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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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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迈拉很高兴,耳朵蛇尾都高高翘起,生怕人类反悔——噢,他的人类才不会食言、反悔。

应该说,是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再次带跑他的人类。

比如说那个叫希瓦纳的。

喀迈拉当即抱着人类火速离开。

他很有经验的找到一处还算干燥舒适的土地,麻利打扫收拾出一块临时住所,然后勤勤恳恳帮忙收集柴火,回来帮汲光用清理干净的木棍串他带过来的鱼肉。

喀迈拉:“鱼?能吃?”

“应该可以吧。”汲光说:“我是看渔村的人现宰的,那条鱼看起来很正常,而且肉质看上去也很新鲜?”

喀迈拉哦了一声,低头串着肉,半晌停住,然后皱眉,低头嗅了嗅。

不确定,再嗅嗅。

“yue……”

喀迈拉没忍住,发出不适的声音,并猛地狂甩头,试图把鼻尖的气味驱散:“有点腥。”

“腥?”汲光眨巴眼。

喀迈拉思来想去,还是悄悄把汲光手里的那部分鱼肉都拿走:“腥!”

狼人斩钉截铁道,然后和汲光商量:“不吃这个,好不好?你想吃肉,我去给你抓别的猎物。”

也不是不行,汲光不挑。

但他很纳闷,甚至没忍住凑到喀迈拉手边也嗅了嗅鱼肉:“这个和海上我们自己抓的鱼——我是说健康正常那种鱼,不是差不多吗?”

“不一样。”喀迈拉思考了一下,说:“那个腥的不难受,没熟也会引起我的食欲,而这个……这个是打肉里传出来的腥味,很恶心的味道。”

“这样啊。”汲光若有所思,决定相信喀迈拉:“那还是不吃了。”

喀迈拉当即点点头,说把肉扔远点,然后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附近打打猎。”

“噢!好。”汲光点点头:“早去早回,我在这看个火,顺便弄点其他吃的——对了,红薯和土豆,今天你想吃哪个?”

喀迈拉毫不犹豫再次选了红薯。

“几个?”

“二十。”

“……你好像吃的有点太甜了,喀迈拉。”

红薯吃那么多没问题吗?

嗯……如果身体对糖分分解、吸收正常的话,大多情况是没什么问题的,还对肠胃好。

而且想想喀迈拉那个大块头的体型,好像营养不均衡问题更需要担心——最近肉的确吃的太少了。

喀迈拉抖抖耳朵,对汲光的问话有点犹豫:“我吃太甜了吗?这个……不太好?那、那都可以,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吃。”

“那就一半一半来好了。”汲光说:“你不是要去打猎吗?红薯不适合配菜一起吃,加一半土豆就合适了。”

喀迈拉点点头,摇晃着蛇尾准备出发。

“打猎顺利,早点回来!”汲光抬手挥了挥,招呼完,便开始忙活他的事。

汲光熟练的在指尖凝聚起魔力,催生出红薯与土豆,然后把它们从泥里拔出来,把根茎都取下,水球冲冲洗洗,便把它们焖在烧完烧尽的木炭里。

随后又生了一把火,汲光盘腿坐着等喀迈拉回来时,忽然想吃青菜。

问题是没锅。

“唉,可惜。”汲光嘀咕着,目光悄悄飘向自己的头盔。

……如果不是头盔有透气孔根本兜不住水,他可能真的会干一点让这套护甲的原主人巴尔德一言难尽的事。

打了个哈欠,汲光坐在原地等喀迈拉回来,等得无聊了,就拿出魔法卷轴打发一下时间。

随手抽出来的卷轴,是魔女的灵魂魔法卷轴。

这也是汲光带出来的最深奥的卷轴。

灵魂魔法。

灵魂的奥秘。

……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不像是“水土木”之类有现实参照物、非常容易理解的元素魔法,所以汲光的研读进展非常缓慢。

当初他也是在魔女教导下苦兮兮努力了很久,才勉勉强强能看见魔女口中所谓的“灵魂”,还得全神贯注才能注意到,甚至只能看见一些小花小草种子一类无智慧生物的灵魂模样。

远不像魔女,能轻易看见其他智慧生物的灵魂。

说起来,汲光其实有点好奇喀迈拉的灵魂。魔女亲自盖章说的“与众不同、满是拼接痕迹”的灵魂……到底会是什么模样呢?

