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杷恰好感度上升】
还没交易就已经大大方方给汲光加好感的旅商模样非常期待。
汲光不好说他已经提前翻过杷恰的背包——毕竟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无法那么确认这包的主人。而猫人沿路收集的商品,依旧以拾荒为主,因而大多都非常陈旧,汲光之前也没发现有什么必须要入手的东西。
但总觉得就这么拒绝的话,小家伙那对高高竖起的猫耳朵就会瞬间啪嗒倒下。
于是汲光想了想,目光移向喀迈拉的皮毛。
“那么……”
汲光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为数不多的钱币,将其放在猫人的背包口袋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把梳子和一件陈旧的大披风:
“我能拿这两个吗?”
“可以呀。”杷恰说,然后把钱币恋恋不舍的拿出来,递回去:“是送你的,不用付钱。”
“没关系,你拿着吧。”汲光无奈笑笑,“我也没地方用,不过,我剩下的钱币只有那么多了。”
【杷恰好感度上升】
年幼猫人的反应依旧和之前一样,非常直率。
他就像是贫困家庭的懂事小孩,虽然对父母说不要糖果,实际上不给也没有怨言,但实则内心还是向往的,得到糖果之后依旧会高兴地欢呼雀跃。
杷恰捧着钱币犹犹豫豫,最后在汲光的鼓励下终于忍不住欢呼地收下,猫喉咙发出快乐的呼噜声,像个贪财的小龙,对闪亮亮的金钱非常喜爱,或者说,是喜欢这种交易游戏。
果然还是这样子。
汲光哭笑不得。
他把买来的大披风叠好塞进自己的包,然后举起梳子,看向喀迈拉。
汲光:“喀迈拉,你要不要梳梳毛?”
大块头狼人一愣,耳朵竖起。
巴尔德一顿,从低沉的情绪水池里一个上涌,然后猛然转头。
汲光眉眼弯弯朝喀迈拉招招手,“来吧,我帮你把毛梳开,打结应该很难受吧?”
喀迈拉毫不犹豫连连点头,并且动作迅疾如风地凑到汲光面前。喀迈拉左看右看,试图寻找钻进人类怀里趴着的角度。过去在树洞生活时,汲光也帮忙梳过毛,当时喀迈拉就是趴在人类怀里的。
他还记得当时的体验。只要有合适的工具,人类似乎非常擅长打理毛发,当然,就算没有工具,喀迈拉也愿意被人类的手顺顺毛。
“你还是直接盘腿坐下吧。”汲光一眼就看出喀迈拉想干嘛,虽然狼趴着的确会比较好梳,但这个临时营地空间不大,喀迈拉长手长脚块头摆在那,可不像在树洞那么方便。
喀迈拉一呆,缓慢哦了一声,然后蹭到汲光跟前做好,并按照人类的要求稍稍往前弓了弓身体。
于是汲光拿着梳子就上手了。
先从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梳,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捏着毛根,用梳子反复梳开。
喀迈拉的毛发被梳下来一大堆。
那可不是汲光自己扯掉的——毕竟已经到春天了,气温也一天天回暖,动物们自然已经开始陆续褪去冬毛。喀迈拉也已经开始换毛,而这也是一向皮毛光顺的他开始毛发打结的原因。毕竟因为漫长的旅行,即将脱落的冬毛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理,加上捕猎粘上的雪融化后打湿,
这梳子是人用的那种,不是特别适合兽人,换句话来说很容易拉扯到皮肤导致刺痛,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汲光只能小心一点。只要足够耐心,工具不趁手也没什么关系。
就是效率低了一点。
忙碌了快一小时都没能梳完,空气好像都飘着绒毛。
汲光打了个喷嚏,手酸,他看着舒服到快要融化的喀迈拉,又看了看一旁的毛堆,叹气,拍了拍喀迈拉的后背:“唉,剩下的下次再梳吧,你的毛实在是太厚了。”
如果不是换毛期还好,梳顺就完事,但换毛期就棘手了。
汲光一梳子下去,带出来半梳子的绒毛,这让他忍不住反反复复在同一个地方梳,梳顺了也得梳,这样才能把已经松动但还没完全脱落的冬毛给提前弄掉。
一通操作下来,喀迈拉身旁梳下来的冬毛已经堆了小半座山。
果然,给极地品种的狗梳毛,梳完一只,就会得到两只狗。
汲光没梳完,所以他只额外得到了半只狗,并且这半只狗最后还被他无情当做燃料,丢进了火堆里。
喀迈拉甩了甩脑袋,感觉身体都轻了不少。
汲光揉了揉鼻尖又打了一个喷嚏,刚想把梳子收起来,就看见不远处幽怨看着自己的精灵。
“……?”汲光一顿,欲言又止,最终茫然地开口:“干嘛,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小太阳,偏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巴尔德抱着树苗,眼神控诉,语气幽幽。
汲光更茫然了:“我偏什么心?”
