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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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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丝滑小连招:

隔绝信息源,封闭式环境下灌输特定思想,以及打压、恐吓、引诱其形成对应的思维观念。

或许在外部魔物遍地走,城市内本就封闭,平民也绝不愿意轻易逃离保护伞的灾厄年代,用一个词来概括就可以了。

【愚民策略。】

相当经典统治手段,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深——断绝平民接触新思想的可能,让他们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再远远不断灌输崭新的常识,就这么把一个人变蠢。

然后,再给蠢人树立一个不可违抗、不可不敬的统治者,那样,他们就会渐渐被驯化成任宰任杀的羔羊。

这样的驯化,在新泽马很成功。

连才五六岁的孩子,都早早有这样的认知了。

汲光欲言又止,好半晌,他问:“《光辉圣经》里怎么说的?它要诅咒感染者们……怎么赎罪?”

朱塔立即张了张嘴,语句想都不想就从嘴巴里吐出,她似乎随时都能把《光辉圣经》的内容倒背如流:

“……作为虔诚的羔羊,我们应当竭尽所能取悦神明、唤回他们的垂眸,为此,我们要驱逐乃至杀死背叛光辉,投奔混沌的异教徒,哪怕是亲朋好友,也该果断将其舍弃,将他们奉在神像脚下,以此证明自身从未同流合污。”

“……被诅咒的恶魔走狗,如若尚且还有一丝清明与良知,就该主动在神像前忏悔,奉上自己的鲜血与头颅,让灵魂在光辉中洗涤净化。”

朱塔说完,声音一点点消失了。

年仅五岁的小孩呆呆站着,神情满满的迷茫无措。

曾经被灌输的常识,是建立在自己不属于对立方的基础上而成立的。

虔诚的信徒,应当驱逐、杀死异教徒。

而什么是异教徒呢?

公开违背信仰的,是。

与教会和新泽马领主作对的,是。

至于感染者身上的黑红荆棘?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恶魔烙印,是到不能再是。

而有意包庇异教徒的,哪怕没有感染,那也是内心已偏向深渊倾斜的证明。

新泽马所有的人,所有的书,都在这么述说。

可突然有一天,自己成为了曾经深信不疑的书籍上所批判的对象,要怎么办呢?

朱塔不知道。

她还太小了,五岁,甚至是刚刚接受一个理念,还未完全搞懂,只知道顺从大人的意思履行的时期。

本就年幼的朱塔,因为父母教育的问题,性格也算不上独立,天性敏感的她为了讨好自己的监护人,习惯了逆来顺受,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思考过。

一向是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她这样的孩子甚至是大人,在新泽马并不算少数。

以至于突然被撕毁了三观,就和被抽走了零件的机器一样,无法运转了。

反倒是年长她一岁的本杰明脑子要更灵活,很快速接受了现实,并改变了思维。

或者说……

他只是脑子更简单?

本杰明毫不犹豫开口接话:“他们说,只要成为虔诚的羔羊,诅咒就绝不会缠上我们……骗子!”

只要感染了诅咒,那就是异端。

如果以前都表现得很虔诚,那就是装的。

如果以前就对礼拜很敷衍,那就是证据确凿。

反正,横竖都不对。

本杰明抱着自己小妹,消瘦的脸满是愤恨,他反反复复强调:“他们骗人,书上写的也是假的。”

思维简单的男孩,只在乎他的小妹妹。

因此,他的逻辑也很直线:如果信教才能和妹妹好好生活,那他可以变成最虔诚的信徒。

……但如果有朝一日,教会把他小妹打成异端,想要杀死她,那有问题的肯定是教会。

本杰明把自家妹妹的乖巧都看在眼里。

——很懂事,很勤奋听话,也很能吃苦。

如果朱塔都能被批成恶魔的走狗,那肯定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就出了错。

如果虔诚与信奉换不来最简单的生存,那到底有什么信仰的意义?