汲光垂着细长的眼睫沉思,然后片刻撇开杂乱的思绪,认认真真研读起灵魂卷轴。

【领悟灵魂的存在,是入门灵魂魔法的基础。】

【而能调取自己的灵魂,是真正使用灵魂魔法的基础……】

调取自己的灵魂。

说起来,我的灵魂又是什么样的呢?

艾莉维拉老师好像说过?

说……是白色的。

那应该算是正常健康的样子吧?

灵魂、灵魂……

汲光试图感应自己灵魂的存在,并试图抓出一小团自己的灵魂。

但是——唉!怎么又凝聚出一个星空魔力球。

汲光双手托着那个魔力球,一时间哑口无言,而从聚精会神的状况脱离出来后,汲光后知后觉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了下来。

金红的黄昏舞曲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在远处连绵不断的哗啦海浪声中,来自黑夜的暗沉开始一点点攀附。

之后,是属于黑夜的篇章。

“……嗯?”

汲光忽然停止了身体,隐隐约约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也缓缓从正前方一点点调转到正后方。

那个位置,已经完全与精灵们的永恒之森错开。

汲光感应到了他的使魔——那只他自己亲手孵化出来的小灯虫的薄弱气息。

“那边?那边可不是我们海难的地点。”汲光喃喃自语:“那只小蝴蝶没死?”

汲光立即挥散了手里的魔力球,急匆匆起身,试图召唤它。

可还不等他这么做,那若有若无的灯虫气息又消失了。

“咦?”

汲光皱起了眉,有点诧异。

怎么又……消失了?

他苦思不解,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才回神看过去。

“人类?”喀迈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瘦巴巴的野鸡,注意到汲光的走神,于是问:“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感应到灯虫的位置了。”汲光歪歪头:“就是我们丢失的那只灯虫,在那边。”

指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汲光有点不解:“但突然气息又消失了,我应该没产生幻觉吧?”

“或许你可以放出点魔力?”喀迈拉看了看那个方向,“跑那么远……应该状况还行?它会自己顺着气息找回来吧。”

“希望这样吧。”汲光嘀咕着,让一枚带着光辉的魔力球漂浮到上空。

它像一枚闪烁耀眼的星辰,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星云般的色彩。

那即是光源,也是给灯虫的信号。

暂时把二度感应不到的灯虫的事情放在一边,汲光看向喀迈拉打回来的猎物,并略带惊讶地歪歪头。

喀迈拉抓着野鸡的手缩了缩,很愧疚看着汲光:

“对不起,海岛的动物不太多,而且多多少少闻着不太……健康?我只抓到两只还可以的野鸡。”

因为没能顺利打够充足的猎物回家投喂人类,狼人耳朵都要贴没了。

他丧里丧气,每一根毛都透露出蔫蔫的气息:

“这些你吃吧,我不饿,然后明天……明天我到更远的地方转转。”

那两只野鸡很瘦,看着也没什么肉。汲光一检查,发现还正巧是一公一母两只鸡。

“还是不吃了吧……”汲光挠挠脸:“你打猎水平肯定没问题,所以只能是岛上生态不好,如果岛上动物不多了,吃灭绝就不好了,这两只鸡,留着说不定能繁衍出很多小鸡,或者下点蛋也挺好的。”

喀迈拉低头看了看两只还在惊恐咕咕叫的野鸡:“那要放掉吗?”

