我这只,就非常麻烦——它叫斯忒里,我们自外引进的白尾鹿幼崽里,只有它的鹿角长得最夸张,需要别人特殊照顾。正常的雄性白尾鹿,鹿角只有它一半长,”
长着一对长角,披着一套精致鞍具,身形矫健宛如一匹战马般的鹿,闻言发出了不满的低沉呦声。
它甚至低头,顶了顶自己主人的后背。
“别戳啦,斯忒里,我没嫌弃你。”
巴尔德被撞得一个踉跄,也不恼,他熟练哄着自己的搭档:
“你只是在森林行动不太方便,但换做在战场,你的角就能派上大用场了,你很适合成为一名战士,当然,我更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有战争,就这么成为仪式鹿,也挺不错。”
“仪式鹿?”汲光又问。
“噢,就是用来撑场子的,万一有贵客来访,比如玛格丽特皇帝陛下唯一的王子,他国的使者什么的,我就会骑着它出来接待。”
巴尔德说着,语气带着点无奈,并压低嗓音嘟嘟囔囔:
“你别说出去噢,我其实觉得这种表面功夫很麻烦,但阿莱翁说,我得有点身为王的做派,坐骑也是脸面很重要的一部分。啊,阿莱翁就是我的宰相,他年纪很小,你知道的,二代精灵最年长的都才几十岁呢,换做以前,还都是小鬼头。”
“虽然年纪小,但不得不说,阿莱翁非常聪明可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死板了,自打旧王城的年史被整理出来后,他就翻了个彻底,天天拿里头的规矩要求我,把我盯得死死的——明明我才是真正见过先王的老古董,以前的王,虽然讲究,但也没死板到那个地步啊,阿莱翁那家伙,真不知道谁才是年长那一个了。”
巴尔德碎碎叨叨,话痨的毛病明显又犯了。
汲光耐心听着,然后恍然:“怪不得你打扮得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精致了好多。”
“阿莱翁也说这套还不错。”
巴尔德闻言,表情没变化,只是脸上带着笑,动作自然地展露自己的衣袍:
“小奇迹,你……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汲光点点头,坦诚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看着华贵,但保留了你的风格,不影响行动。”
“所以你喜欢吗?”巴尔德又问了一遍。
然后得到了喀迈拉警惕性十足的目光。
巴尔德厚着脸皮装作没看见。
“我?”汲光歪歪头,“你该不会想给我也整一套吧?还是算啦,不是说不喜欢,只是不适合我啊,这套衣服,是你的子民专门按你的形象与习惯给你定制的吧?所以才会那么贴合你的外貌气质,而我,我可撑不起来。”
“让裁缝也给你也定制一套不就好了?”巴尔德说,“这可是难得给神祇做衣服的荣誉,我那边的小家伙们,怕不是会抢着干——不要急着拒绝,今晚我们拿要举办宴会,一场为你准备的宴会,参加宴会,总要穿得好看点吧?你和喀迈拉的衣服,我都会准备的。”
“宴会?”汲光一愣,眼睛缓缓睁大。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圣树早就感应到你的靠近,你要来找我们的事,我也早知道了,你觉得,我会什么都不安排吗?”巴尔德深绿的眼眸认认真真看向汲光的双眼:“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更是我敬爱的英雄,我仰望的神祇,你醒来之后,还没有得到一场凯旋的宴会吧?”
汲光结结巴巴:“……还,还没。”
“那我准备的正正好。”巴尔德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一身荣誉凯旋回乡的英雄,就应该在那史诗般故事的末尾,加上一笔热闹的欢宴。”
“噢……”汲光呆了又呆。
最后,他扬起了同样灿烂的笑容。
……在场大概只有喀迈拉的表情僵硬,笑不出来。
肤色青白的大块头默默蹭到汲光身边,垂在身后的焦躁蛇尾在缓慢摇晃。
巴尔德表情不变,只是笑吟吟看了一眼喀迈拉。
视线交汇了一秒又移开。
喀迈拉额角默默蹦出了一道青筋。
巴尔德忽然弯腰凑到汲光身旁,轻快道:“对了,小奇迹,你想不想骑一下鹿?”
