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汤差不多煲好,危弈辰也开始着手准备晚餐。先煲米饭,随后开始处理食材。他做的菜,都是很常见很简单的家常菜,基本上只要调料不出错,怎么煮都不会难吃。
因为使不上劲,没法帮忙,老老实实在沙发等开饭的汲光摸狗摸到昏昏欲睡,最后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等被危弈辰喊醒,餐桌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客厅也弥漫着一股饭香。
无端透露出几分平凡的温馨。
汲光呆呆坐了一会,才起身挪到餐桌旁。发小给他先盛了汤,喊他先喝,汲光就吹了吹,吸溜了一口。
这片地区熬汤,都会把骨头与肉熬出来的油脂一点点撇干净,这样整个汤都是清爽不腻口的,作为饭前汤刚好。温度恰好到处的汤水顺着喉咙滚落到胃里,暖意转瞬就弥漫到身体各处。
“好喝!”汲光立即夸赞。
危弈辰笑了笑,神情爽朗,“那待会多喝一碗。”
俩人坐下开始吃饭,汲光动筷子前,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依旧歪着头盯着自己的黑狼犬。
汲光:“哥,煤球的饭呢?”
危弈辰:“他吃完才出门的。”
汲光:“要不给它加个餐?”
危弈辰:“不用,他饿了会示意,趴着不动就是不饿。”
“那么乖?”汲光弯腰拍拍煤球的脑袋,对方果然乖乖巧巧,完全没有讨食的行为,甚至比起食物,更喜欢被摸头。
汲光啧啧惊奇,忍不住又揉起狗头,然后语气夸张:“这自制力,已经超过全世界99%的狗狗了,真了不起。”
摸完,伸向筷子的手一顿,汲光犹豫道:“说起来,我是不是该洗个手?我刚刚摸狗摸了好久——煤球上次洗澡在什么时候啊?”
“不记得了,他……也不是很爱干净。”危弈辰一顿,然后说:“还是洗一下吧。”
煤球:“……”
煤球默默扭头,难得把视线定格在危弈辰身上。他一张狗脸无比严肃,混色的银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吃饭,闲谈,休息一会后吃药。
随后,汲光迫不及待拉着发小回自己房间打游戏。
“哥,你想玩什么?”
汲光一点点挪步到书桌旁,拉开了满满当当全是游戏盘的抽屉。
危弈辰说:“都可以,你挑。”
汲光想了想,“那不如玩格斗游戏吧。”
说着拿出一个许久没玩过的盘,汲光又从角落拿出另一个闲置的备用手柄。
等主机读盘结束,两人盘腿坐在正对屏幕的床铺上,开始挑选各自操控的人物。
他们玩的是传统横屏格斗游戏,需要依次按“↓↘→+攻击键”手动搓招的那类。这种游戏在八十、九十年代的街机厅相当流行。
当然,汲光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但在网络普及后,各大游戏网站也有了不少类似的横板格斗FLASH游戏平替。童年期,他和发小就曾挤在一个电脑前,一人一半键盘,在那噼里啪啦按,还刻意去背过大招的搓法,什么上下上下上加重击。
而随着时代发展,横版格斗游戏也没有被淘汰,现在依旧有大大小小的电竞项目,游戏厂家也在不断发布新作。
汲光手里的这个游戏盘,就是前几年的作品,算是目前来说,游戏性最好,玩家数量最多,匹配速度最快的横版格斗。
但在身体不适后,汲光再也没玩过任何需要联网匹配的游戏了。
虽然不是没有离线AI对战,但这种游戏,果然还得是和活人打才有意思。
所以,难得发小过来一趟,汲光当然想要体验一些许久没上手的真人竞技。
汲光铆足干劲,期盼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然而。
汲光:“……哥,你水平下降的有点厉害啊,不是故意让我的吧?”