巴尔德大声嚷嚷:“凭什么只给那只狗梳,不给我梳!?”
“……?”汲光顿住了。
好像一瞬间听到了什么超出理解的事,他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有点像网络一度流传许久的知名表情包宇宙猫那样呆滞,并发出震惊的声音:“啊?”
汲光很纳闷,感觉脑袋痒痒的,可能要长新的脑子了:“不是,你又不像喀迈拉那样一身皮毛,我要怎么给你梳啊?”
巴尔德:“梳头也可以啊!比如扎个头发什么的……”
精灵普遍爱漂亮,喜欢装点自己,头发自然就是其中会被着重打扮的一项。哪怕活得再糙的巴尔德,从战场出来养好精神的第一时间,就是特地找个枯藤给自己编小辫。有些精灵族的情侣也会互相给对方梳头。
巴尔德眼底的期盼快要溢出来了。
而汲光只觉得头大:“我?扎头发?我不会啊!”
“偏心!偏心!”巴尔德连喊了好几声,然后心碎地默默抱着灯盏转身,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怎么可能不会,你就是不想。”
汲光:“梳毛和扎头发能一样吗?”
巴尔德:“有什么不一样!”
汲光:“……你们精灵难道都会扎头发,并且给其他同伴梳头吗?”
“当然!”巴尔德中气十足的震声肯定。充分展现了什么叫自己够理直气壮就占理的流氓行径。
于是汲光注意到了巴尔德尖耳朵旁边的小辫子。
好像有那么点说服力?
巴尔德这么一个大大咧咧,完全打破汲光对精灵刻板印象的家伙,唯一擅长的细致活,就是打理他自己那头金毛。比如小辫子就编得非常整齐,里头掺杂着的用来装饰与固定的枯藤也在发间点缀的恰到好处。
汲光可做不到这种精细活。
他勉强的歪头思考,最后点头:“好吧,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你非得要我给你扎也行,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保证美观程度。”
巴尔德当即麻溜的凑过来。
汲光思考了很久才正式上手,他很生疏地帮巴尔德梳了个短短的低马尾——巴尔德之前把自己头发削短过,但这段时间又长了不少,已经垂到肩膀了,因此也勉强能进行束起。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橡皮筋,虽然拿巴尔德编辫子的那条枯藤作为绳子来绑发尾,但因为手太生的关系,汲光完全不知道怎么用绳子来绑头发,在金发第十次从指尖滑落之后,汲光终于勉勉强强把低马尾给绑好了。
至于成果?
……有那么亿点点歪。
前边还有一些头发没扎到,零零碎碎的垂落。
汲光:“……”
他看着成果,自己都有点窘迫。
可这也没办法,汲光这辈子还没有给谁扎过头发。而且为什么男人要给男人梳头,精灵的习俗也太奇怪了。
“要不你自己拿梳子去重扎一遍吧……”汲光看来看去,心虚地把梳子递过去。
他实在不想重试了!
“不用!”巴尔德拒绝了梳子,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歪掉的低马尾,笑容灿烂得仿佛整个精灵都在闪闪发亮。
他浑然不介意,只是抬手把歪掉的低马尾朝肩膀一侧一拽,将其麻溜变成侧马尾,就扭头睁眼说瞎话:“好看!”
汲光:“……”你也没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啊,有没有镜子给他照照啊。
杷恰提供了镜子,巴尔德依旧坚定地说:“好看!”
汲光这下子有点感动了。
能这么违背良心硬夸,巴尔德人真好啊。
但总归是又解决了一个。
汲光叹气,再次想要收回梳子,然后,就对上了杷恰羡慕的目光。
小小的猫人愣是就这么看了全程。
虽然手真的很酸,但汲光良心在谴责。
汲光:“杷恰你……要不要也梳一下?”
“要!”