“可以吗?”汲光瞬间眼神一亮。
“斯忒里脾气很好,不过……斯忒里,可以吗?”巴尔德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回头问自己搭档的意见。
明显足够聪明的鹿,闻言凑过来,嗅了嗅汲光的气味。
——顺带把喀迈拉挤开了一点。
喀迈拉:“……”
汲光身上带着维比娅与维塔的祝福。
没有任何动物,会拒绝这样的亲和力。
于是,汲光顺利坐在雄鹿的背上。
他局促地抓着缰绳。
拽得很松,没敢拉,只是任由鹿带着他往前走。
巨大的灯虫飞了过来,在汲光身旁飞舞,最后停在了汲光肩头。
与此同时,汲光朝四周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四周聚集了大量的小灯虫。
在树影下,灯虫的幽光闪闪烁烁。
“好多灯虫,怎么都聚集过来了?”汲光自语着,然后看向精灵:“说到灯虫,巴尔德,我当年留在这的灯虫使魔,果然是……”
“它们已经逝世了。”
巴尔德放缓声音,他轻声回答:
“不过,那两只灯虫活了很多年,寿命已经长得惊人了,它们最终也是自然逝世,在小圣树与妖精的诞生之花的根脚下安眠。”
“至于森林里这些灯虫,它们都是你那两只灯虫的后代,可能是受到了先祖的影响,它们对你的气息仍旧有反应,所以才会聚集起来——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派人去抓灯虫了,我原本还想抓多一点,放到宴会周围作为点缀呢。”
汲光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灯虫,喃喃着:“是使魔们的后代啊。”
然后叹了口气,视野有点放空,“我与另外两只灯虫使魔的契约,已经断掉了,所以,我也早就猜到了答案……也没什么不能接受,毕竟,都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汲光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去世了。
时隔百年的重逢,大多都难免悲伤。
不过。
“你还活得好好的,并且还能活很久。”汲光再度巴尔德,然后低声道:“突然就感觉心底安稳了下来。”
“精灵的寿命长得看不见尽头,我们直接没有自然逝世的案例。”
巴尔德看着汲光,看着这位曾经的人类。
他大概能理解短寿种突然转变为长寿种的迷茫,所以毫不犹豫地承诺道:
“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我都会在这等你的,你要是想在这里住,那就更好了。”
汲光笑了一声。
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再次变得轻快。
“说起来,小奇迹。”巴尔德指了指大灯虫,“我早就想问了,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蝴蝶,该不会是……”
“也是灯虫,就是我当年带走的那一只。”汲光说完,看向自己肩头的巨型蝴蝶。
在得知周围的小灯虫都是与自己一同诞生的另外两个伙伴的后代,大灯虫扇了扇翅膀,和小巧的同族们飞到了一起。
“它好像受到了我和喀迈拉的影响,产生了异变,以至于变得那么大,寿命也延续到现在。”
汲光抬头望着一起飞舞的灯虫群,眉眼温和:
“它现在叫埃格勒。”
…………
……
意想不到的客人,光临了精灵与妖精的故乡。
王城。
被巴尔德一封信托付了一堆工作的宰相阿莱翁,满肚子的愤慨与谏言,都终止于汲光与喀迈拉的到来。
异域风格的绮丽面容,好似星空般的幽邃双眼。
哪怕穿着朴素平淡,坐在高大的雄鹿背上的黑发青年依旧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巴尔德和喀迈拉一左一右在雄鹿的两侧,巨大的灯虫还带着一堆小灯虫一路追随。
圣树的树冠在摇曳,沙沙叶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精灵与妖精们渐渐聚集起来。
直到当了好久谜语人的巴尔德王宣布:今晚的宴会,是为庆祝星辰之主的凯旋而准备的宴会。
整座王城,都像是被点燃的烟花般炸响。
并迸发出绚丽的,将会照亮整个宴会的色彩。
。
留在王城的研究小队们,已经被震惊到呆滞了。
刚刚的精灵侍从们说……谁来了?