“也不知道要在岛上待多久,先养起来吧。”

汲光做了决定,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的精致发绳:

“把鸡脚绑一起放在一边,吃完饭我们做个木笼子把它们圈起来,至于绑鸡用的绳子,呃。”

提到绳子,汲光就想到发绳。

但好歹是巴尔德送的礼物……

这好么?真的好么?

“……”

不知道为什么,汲光好像已经看见某个精灵不顾脸面哭唧唧大吵大闹的场景了。

打了个寒颤,汲光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而且万一被鸡挣扎时弄坏就不好了,发绳上的银丝,汲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银——现代的白银很柔软,一点力就容易留下刻痕。就算奥尔兰卡的银比较独特,那发绳里还有特殊藤蔓的成分呢,藤蔓总抵不住鸡的连续尖嘴啄。

他转而用魔法催生出一条藤蔓。

“把腿绑上,嘴巴也要给它绑住。”

喀迈拉绑鸡的时候,汲光一边口头指导,一边把红薯土豆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稍稍晾凉。

随后开始吃饭,坐在火堆旁,汲光和喀迈拉说起他在渔村得到的情报,和人鱼祭司的委托。

汲光:“……总之,不解决出海的暴风海啸问题,我们可能就得留在岛上了。”

“……!”喀迈拉表情皱起:“那不行,得快点想办法处理。”

汲光:“你不喜欢海岛?”

“不喜欢。”一向觉得只要和汲光在一块,不管去哪都无所谓的喀迈拉,头一次这么认真。

明明当初在魔女高塔被困了好几个月都没事。

“因为讨厌海上的潮气?”

汲光看向喀迈拉的皮毛。可能是因为和人鱼相关,这座海岛真的潮湿得过分,甚至有种越来越浓郁的感觉,仿佛呼吸都能喝饱水分。

这就让汲光频频联想到回南天,那种开着窗一整晚,整个室内就都能变得和浴室一样湿漉漉的可怖潮气——唉!噩梦。

按生存环境来说,这种过度潮湿,非常容易导致皮肤病。

尤其是皮毛厚实的生物。

“也不是因为这个……虽然的确很不舒服。”喀迈拉鼻尖四处嗅探,然后打个喷嚏,“我只是觉得这里到处都臭臭的,而且给我感觉很不好。”

“但说不出来什么不好。”喀迈拉低语着,身后的蛇尾在焦躁的摇动。

“这样啊……放心,我们肯定是会离开这里的。”汲光安抚道,然后手指搭在下颚沉思:“不过,到底要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雨天,人鱼会从海底爬上岸,袭击渔村的村民。

——这是人鱼祭司的话。

人鱼祭司希望汲光他们能够杀死上岸的人鱼,以此作为证明。只有这样,祭司才会告诉汲光关于深海、关于那只掀起风暴海啸异兽的情报。

……海底的人鱼,被祭司称为“叛徒”。

但具体是做了什么被称为“叛徒”的事,祭司没说。

汲光对谜语人每一个隐藏的内容,都会加以关注——那总不会是无缘无故隐藏的。

喀迈拉不假思索:“那就去狩猎那些上岸的海底人鱼,看天色,最近应该还会下雨,我会根据气味找到他们……”

“这可不行,喀迈拉,人鱼也是智慧生物,不能随随便便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拿起武器去杀害他们。”汲光摇头:“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汲光来说,奥尔兰卡的七大智慧种族——和人是一样的。

随便杀戮智慧种族,就像是杀人一样。

……是决不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理由”就很重要了——汲光倒也没迂腐到觉得坏人也不能杀。在失去秩序的灾厄世界,不杀为非作歹的恶人,就是放任他们和魔物一起残杀无辜。

而海底的人鱼,到底是哪一类呢?

