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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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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德看着汲光倒的药水,没阻止,只是看着问:“这是什么?”

汲光:“以前遇到的神父给我的东西,用几株维比娅的恩惠稀释了几十倍分装出来的药水……呃,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药水的话,说是能驱散一点诅咒啦,当初本来想给你的,你身上也有诅咒荆棘吧,结果我忘了。”

巴尔德沉默了片刻,“稀释几十倍,已经不能算是药水,就是单纯的水了吧?那给我喝也没用呀。”

汲光没法反驳:“确实,这个稀释度连我朋友脸上比你小得多的诅咒痕迹都驱散不掉,是真没什么用,所以我不小心就忘记了。”

巴尔德看着那点药水,有点心疼那被浪费的恩惠:“虽然维比娅很仁慈慷慨,但这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正常熬制,起码能解一个人的诅咒也好,谁啊,哪个神父这么干?”

这么奢侈没常识?

汲光歪歪头,忍不住给艾伯塔辩解:“当时的情况和环境有点复杂,其实,这也算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艾伯塔这么做,原因大概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诅咒本来就容易影响情绪影响心智,如果把药都集中给一个人的话,那么边缘墓场的平稳与那个人在墓场的生活,就肯定会受到巨大影响。

远不如平分之后,让每个得到稀释药水的民众重新打起精神,得到足够的心理安慰,和被平分的细微治疗。

汲光:“总之,虽然喝下去没用,但树种好像挺喜欢的样子,我刚刚把药水打开放它旁边,它又支棱起来,超大声喊要发芽了。”

说着汲光担心的收回药水瓶。他大概倒了三分之一的药水给树种。

而干瘪的树种贪婪地把每一滴药水都吸收了进去,之后——

汲光和巴尔德盘腿坐在一块,屏住呼吸看着干瘪树种。

树种一动不动。

汲光有点担心:“……它不说话。”

巴尔德忍不住想要抬手戳一戳它,也真的动手这么做了。

不巧,“咔嚓”一声——

种子裂了一条缝。

巴尔德的脸瞬间僵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树种,来回数次,大惊失色:不会是我戳裂的吧!?

维比娅在上!我葬送了精灵的未来?

好像有灵魂从巴尔德嘴里飘出来了。

“快看!”

汲光忽然猛地抬手往巴尔德身上一拍,把魂拍回精灵身体里。

巴尔德回神,胆战心惊的低头,他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很是恐惧地瞄向树种。

……一棵带着两瓣叶子的细弱小绿苗,从干瘪种子里颤颤巍巍,很努力地冒了出来。

相浓郁的绿色,但也是相当漂亮的绿色。

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翡翠。

汲光脸上扬起了喜悦又灿烂的笑容,漆黑的眼眸星光点点,他随即对巴尔德催促道:“花盆!快,巴尔德,花盆!”

巴尔德连连应了两声,“我知道了,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然后赶紧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把从教堂阳台里顺手摸来的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花盆填满泥,然后递过去。

汲光小心翼翼给树种刨了一个小小的坑,然后把苗轻轻埋进去。土不用压得太实,这样有利于土壤疏松透气,也有利于小苗长根。

巴尔德比划了一下,回忆起一代母树的巨大体型,有点替种子心酸:“这花盆会不会太小了?只是教堂里能找到的花盆,只有这个是完好的了。”

西罗的教堂在全盛时期,阳台窗台都少不了栽培各种植物。毕竟这里供奉着九位神明,而不管是生命女神维比娅还是她掌管四季的双生姐妹维塔,都是出了名的热爱植物,而且爱的是活着的长着根的花草。

所以少不了信徒们用花盆栽种花卉作为贡品呈在神像跟前,巴尔德也找得很容易。

只是在灾厄的现在,花盆里的花卉都枯死了,大多花盆也因为无人照顾风吹雨淋而慢慢破损。不得不说,巴尔德还能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一个完好的,就很值得庆幸了。

汲光摇头,很有经验:“不会,这个大小正适合假植,也不容易闷根,更能随时观察小树苗根系的情况。”

小树苗在它的花盆里伸展了叶子,终于发芽地喜悦让它猛然松了口气。

【父亲母亲……父亲母亲……】

【我!出生了!】

【我!生长,生长……】

【我……】

【呼……呼……】

【……】

怎么突然没声了?

汲光一呆,睁圆眼睛,他把小花盆捧起来左看右看,然后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叶片。

【物品:精灵母树幼苗】

生命:10

魔力:10

成长度:3

【说明:初代圣树的后代,未来精灵们的摇篮,带着无限的可能与勃勃生机。

只是在长大之前,幼苗相当脆弱,需要保护。】

【状态:过度饱食,沉睡。】

这是……

汲光:“吃撑了,所以睡着了?”