明明已经吃尽了苦难,哪怕被生父做主卖掉,他们都能接受——至少他们是一起被卖掉的,依旧能互相照应。

只要能活。

仅仅只是想活。

可这点卑微的希求,最终都彻底破灭。

总之。

除非已经被洗脑到无可救药、觉得自己的命无关紧要,否则再蠢的愚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汲光呼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狗洞,没打算进去。

不过……

“你们确定这里足够安全吗?”汲光放缓声音,这么询问。

本杰明愣了愣,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嗯……你要走了吗?”

“我想出去找个人,我怕他因为我遇上麻烦。”汲光露出笑容,拍拍俩小孩脑袋:“别露出这么沮丧的神情,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俩小孩,但汲光怎么都没法放着不管。

放着不管……迟早会死掉的吧?

思索着,汲光对俩小孩千叮万嘱,让他们好好披着保温斗篷、别乱跑,并用魔法催生了点能直接生吃,不需要生火烤的蔬果给他们垫垫肚子。

本杰明和朱塔明显饿极了,他们盯着食物,咽了咽唾沫,甚至都没来得及惊讶汲光与众不同的创生魔法。

创造生命——哪怕是只是植物的生命,也是圣书上写的独属于神明的权柄。

最终,俩小孩反复确认这真是给他们的,才没忍住伸出手,拼命往嘴里塞。

脆生生的蔬果没有淀粉与肉耐饱,但大冬天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罕见的大餐了。

这年纪的小孩饿得快,再加上冬天消耗高……汲光看他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补充了一点,并让他们带着钻进狗洞那头。

然后和他们摆摆手道别,把仅剩的围巾抖了抖展开,当做围巾把脑袋和脸都包起来,又把自己的轻大剑那在怀里看了又看,换了一种藤蔓将其包成了棍。

也不知道这副模样能不能瞒过搜查,总之……先想办法找到阿纳托利,和他会和吧。

虽然对阿纳托利的身手有信心,但蚁多还咬死象呢。

汲光再次叹气。

他虽然不后悔救下俩个小不点,但自己的行动总归还是给同行之人带来麻烦。

用指尖蹭了蹭额间的发丝,把过长、被围巾压到垂及眼睫的额发拨开一点。

汲光心想:希望能尽快找到处理办法吧。

汲光走后,天很快就渐渐黑了下来。

冬日天黑得快,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灯虫也不在冬天行动,人类的城邦也没有矮人山国特殊的照明水晶,因此窄巷死胡同这些犄角旮旯,很快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所吞没。哪怕是街道上,明火油灯也少之又少。

本杰明和朱塔身体状态不错。

温暖的斗篷驱散了严寒,蔬果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其中的水分又缓解了口渴。

只是他们毕竟才五六岁,心理上的惶恐和无措更加致命。

“拉图斯哥哥真的还会回来吗?”朱塔和她哥哥紧紧贴着彼此,突然这么小声问。

“会的!”本杰明果断的点头,仗着夜色,他把脸上僵硬不安的神情隐藏,只是竭尽全力撑起兄长的身份,努力给自己的小妹妹一丝安全感,“他说了,他会回来的,那位了不得的哥哥,是个好心肠的人。”

本杰明想起汲光的眼睛,想起对方创造生命的奇迹魔法,心底越来越有底气:

“要我说,比起教会的人,拉图斯哥哥更像是神明的使者,我想,一定是我们的小朱塔平日足够坚强虔诚,所以神明才会派遣他真正的使者来救我们于苦难。”

朱塔一下又一下抓着自己的金发,没吭声,半晌才说:“我想起了隔壁家的安吉哥哥,还有巷头的凯萨琳姐姐,他们也很虔诚,但是……”

感染诅咒,被使徒团发现抓走时,没有人来救他们。

朱塔和她哥哥当时也只是眼睁睁看着。

他们一动不动,只是瞧着使徒团押送“罪人”。

而他们的父母,也只会指着感染者对孩子们恐吓。

父亲幸灾乐祸:“看看!那就是假信徒,过去演得真好啊,最终还是暴露了吧?”