“我们运气真的很好啊。”一位学者恍恍惚惚。
“提议来精灵与妖精们的地盘,一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另一位学者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只有杷恰欢呼雀跃,行动力极强。
年迈的猫人一溜烟的跑了,催促精灵侍从带他去见汲光。
另一边。
汲光和喀迈拉被拉去选衣服了。
王城的裁缝从来没有那么积极过。
一群妖精拿着软尺与布料在汲光身上比来比去,并且滔滔不绝询问对方的衣着喜好。
汲光:“……其实给我一件成品就好了。”
妖精们疯狂摇头,说不行,一定要定制。
并说他们绝对会在晚上的宴会开始前把衣服做出来。
汲光被困在了房间里,体验到了当初和妈妈逛街被要求试几十件衣服的疲倦感。
喀迈拉在隔壁房间。
因为死死不愿意脱衣服,非得穿汲光买给他的成品套装,所以裁缝们被逼无奈,只好给他弄了件外搭的披风。
喀迈拉很快就解放了。
他毫不犹豫起身往隔壁门口走,似乎想等汲光出来。
随后,就撞见了同样等在门口的巴尔德。
喀迈拉和巴尔德一动不动的对视。
最后,依旧是巴尔德率先开口打招呼:“呀,已经结束了啊?”
“嗯。”
“来等小奇迹?”
“嗯。”
对喀迈拉的沉默寡言早就习以为常的巴尔德,忽然望了一眼窗外晴朗的白昼。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现在也不是满月日,你怎么变成人了。”
喀迈拉依旧语气平淡:“你不是早就猜到我是混血了吗?我体质发生了点变化,满月的效果被颠倒了。”
“颠倒?”略微一思索,巴尔德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只会在满月日变成狼?”
“嗯。”
巴尔德单方面的问答,在这里结束。
两人再一次对视许久。
片刻。
“喂。”还是巴尔德开口,他压低嗓音问:“你和小奇迹在一起了吧?”
“嗯。”蛇尾翘起,喀迈拉这次应得飞快。
于是巴尔德不说话了。
……
等汲光终于被裁缝们放出来,他发现喀迈拉与巴尔德都不见了。巴尔德毕竟是王,忙一点很正常,不见了或许是去工作了,但喀迈拉……
说真的,喀迈拉会主动离开还挺稀奇的。
或许,是之前在兽人王国的谈心起到作用了?喀迈拉终于知道自己走走逛逛了?
茫然的站了一会,汲光刚打算找个人问问喀迈拉的行踪,就遥遥听见了脚步声,还有随之响起的开朗又喜悦的呼唤。
“拉图斯阁下!拉图斯阁下!”
汲光眼眉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即扬起了笑。
他扭头看去,不出意外瞧见熟悉的身影:有着黑白花色的猫人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喉咙甚至不断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
“杷恰!”汲光喊道。
然后腰间一沉,已经是只小老头猫的杷恰牢牢抱住了汲光的腰。
……和喀迈拉说的一样,除了毛发没以前光亮以外,杷恰几乎没什么变化。
汲光半蹲下来,满脸怀念。他听熟悉的小猫和他说话。
杷恰问他身体现在怎么样,还问他有没有收到他的信,最后和他说自己家人的事。
汲光告诉他,说自己已经去了一趟兽人王国,见到了杷恰的家人。
“你去见过我家小小猫了吗?他们很可爱吧?应该没有淘气到你面前吧?”
杷恰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一切,并呼噜呼噜地高兴道:
“如果我当时在就好啦,我没想到你会比我更快一步去兽人王国,早知道我就在家等你了——咦,你是说你从喀迈拉阁下那里收到了我的信,才知道我家地址的?哎呀,这样的话,我就该说幸好我出来冒险了,这样才能遇见喀迈拉阁下,拜托他把信转交给你,嗯嗯,我就知道喀迈拉阁下靠得住。”
汲光和小猫聊了很久。
久到不知所踪的喀迈拉与巴尔德终于回来。
汲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即起身并回头看去。
他刚想打招呼,让喀迈拉过来见见杷恰,表情就猛地一顿。
“……!?”汲光嘶得倒吸一口气,很是震惊地盯着两人的脸,“你们怎么了?”