巴尔德:“这都能吃撑?就那个稀释了几十倍的药水?”

汲光:“不确定,我再仔细看看。”

巴尔德:“反正是发芽了,这算是能放心了吧?”

在巴尔德的观念里,植物是很聪明、很强大的。

能识别发芽的时机,能顶开巨石、钻透岩层,能扎根在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只要有土,有水,那就没有植物攻占不了的地方。

所以种子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生长,并最终顺利发了芽,在巴尔德看来就算是大功告成,尘埃落定,可以松一口气了。

至于汲光说的“假植”与“防闷根”……

这种来自异邦的专业种植术语,活了几百岁只知道怎么舞大剑的莽夫流精灵听不懂,不过他也不反驳。

小太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看,这不就让种子发芽了吗?

巴尔德:“话说回来,树种为什么每次都是和你说话、让你转述,都不和我交流了?我只听见它一两次声音,虽然小太阳你被喜欢很正常,但好像我才是精灵啊?”

汲光:“啊?是这样吗?它不和你说话了?”

巴尔德:“对啊!”

“这还真奇怪,你要不多试试主动和它交流?”汲光提议。

巴尔德却纠结了一会,嘀咕:“可对植物说话有点奇怪……我是精灵,又不是妖精,妖精族的小家伙倒是很喜欢花草树木聊天。”

“这可是你们的母树啊,一株能说话的小苗。”汲光一言难尽,“你就不该和它打好关系?从伦理而言,它应该……算是你的兄弟姐妹?”

一代精灵和小树苗都是从初代母树上诞生的。

以人类的伦理来说,巴尔德和小苗的确算是近亲。

巴尔德摇头:“精灵们不这么算辈分……”

精灵恋人们祈求母树降下树果,然后将树果里诞生的小精灵视作孩子养育,以此为基础不断扩张的族谱,才是一代精灵族内部认可的辈分关系。除此之外的其他精灵,只能算是自己的同胞。

巴尔德:“不过,小太阳你说得对。”

他的确有责任有义务和新一代的母树打好关系。

哪怕是为了日后的二代精灵同胞。

以打好关系为由,汲光把花盆塞给了巴尔德照顾。并且因为他现在也不怕冷了,胸口的熔炉让汲光哪怕在极冬最冷的时期体温也能一直维持在一个健康又舒适的温度,因而熊皮大衣也被汲光转交给了巴尔德。

主要是为了给小树苗保温。

虽说现在还是冬天,但准确形容的话,其实已经冬末春初了。

雪开始消融,但体感温度反而更低:这也正常,北地居民有一句老话叫“下雪不冷化雪冷”,因为雪的消融需要吸收大量的热,这就导致其他生物反而会觉得更冷。

尽管树苗还没有冻伤的痕迹,但汲光仍旧很难想象会有小苗在这种时候发芽,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还是给树苗保保暖比较好。

只是巴尔德手脚没轻没重,拿惯了大剑的手难以做太精细的活,在第三次不小心把小苗给碰歪,又一次把苗刚长出来的根都从土里弄出来,吓得小苗再度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细声大叫向汲光求助后,汲光不得不叹气,在自己包里翻来翻去。

汲光掏出了虫灯。

那是默林和阿纳托利送他的虫灯,天冷之后,里头的灯虫就寿终正寝,这盏灯也就暂时失去了作用,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有提手的玻璃罩子。整体还算牢固,并且还有透气孔——给原本安置在里面的灯虫透气以及喂食用的。

而现在,这盏玻璃虫灯被汲光拆开来改造——灯盏底部被垫了一层遮光且透气疏水的布,用来装土,其实不用垫布也能装,但是植物根系不同于叶片,它们是喜暗的,保持一个黑暗的环境反而有利于根系生长——最后把小树苗从盆里移植进去,再把盖子盖上。

这样就不担心赶路过程小苗再被压到弄折了,也方便很多,直接挂在腰上就行。并且被带有孔洞的玻璃笼罩着,也能在这个季节给树苗保暖保湿。

唉,汲光叹气:就是我的灯没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现在不用灯也不太影响,黑夜赐予的眼睛有十足的夜视能力。