危弈辰:“哎呀,这不是很久没玩过了嘛。”
汲光:“连招断了就算了,怎么连基本招都不会搓了,要不要给你看看搓招表?”
危弈辰:“也行。”
片刻,又开一局。
汲光噼里啪啦按手柄,把对面的角色压在板边角落揍得还不了手。
汲光:“……”
危弈辰:“……”
依旧跟个挂件一样趴在汲光脚边的煤球也盯着屏幕看。
见汲光操控的人物又赢了,立即摇晃尾巴,喉咙哼哼唧唧,并用脑袋蹭了蹭汲光的腿,然后仰起头,混色的银眸淡淡扫过危弈辰。
危弈辰:“……”
又打了几局,最后是汲光体力不支,昏昏欲睡。
而他也顺利创下21胜0败的完美战绩。
“我觉得你在故意让我。”
丢开手柄,汲光伸手去拧发小的胳膊。可惜危弈辰个子高,又一身腱子肉,如今的汲光完全拧不动。
但不妨碍他气呼呼地骂骂咧咧,化身恶毒告状精:
“你哪能输成这样啊,以前都是你压着我打的,再不熟,打个五六局也该回忆起来了吧?谁要你让了,危弈辰你这混蛋,等过年回老家,我要和你爸妈说你坏话,让他们给你喝苦瓜汤、喝祖传凉茶、吃纯龟苓膏!”
危弈辰满头大汗,身体紧绷:“……真没有,是状态不好,没有故意让你。”
汲光信不了一点。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渐渐摇晃的身体却让他使不上劲。
……因发小的拜访,汲光长久的孤独感消失了,由此产生的高昂情绪,很好的激发了他的精神气。
但他身体底子也就那个样。
就像病危的人再怎么回光返照也会有极限那般,汲光也在难得玩闹一通后,被强烈的困意与疲惫所击倒。
“小奇迹?你累了吗?”危弈辰放缓声音。
汲光摇头:“才没有。”
危弈辰不回话,只是起身去抱他,并把瘦得轻飘飘的青年塞被窝里:“别硬撑了,躺一会,睡一睡吧,要生气,也睡饱了再骂我,好不好?”
“……你哄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才多大啊。”
“干嘛一股老人家语气,明明你也没比我年长多少。”
危弈辰笑了笑,但没吭声,只是用被子把人埋住,片刻又把人脑袋露出来。
“好了。”危弈辰拍拍被子:“我关主机、关灯了,快点闭眼休息。”
汲光含糊应声,片刻,在危弈辰起身的时候,又探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发小的衣摆。
虽然困得很,但仍旧迷迷糊糊强撑着不闭眼的汲光有点焦虑地张张口:
“喂,辰哥。”
“嗯?怎么了?我在呢。”
“你如果要回家、回学校,记得和我说一声,如果我在睡,也要把我喊醒亲口和我讲,不要自己留个信就不见。”
“好,我不会的,而且说过了,这个周末我都住你家。”
“说好了?”
“说好了,所以你快点闭眼睛休息,不然我也要给你爸妈打小报告了。”
“……话说回来,哥,你要和我一起睡吗?客房空了有段时间了,床套、被子估计有不少灰尘,而且这几天一直下雨起雾,可能还会有霉味。”
“没事,又不是没经历过雨季回南天,一点点霉味怕什么,我不讲究,又皮糙肉厚的不会过敏,不嫌弃。”
“我的床够大吧,睡两人绰绰有余。”
“真不用。”
“……你嫌弃我?”
“唉,想什么呢,我是怕我压着你了,你现在还没我一半重。”
“瞎说,怎么可能没你一半重啊,哪有那么夸张。”
“至少比一只猫压你身上来得重,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你没气了。”
汲光闻言,表情闷闷,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危弈辰想了想,又道:“你如果怕一个人睡,我把煤球留你屋怎么样?”
“……”
汲光不吭声,但也没撒开拽着发小衣摆的手。
直到半晌,他才小声道:
“我又不是小孩,谁会怕一个人睡?我这段时间,不都是一个人睡?”