喀迈拉与巴尔德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回来的。
“去庭院切磋了一下。”巴尔德抹了一把鼻血,认真说。
“嗯,在切磋。”喀迈拉抹了一把嘴角的破口,同样认真的点头附和。
唯独汲光表情依旧震撼,并且欲言又止。
他开始担心两人是不是起矛盾了。
不应该啊……
喀迈拉不爱搭理人,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又足够友善,两人都不是会惹事的性格啊。
难道真的是切磋?
但是为什么要在宴会开始前切磋?
想不明白,汲光只好先糊他们一人一个治疗术。
巴尔德心安理得接受治疗,然后问:“小奇迹,你衣服尺寸量好了吗?”
“啊?好了,我都和杷恰聊好久了。”
“那你现在没什么事了?”
“嗯……我想去见见小圣树和妖精之花。”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那东西就在小圣树它们根脚不远处,很顺路,我们可以看完再去见小圣树。”
“那也行,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巴尔德说着,后知后觉看向喀迈拉与杷恰,“哦,你们一起来也行,不碍事。”
说完,刚打完一架回来的巴尔德就笑嘻嘻拽着年轻的神祇往外跑。
喀迈拉蛇尾瞬间绷紧。
他抿着嘴,快步跟了上去。
。
入目是一片黄金之海般灿烂又壮观的向日葵。
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被绿叶托举,整齐又沉默无声地将花朵定格在太阳升起的东方。
“你真养活了啊!”汲光惊叹一声,“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这事,但没敢说出来,万一不是呢?我一直都觉得你种不活。”
“哇,这么小看我啊?虽然一开始的确没种活,但好在第一批花结的种子足够多。”
巴尔德笑吟吟道:
“一次次试错下来,我现在可是种植的能手了,最重要的是,我这地选得够好,在这片靠近小圣树的土壤,养分是最充足的,接下来,我只需要知道向日葵喜欢什么温度、什么气候,并及时驱虫拔杂草就可以了。”
说着,有着一头金发的精灵王走到向日葵花田里,当着汲光的面扬起笑容,认真又轻快地说道:
“那么按照约定,当你完成使命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比当年更灿烂的花海,作为迎接你的礼物。”
汲光呆了数秒。
随后,也笑了起来。
他说,“谢谢你,巴尔德。”
汲光对花语了解不多,因为曾经在毕业季收到父母朋友送的向日葵花束,所以才知道向日葵有“希望”与“未来”的意思。
他当年对巴尔德介绍向日葵时,也是说这种花代表“希望”与“未来”。
汲光不知道向日葵有个更广为人知的花语。
但巴尔德已经完全明白了。
“对了,巴尔德。”汲光问,“你想要什么回礼吗?”
巴尔德安静看了对方一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喀迈拉。
然后爽朗说道:
“那就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这样就足够了。”
。
精灵是忠贞的种族。
骑士出身的巴尔德,更是具备忠诚的美德。
对王的忠诚,对神祇的忠诚。
对同胞的忠诚,对自己信念及信仰的忠诚。
还有。
对所爱之人的忠诚。
……比起汲光恋情破灭、自己有可趁之机,巴尔德更希望汲光永远不会被辜负,也永远不会遇到需要再择偶的情况。
汲光对爱情并不敏感。
因为不敏感,所以在接受一个人之后,便更不会注意到其他人的恋慕。
巴尔德曾经自我安慰,心想时间并不意味着什么,等汲光回来,他还有机会。
但对于汲光而言,却不是这样。
有些人会因为外貌而钟情,有些人却会因为陪伴而动心。
——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
——陪伴在对方身边的,不是我。
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
有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
【我很优秀,我并不输别人什么。】
【我只是……没能足够的时间敲开你的心,也没有足够的机会和你共患难。】
【我爱你。】
【如今依旧。】
【但今日之后,这将是我自己的秘密。】
。
默默仰望太阳的向日葵,从不奢求太阳的回应。