小猫人呆了呆,眼神一亮,回答得飞快。
他瞬间就像是抹了黄油一样猛地钻进汲光怀里趴着,然后尾巴尖都弯起:“梳毛,梳梳毛。”
……猫人的毛发就要柔顺很多了,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毛结,基本不需要怎么梳,可能是猫科天生就很擅长打理自己吧。但杷恰也有点掉毛,看来换毛季是所有带毛兽人都不可避免的事。
汲光只能再次和漫天飞舞的毛较劲。
杷恰喉咙忍不住发出呼噜声,他抬抬头,歪头看向汲光幽邃温和又仿佛点缀着星辰的黑眸。
好看,真好看。
像夜空一样。
迷迷糊糊,猫隐隐约约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
杷恰的妈妈也是这样耐心给他梳毛的。
猫人继续呼噜呼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半晌含糊不轻地闷声喊:“妈妈……”
孤独一只的猫有点想他的母亲了。
。
……撇去巴尔德不谈,给两只兽人梳毛的下场,就是手腕第二天酸酸麻麻的。
汲光起床之后没忍住转了转手腕,有种自己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既视感。但看看心情明显很好的一精灵一狼一猫,这点累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
在汲光准备重新启程的同时,杷恰也主动提出了道别。虽然猫人很恋恋不舍,但他也不能提出跟着汲光一起走的要求。
“我是旅商,我要去准备新的商品了!”
杷恰打精气神说:
“下次见面,我可能会找到很罕见的东西呢!到时候再和我交易吧,不需要钱也可以,给我梳梳毛就好啦。”
汲光虽然有点担心年幼的猫人,但也没法阻拦。毕竟他的使命注定让他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这就导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上一只敏感又脆弱的年幼兽人。
于是只能点点头,叮嘱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以自己安全为主。”
“放心吧!”杷恰用山竹爪子拍拍自己胸口:“我很擅长躲猫猫,会保护好自己的。”
杷恰往截然相反的另一边走了。
汲光目送对方离开,之后继续赶向精灵们的故土。
今天走到黄昏,就能远远看见森林的轮廓,而次日,在巴尔德的带路下,他们终于抵达永恒森林的边沿。
或者说——如今已经被人称之为死寂森林的精灵故乡。
。
大量的荆棘占据了土壤,它们盘绕在树干上,在土地各处丛生。
进入这片没有半点声响的森林,不爱穿鞋的喀迈拉就被土里的荆棘连续扎到好几次脚,最后汲光用从旅商那里买来的披风撕成布条,把脚包裹了起来,勉强弄出了一个布鞋子,他才好了一点。
而回到故乡的巴尔德久久没有说话。
他怀里的小树苗,也为这个与巴尔德曾经在路途中一度满脸骄傲、笑容灿烂讲述的“家乡”浑然不同的风景,而感到不解与迷茫。
树苗摇摇晃晃叶片,不确定:
【……家?】
【巴尔德……巴尔德……】
【这里,家?】
巴尔德稍稍收紧了抱着灯盏的手臂。
死寂森林……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因为没有生机。
如果说北努巨森的外围还有明显的生机,有花朵,果实,昆虫,以及各种小动物活动的迹象,那么死寂森林,就已经从外围开始彻底沦陷。
——整座森林都已经被荆棘、被死亡覆盖。
走在林间,随便朝四处张望,都能瞧见数不胜数的动物尸骨。
它们的尸骨缝隙里盘绕着枯萎的荆棘,不少亡骸四周都长满了真菌,似乎因为尸体腐烂分解提供了大量营养,而正常的植物已经无法生存,因此更加强势能与遍地荆棘共存的真菌就因此长得非常茂盛,沿路开出了鲜艳但明显剧毒的菌盖。
但与北努巨森相比,这里倒是完全没有魔物存在——不如说,踏入森林,往精灵王城前进的路途,汲光就没有看见哪怕一个能动的活物。
直到森林中心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枝的巨大树木残骸映入眼帘,沿着巨树建立的,那昔日绿意幽幽如今也遍布荆棘的精灵王城出现,事情才有了一点不同。
却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
精灵王城的入口,身着铠甲的精灵战士们的遗体靠着树木、城墙一动不动。
同样有荆棘穿透了铠甲缝隙,盘绕在已经堆满了灰尘与落叶的遗体上。
巴尔德走过去,半蹲在尸体旁——精灵寿命漫长,又难以忘记,这就导致从军的巴尔德几乎认识每一个精灵战士。
垂着眼睛,巴尔德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想要伸手,将那具尸体身上的落叶拍掉,并想推开遗体的头盔,看看这具尸体的模样。
却不料在他即将触碰铠甲的瞬间,尸体的铠甲上忽地亮起了淡淡的光辉。
……雕刻在护甲上,正常状态看不见的古老魔咒,缓缓浮现。
紧接着,死去多年的尸骸一动,护甲同时发出了“咔哒”的脆响。
不等巴尔德怀有一丝希望的呼唤,尸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长剑,朝巴尔德重重挥下。
巴尔德当即一手护住灯盏,一手竖起大剑。
铿锵——
剑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这像是一个讯号。
窸窸窣窣。
精灵王城门口的守门战士,都摇摇晃晃,以不自然仿佛提线木偶的动作起身,依次抽出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