“……不过,煤球是第一次来我家,可能会因为不熟悉环境而住不好,但它好像很喜欢我。”
“如果它愿意睡我房间……也可以。”
并不害怕独自入眠。
只是……单纯讨厌离别。
汲光担心一觉醒来后,身边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黑狼犬摇了摇尾巴,用脑袋去蹭汲光拽着危弈辰衣摆的手,硬生生让人把手转移到他头上。
甚至用舌头舔了舔对方掌心,直到汲光忍不住笑起来,拍拍他脑袋。
汲光看见威风凛凛的狼犬在自己床边趴下,只要稍稍垂眸,就能看见那对安静又忠诚的银色眼睛。
好像在说,“我不会离开半步”一样。
汲光忽然就安下了心。
随后,顺着身体的疲倦感,他一点点闭上了眼。
。
汲光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与此同时,窗外的白雾也越发浓郁。
忽然间,一道雷电闪过,屋内的所有家具的倒影,都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漆黑。
汲光浑然不觉。
唯独守在床边的黑狼犬悄然起身,无声对着影子龇牙,随后,身体在一点点膨胀。
依旧是四足动物的形态,然而体型却从一般的大型犬直直膨胀到巨型犬的程度,甚至不带停歇,还有着继续增长的趋势。
“冷静点,不要在最后关头打破平静。”
危弈辰扭头看去,平静说道,好似并不为那大变样的狼犬而震惊。
在汲光睡去后,狼犬顿时变得阴沉冷漠,银色的双眼不管看谁都带着一股尖锐的敌意。
那模样不再像狗,几乎完全像是野生的狼。
危弈辰神情不变,或者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站在床边,将视线移到床上沉沉睡去的青年脸上。
随后淡淡继续道:
“暗影里的东西虽然让人厌恶,但他太过狡猾,在汲光身上留下了印记,还把自己和这个梦境融合在一起。”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我们现在只能限制他,而不能解决他。”
“毕竟……还不到戳破梦境的时候。”
黑狼犬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身体重新恢复原样。
随后趴回汲光床边,脑袋倒是对准了危弈辰。
狼犬没有张口,然而声音却从喉咙里响起:“……你连模仿都做不好,差点被汲光发现了。”
狗说话了……!
危弈辰依旧不惊奇,但也并不否认这点,他神情自然地回答: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然而,越亲近、越重要的人,就越难模仿,尤其汲光原本生活的世界,有太多我不熟悉的事。”
“如果不是汲光不想深思,他应该早就能看出来——我并不是他发小本人。”
危弈辰说着,神情、语气,都不复之前的爽朗,留下的只是沉稳和平静。
或者说,这应该才是“危弈辰”本身的性格。
……原先的开朗,只是在模仿汲光记忆中的形象。
如今的“危弈辰”,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我只是对他没有恶意,又恰好占了血脉联系的优势。”危弈辰轻声说:“所以,哪怕漏洞百出,汲光也没有怀疑我。感性在渴求陪伴,理性又因血脉共鸣而放下戒备。”
黑狼犬嗤笑一声:“什么血脉,他原本和你们毫无关系,这只是一场交易,汲光从来没想过成为神祇,他在乎他人类的身躯。”
“……那的确是因为我们的无能才导致的事情,所以,我很感谢他贯彻了约定。”
危弈辰弯腰,抬手碰了碰汲光的侧脸,并缓缓道:
“哪怕这孩子失败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更别说他成功了。”
“……当他以崭新的身躯,在星辰的簇拥下诞生,他的灵魂与鲜血就已经与我们如出一撤。”
“他就是我的兄弟,我们的兄弟。”
一缕微卷的金发悄然垂落。
属于“危弈辰”的外表,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金丝白袍,头戴太阳冠冕,有着黄金般的微卷长发,以及如希腊雕塑般俊美高大的身影。
——曙光之主,拉拜。
健康的、没有任何诅咒痕迹残留的太阳神祇。
在褪去伪装的幻影刹那,汲光“房间”里的一切潮湿、寒气与阴冷,都如同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虫豸,被无声灼烧殆尽。
阳光带来了暖意。
床铺上,因体弱而畏寒的青年,那熟睡的神情渐渐舒缓了许多。
黑狼犬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喂,你们当初和汲光的交易,有做到吗?”