虽然汲光还是觉得有点光会好一些。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喜欢亮堂的。

……以后再找找有没有新的灯盏吧。

汲光思索:还得记得去找灯虫的茧,默林老师说来年春天就能在水源旁找到很多虫茧,装进灯里孵化,就又是一盏能用到秋天的好灯。

【父亲母亲……父亲母亲……】

【喜欢……喜欢……感谢……感谢……】

【祝福……祝福不了……?】

【我,生长,生长……】

【我,长大,长大……】

【我,努力……】

小树苗呆在玻璃灯盏里,许久之后发出细细弱弱地声响,它快乐摇晃着叶片,试图向黑发的年轻人传递来自未来圣树的喜爱与回报。

但尚且弱小、自身难保的树苗,还不是日后能遮天蔽日的圣树,现在的它,显然还无法给出什么有用的祝福。

不过汲光也没想从它那得到什么祝福。

或者说,对汲光而言,能得到一个稚嫩生命的喜爱与感谢,就已经是最好的祝福了。

树苗身上的生机与希望,让汲光有一种努力得到了回报的满足感。

“小树苗,不舒服的话你就再出声。”汲光说,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灯盏的玻璃罩,并眨眨眼:“话说回来,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

汲光无奈地歪头:“可不可以别叫我父亲母亲了?要是不知道叫我什么,就叫我拉图斯好不好?”

树苗一愣,呆滞了好久。

对树来说,它其实不太理解父亲母亲这两个词的含义。

但可能是求生欲作祟:有灵魂、有意识的树种,在隐蔽病房目睹了曾经的惨状。

当时不止它一个母树种子被送到西罗,但其他种子都被作为原料带走了,只剩下变得干瘪,连精灵都认不出来的它自己——死里逃生的树种明显有惊人的求生本能与学习能力,比如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吱声,什么时候该闭嘴不浪费力气。

就好像汲光刚刚从炼金材料室捡到它,树种就意识到这个有着让它安心气息的人类暂时没空让它发芽,所以安安静静待在人类的包里。

又像是现在,知道人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树种就开始努力表达自己的期望。

【父亲母亲。】

这个词是树种从旁人那学来的。

它看见有年幼的人类孩子这么大喊,然后就会有大人扑过来保护他。

虽然最终没什么效果,但却给树种留下了这么喊能够求助的意思。

汲光是个人类。

所以它也这么呼唤对方,还夹在一起喊。

这两个词喊得都是汲光,树苗也顺利得到了照顾。

于是树种——现在的树苗,喊得更勤快了。在本该更值得信赖的精灵不太靠谱的情况下,树苗努力不让人类抛弃自己。

可现在,人类自己提出了要求。

小苗小心翼翼:

【你,讨厌我?】

【我,做错事?】

【对不起,不要丢下。】

【我,道歉,道歉……】

汲光:“……”

汲光缓缓后仰,一阵揪心——虽然没有心脏了,胸口只有熔炉。

总之汲光干脆利落地踹掉了底线:“没事了,是我的问题,你随便喊吧,什么都可以!”

巴尔德听不见树苗的声音,只能单方面听汲光的话语。

他看向汲光,又看向树苗,忍不住问:“什么父亲母亲?”

汲光叹了口气,简单解释,随即,巴尔德露出了和之前小树苗同款呆滞的反应。

巴尔德:“啊……哦……嗯……?”

汲光:“怎么了?”

“……”巴尔德看向那对点缀着星辰的眼睛,反射性拔高嗓音:“没什么!”

可能是有所反省,巴尔德以比过去更加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照顾树苗,并和汲光一起往遥远的精灵故乡赶。

确定巴尔德不会再搞出什么麻烦事,并且小树苗也已经正常且稳定生长后,汲光便收回注意力,开始思考另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

——要怎么把喀迈拉骗出来?

自闭的狼不肯出来见人,汲光不得不做点非常手段:主要是为了避免那只不擅长打架的狼人死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

但要怎么做?

假装自己遇险能把他钓出来吗?

可要怎么假装遇险?汲光不擅长演戏,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演戏对象。猛兽现在几乎都是汲光狩猎的对象,哪怕是棕熊汲光现在都不会怕了。

对手不行,那就地形杀?

找个合适的地点假装自己受困,逼喀迈拉出来?

这好像可以。不过这附近一马平川的,哪有合适的地形?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五】

许久后,精灵族遮天蔽日,有着强大魔力的圣树,出现了与生命神维比娅时代的母树从未有过的特征:它的绿叶在黑夜里会泛起淡淡的星光,就像是在与漫天星辰共鸣,每晚都不例外。

二代精灵们的王说,它在为它最初的救主——星辰的象征送去迟到的祝福,并久久等待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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