向日葵最广为人知的一个花语,叫做“沉默的爱”。
对花而言,太阳只要一如既往的光辉灿烂且幸福,那就足够了。
。
之后,当汲光忍不住打听他和喀迈拉打起来的真相,巴尔德依旧坚定自己“切磋”的说辞。
巴尔德相信喀迈拉也不会说漏嘴的。
至于真相……
就是两个各自嫉妒彼此的笨蛋,在暗搓搓较劲而已。
反正又没动武器,只是单纯的拳脚较量,两人打得格外使劲。
——给我好好对他啊。
——用不着你说。
大致就是这样的对话。
巴尔德拳头挥得贼狠:谁要对情敌宽宏大量啊?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还没“情敌”起来,就已经出了局。
哪怕不会去卑劣的插一脚,但这种事,实在是爽不起来。
当然,对外肯定是要说切磋的。
这大概是两个男人唯一愿意共同隐瞒的事。
。
精灵的圣树,与妖精的诞生之花,终于在百年之后,等到了它们最初的养育者。
如今的树与花,枝叶早已繁茂健壮。
汲光重新得到了它们的礼物。
一根满是叶子的圣树枝条,与一片最深处的绚丽花瓣。
随着夜幕降临,圣树的再次洒下大片的光点。
……今天的星空格外璀璨。
宛如屹立于星海的王城,也开启了准备许久的盛宴。
歌唱,舞蹈,美食,果酒……
换上新衣的汲光毫无架子的坐在人群里,有年幼的精灵与妖精缠着他——中间还参杂了几个年长的学者——他们向神祇询问宏伟的故事,而汲光也如愿向他们讲述起英雄的史诗。
从月湖的铠甲与神明的遗骨,讲到巨龙遗址不屈的骄傲飞龙。
汲光是英雄,但不是唯一的英雄。
他沿路走来所见的骸骨,都是通往未来与希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宴会中,有画师举起画笔,将这一幕场景留在了纸上。
宴会中,有学者举起炭笔,将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记述在记事本里。
宴会中,有吟游诗人编写了新的歌谣。
随着诗人的弹唱,新的史诗之歌,将会广传四方。
。
一周后。
汲光前往了魔女的高塔。
大概是有人定期来清扫,高塔并不脏乱。
尤其是高塔附近的墓,看起来非常干净。
“艾莉维拉老师,我平安回来了。”
在魔女与先代精灵王共同的墓前,汲光放下了花卉,并这么轻声道:
“你教给我的魔法,你留下来的理论笔记,有帮我度过许多磨难噢。”
魔女艾莉维拉曾经说:比起牺牲,她更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好好活下来。
如今,汲光凯旋了。
他要把这件事,亲口和魔女述说。
。
不久。
汲光一行人再度和巴尔德告别。
“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呢。”汲光说。
巴尔德也不阻拦,只是问:“下次,你们还会来玩吧?”
“如果你们欢迎的话。”
“那还用说?这片森林、这座王城,将永远欢迎你们。”
汲光他们出发了。
远行那天,巴尔德送了他们一程。
年长的精灵王坐在高大的雄鹿上,一直注视着汲光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
。
又是一周后。
精灵与妖精的故乡。
一位妖精抱着一封信,在王宫内飞来飞去,神情有点迷茫。
“怎么了?你找谁?”一位精灵侍从问。
“找巴尔德王啊,苏萨那边有信件寄来,得今日处理完毕才行。”
“王出门了啊。”
“出门了?去哪了?”
“在魔女高塔那清洗先王的墓碑。”
“又在扫墓吗?这个月不是扫过一次了么?说起来,宰相大人怎么也不见了?”
“也在高塔那。”
“怎么?王和宰相大人一起去扫墓了?”
“不是,是宰相大人压着巴尔德王去清洗墓碑。”
“啊?为什么?”
“听说是在拉图斯阁下与他的神眷离开后,巴尔德王用炭笔在先王的墓碑角落画了只乌龟。”
“……啊?”
“宰相大人本来不知道的,但负责看守先王坟墓的守卫意外发现了痕迹,派人回来汇报了。”
“……啊?”
“然后,就在不久前,宰相大人气呼呼地去找巴尔德王,他本来是想和王要点人手,以便去抓那个冒犯先王坟墓的混蛋,结果不知怎么,宰相大人发现真凶的身份就是王本人,随后,王就被宰相追着骂……我是说,追着谏言,并被当场压着去清理乌龟的涂鸦。”
妖精听完,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撼到最后,无助的妖精只能干巴巴地道:
“我很想问王为什么这么干,但总觉得他不会老实说——宰相大人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