“我们不会违约。”曙光说,“除了只能靠时间治愈的哀伤,他的父母将会一生衣食无忧,无病无灾。”
黑狼犬闭上眼:“……那就好。”
曙光一下一下抚摸着最年幼的兄弟那柔和的眼眉。
屋内的暗影,在太阳的照耀下被逼至角落。
“好梦,我亲爱的兄弟。”
曙光低语着,悠扬的嗓音,能一路飘落到梦境的最深处。
“我们找到了你。”
“我们一直都在。”
“等你醒来——”
…………
……
【图鉴解锁:“现实世界”】
【击破灾厄之源的奇迹,深陷于永无止境的征战。
肉体已经沦为斩杀的机器,唯独灵魂沉眠于曙光、暗影与死亡一同编织的幻梦。】
。
奥尔兰卡大陆。
距离恶魔入侵的灾厄时代结束后,整整一百年。
龙的故乡……或者说,如今被称为“巨龙遗址”的大片无主土地,随着魔域大门关闭,长年徘徊在这的瘴气也逐步消散。
而当曙光的神祇摆脱诅咒的侵蚀、从虚弱中苏醒,那高悬天穹的太阳,便慷慨地为大地降下了祝福的神力。
飞鸟带来了种子。
种子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于是,在百年岁月过去后,曾经被摧毁得最为彻底的巨龙遗址,如今也是一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模样。
一支研究小队,正在从遥远的边境一路深入巨龙遗址。
人类、兽人、精灵……混杂了三大种族的研究小队,包含有战士、猎手与学者。
战士自然是保护小队安全的,猎手擅长野外生存,而学者?他们是这只小队旅行至此的计划者。
“巨龙遗址也太大了……而且大地到处都是沟壑与裂谷,一不小心摔下去就得完蛋。”
“没办法,这里是百年前灾厄时代的起源,我们想要追寻失落的历史,就得从这里入手。”
“已经消亡的飞龙一族的历史,恶魔入侵后各大种族抗争的历史,曾经吞没无数生命的诅咒荆棘的历史……太多没能流传下来的往昔,需要我们寻找和记载。”
“尤其是——”
“那位终结了灾厄的命定救主,由人之躯化作星辰神祇的传奇者的历史。”
学者们在兴奋地讨论。
负责安全的战士们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尽职尽责地巡视四周。
并在某个过于活泼,总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型兽人又一次渐渐跑远后,赶忙呼唤对方回来:
“杷恰阁下!请不要乱跑!”
被称呼为杷恰的兽人,是一只黑白皮毛,有着绿眼睛的猫人。
个头不算高,也不算壮,比起十几岁的时候,他只高了那么五六厘米。毕竟猫人大多都是小体型,成年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虽说如此,杷恰却非常灵活机敏,是野外生存的高手。
他有一百多岁了,正好是经历过当年灾厄时代末期的兽人,如今也算是刚刚步入老年期。是只看着小巧,且身体素质还没衰退的老猫人了。
——听说,当初还年幼、以旅商身份四处漂泊的杷恰,与传说中的命定救主见过两次。
因而这只研究小队第一时间跑去采访、邀请杷恰,而杷恰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有着黑白花纹的猫人抖了抖自己耳朵尖,在呼唤中乖乖回到队伍里。
可那机灵的绿眼睛却仍旧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他同样兴奋,并迫切想要在自己这一生结束前,找到当年那位异域骑士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