母亲惶惶不安:“真可怕,他们在这生活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罪恶的种子扩散开来……”

然后逼迫孩子回家后多背几遍圣书。

想到酒馆里父亲的态度,朱塔就一阵心灰意冷,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对母亲的期待。

朱塔拉了拉她兄长:“本杰明哥哥,你回家吧。”

本杰明:“啊?”

朱塔:“只有我感染了诅咒而已,你好好认错,应该还能回家,和妈妈一起生活,到时候,你就把我供出去……”

本杰明皱紧眉头:“瞎说什么呢,我们得在一起——而且,谁说我没有感染诅咒,我身上也有!就像你,也……也在头皮!我们是兄妹,被诅咒后出现的印记肯定也在同一个地方。”

“你也感染了吗?”朱塔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嗓音带上了哭腔。

“对!”本杰明睁眼说瞎话,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感染没,毕竟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朱塔感染了诅咒。

但死犟死犟的小孩非得这么说。

朱塔一下子就被这漏洞百出的谎言给骗了。

她呆呆愣愣,最后真的掉下眼泪,“那怎么办?”

如果只有自己,想了许久的朱塔,就不打算挣扎了。

但如果带上本杰明,朱塔就焦急起来,可偏偏想不出办法,只能越发无措。

她是灾厄年代很早熟的孩子,还带着一点被引诱出来的自轻与牺牲倾向。

这样的性格,不太容易在世道里存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没人拽着她,朱塔哪怕好运死里逃生,之后也能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比如,本杰明在这件事后,立即把教会当屁放。

但朱塔却真的把圣书上书写的内容列入思考。

或许我该去教会自首……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如果本杰明也要死掉,朱塔又不想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汲光还没回来。

俩小孩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又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放弃他们了。他们其实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逝,毕竟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过于寂静的环境也让感知变得缓慢。

最后,被抛下的不安占据了上风。

也对。

他们俩小孩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横看竖看都写着拖油瓶三个人,人家愿意给他们留一件神奇的斗篷与食物,已经仁至义尽了。

本杰明突然奇思妙想,他钻出斗篷,在低温中爬出狗洞往巷外看了看,忽然回头和妹妹说:

“朱塔,我们悄悄逃吧?”

朱塔:“逃?”

本杰明:“我们一块离开新泽马,换一座城市生活……比如哈尔什?我听旅商提到过那,那边也是座物资很丰富的城市。现在刚好是晚上,我很擅长摸黑溜达,肯定能顺利跑出城外,而你的诅咒痕迹在头皮,我给你编个发辫就能藏起来了,我……我头发颜色深,本就看不出来。”

本杰明说着,盘点自己有的东西:“有这个斗篷,我们不会冷死,雪那么多,水也不用担心,食物的话……我做个弹弓想办法打鸟吃?总之我也会想办法。”

“就我们吗?”朱塔没有主见,只是跟过来,牵上本杰明的手,“我们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在路上就死掉?而且,其他城邦,会允许我们两个小孩子入城吗?”

“嗯……你说得对。”本杰明思来想去,问:“你觉得,妈妈会不会愿意和我们一块走?”

只要有一个大人在,就能以迁居的名义申请入住。

他们母亲擅长纺织,也会做饭,应该能够被允许进城。

而且,母亲如果也同意了,他们就能带上家里的所有物资溜走了。食物问题也勉强能够解决。

“应该会吧?”朱塔被兄长的提议激起了期待,如果能一家人一直待在一起,那不在新泽马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朱塔:“那爸爸呢?”