汲光:“喀迈拉,你能分辨魔物和正常生物吧?当时坠海,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喀迈拉犹豫了,他思索,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在海水里,喀迈拉的鼻子可不太好用。

而且,他当时满心满眼只有昏迷的汲光,只想着把人类推上水面。

喀迈拉甚至没看见汲光所目睹的某个巨大异兽的身影。

“好吧!”汲光放弃漫无止境的猜想,“那姑且先等一个雨天,找找上岸的人鱼,当面问问他们,如果能交流的话。”

汲光到底还是把发绳暂时取下了。发绳松开的瞬间,他已经及肩的柔软黑发立即垂下,甩了甩脑袋,汲光感觉头都轻了一点。

发绳取得很容易,毕竟在船上那么久,汲光早就把巴尔德编得复杂款式给拆了。之后的低马尾,都是按照巴尔德曾经仔仔细细教他的办法——省略那么99%的复杂步骤——勉勉强强绑紧就完事。

取下发绳,汲光伸了个懒腰。

“毕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看着还不太和平。”汲光对喀迈拉说道:“我们轮流守夜吧,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我可以守一晚上。”喀迈拉,“你睡吧。”

“很好,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交给你了。”汲光点头,装作没听见,就这么干脆利落分配好工作,然后督促喀迈拉赶紧休息。

喀迈拉一开始还睡不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人类,最后被汲光抬手捂着眼睛,凶巴巴威胁再不老实睡觉就让你“物理入眠”后,终于乖乖贴在人类身边闭上了眼。

倾听人类的呼吸、胸口的燃烧声。

嗅着人类略带海水潮气的好闻气味。

狼一点点舒缓了下来。

汲光确定喀迈拉呼吸平稳后,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熊皮大衣,然后摸了个空。

啊,对了。

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已经在海难里弄丢了。

毕竟有熔炉在,而且夏天也到了,根本不再怕冷的汲光,也很少穿那件熊皮大衣。在西罗之后的很长一段路,那件大衣都只被汲光用作床垫——别的不谈,睡起来其实还挺舒服。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遇到海难时,那件大衣留在了房间里,汲光根本没机会去拿,之后……大衣也没和汲光一块被冲上岸。

没了垫着睡的大衣,汲光呆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口气。

虽然说现在也不挑了,哪里都能睡着,但有东西垫垫,总是比直接睡地上强一些。

没想到生活质量还能下降。

叹完气,汲光重新打起精神,拿起灵魂卷轴就开始研究。

大概过了三分之一个夜晚,还远不到喊醒喀迈拉换班的时候,汲光的身体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腿又在抽痛了。

……又是那个该死的黑红荆棘诅咒?

熔炉心脏安分了,这双腿又开始不停歇。还偏偏是在晚上……这简直比青春期漫长的生长痛更加磨人。

汲光眉头紧皱着,但呼吸没乱,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是趁喀迈拉睡着了,挽起裤腿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荆棘的蔓延痕迹好像加重了。

不,不是错觉。

汲光坐直了身体,不死心地用手搓了搓,确定地心念:……的确蔓延了,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为什么?

汲光不解,却怎么都想不出原因,甚至脑袋都因为小腿的痛——大概是因为腿痛吧——也开始一抽一抽起来。

也不知道蔓延到什么程度,能被喀迈拉嗅出异常……

汲光捏了捏自己眉间,努力打起精神,并姑且还抱着乐观心态:都已经同行那么长时间了,喀迈拉还没发现,那就说明我的状况还不算差吧?

如果能被狼嗅出来不对,那才是真正的糟糕:怕不是诅咒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严重的诅咒感染者,有概率会变为魔物……

汲光放空双眼看着远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碰自己的小腿,脑海浮现出魔物那腐烂可怖的模样。

呼吸情不自禁的顿了顿。

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恐惧,缓缓袭上了汲光心头——明明过去从来没有过。

而随着夜色加深,过于潮湿的海岛也泛起了白雾,在雾气中,汲光脑袋抽痛得更厉害了。

迷迷糊糊间,汲光再次看向自己的小腿。

他忽然理解了边缘墓场部分被咒者的恐惧与不安。

这的确是个很折磨的事。

意识到黑红荆棘诅咒蔓延后——汲光产生了自己正活生生地、缓慢腐烂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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