“管他去死!”本杰明恨恨道:“那个神父要杀你的时候,他根本不管,他绝不会跟我们走,不能告诉他!而且,那家伙从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到处乱花钱,如果不是他,家里也不会没有过冬的钱,妈妈也不用被迫看着我们被他卖掉。”

朱塔张了张嘴,没说话。

本杰明打定主意,自己溜出窄巷看了看,回去牵着妹妹一块,摸黑悄悄往家里跑。

另一边。

汲光和俩小孩分开后,小心翼翼到处躲闪,并慢慢往市场赶。

掐着各个摊贩收摊回家前,他买了一身朴素的新衣服。

带点薄薄棉底的米色上衣,皮革护腕固定过长的衣袖,腰包收拢腰身避免下方漏风,鞋子也换了一双成对的,还有一件暗色的新斗篷。

阿纳托利的猎人围巾被汲光叠好塞腰包里了,这下子,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任何一处和酒馆斗篷男相似的地方。

我当时应该没被看见脸……

只要不遇见那个和自己接触过的神父本人,大多数搜查的守卫,应该不能凭借外观抓住他。

汲光想着,溜达着又回了先前的酒馆。

他和阿纳托利约好在这碰面,虽然因为突发事故,出了点意外,但一时半会,汲光还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去哪找人,所以打算原路返回看看。

原路返回,汲光倒也不怕再次撞见教会的人——大不了再跑一次,再者,汲光很难想象那个神父还会在酒馆蹲他。

对方看着就挺傲慢的,遇到这种事,汲光觉得对方跑回教会告状的概率比较大。

应该不至于能猜到他还会返回酒馆。

汲光这么猜测,鼓足勇气重新推开酒馆的门。他把脸埋在新斗篷里,幽邃的黑眸缓缓巡视四周一圈。

然后瞧见了把自己脑袋藏在兜帽中的熟悉猎人。

以及……

猎人对面扬着亲切笑容的熟面孔。

汲光睁大眼睛,顿住了。

那是……之前抓俩小孩的神父。

他居然真的还在酒馆!?

而且,还和阿纳托利坐在一块?

汲光脑袋嗡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他警戒了四周一圈,发现了角落里站着的一群看不清脸的教徒。

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

只要能见着阿纳托利,哪怕是个埋伏,汲光也有底气带着同伴从中逃离。

【是否覆盖存在?】

【→是】

精湛的魔法,结实的躯体,剑虽然不能杀人,但也未必不能用来防御。

还有至关重要的时间回溯。

汲光平静地朝阿纳托利走去,指尖甚至已经凝聚起了魔力的光辉。

——就等着那个神父察觉到他,一声令下发动攻击,然后他先发制人。

但汲光想象的画面,都没有发生。

那位神父,只是看见他靠近的身影,面露猜测,而阿纳托利听见了脚步声,扭头看过来——哪怕汲光衣着变了,脸也基本没露出,他也认出了汲光的身份。

“拉图斯?”阿纳托利起身走过去:“终于来了啊……还好吗?”

“……嗯。”汲光顿了顿,疑虑地再看了眼神父,“抱歉,我来晚了,阿纳托利,这是……”

“天快黑了,城门已经关闭,我们暂时不能出去了。”阿纳托利开口道:“而作为神眷的你造访新泽马的事,好像也被守卫汇报给了教会与领主,所以,教会的代表一早就派人跟着我,试图靠我找到你,然后,想请你去教会做客。”

阿纳托利扭头看向那位神父:“这位,就是教会派来接应你的——你怎么想?如果不想去,不理会也没关系,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就走。”

“不不不,别这样!”那位神父从阿纳托利的态度,知晓汲光就是神眷,当即起身,热切又尊敬道:“光辉荣耀的神眷阁下,很荣幸见到你,我是乔特,新泽马教会的一名神父,使徒团对外的代表,请您无论如何都要赏脸,到教会一趟,如果要落脚休息,没什么地方会比教会更适合您!我们会准备温暖的房间与美味的食物,以及一身更舒适且高贵的衣服。”

汲光:“……”

汲光看着满脸讨好意味的乔特神父,比起思考什么来自教会的邀请,他更快速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乔特神父,没认出自己。

和艾伯塔那样的正版神父,完全不同。

对方看不见神眷身上的光辉。

所以才会认不出汲光,没法把阿纳托利带来的“神眷”同伴与酒馆带走俩小孩的“神秘斗篷人”划上等号。

甚至在汲光特地换了一身衣服后,就更是如此了。

在那瞬间,一股极端滑稽可笑的荒谬感,顺着汲光神经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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