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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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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林猛然起身,琥珀色眼眸残留的睡意瞬间无影无踪。他一把踹开阿纳托利的房门,厉声把养子叫上,又扭头命令汲光不要出门,随即拿起自己的重弓和许久不用的长刀,如一道疾风冲出了屋。

被惊醒的阿纳托利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少见地如士兵一般,完全听从养父的命令,甚至在离开前,也开口让汲光留在屋内,还多叮嘱了一句关紧房门、不要开窗。

猎人小屋瞬间只剩汲光自己。

汲光睡意还没散,头发都微翘着,他对危机的反应没有猎人父子那么快,直到两人身影都消失,他才眨眨眼回神,匆匆去拿起自己的长剑与弓,并飞快把闲置已久的金属护甲穿戴到自己身上。

【紧急事件:兽潮来袭(限时)】

【居住在森林旁边,固然有取之不尽的丰富资源,但也不可避免这样的风险。

毕竟,森林并不属于任何人。

——那里还有许多不友善的住客。】

游戏第一次出现全面暂停。

解释的图文跳了出来,为这位被放生了太久的玩家,给予了难得的说明介绍。

【初次触发“紧急事件”提示:

“紧急事件”生成时,会自行随着时间发展,哪怕玩家什么都不做,事件也会不断推进。

请珍惜每一分钟,寻找你能做到的事。】

【核查事件难度大于玩家等级,请问是否需要存档?】

【确认O,拒绝X】

这还用说?

汲光直接按了确认原地存档,并无视了猎人们的叮嘱,快步跑出了屋门。

外头,夜幕沉沉。

无星无月的黑夜像是什么吞人的黑潮般无孔不入,墓场被笼罩在昏暗当中,哪怕举起了无数盏幽蓝的虫灯,也依旧无法完全驱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降温后的夜间是偏冷的,一阵风吹来,带着沙沙不绝的叶语,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兽们的喘息。

汲光举着虫灯,好似一匹矫健的雄鹿往墓场边沿奔跑。

他紧绷着脸,抿着唇,直到距离铁刺栏越来越近,视线越来越清晰,步伐才渐渐减缓,最终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发的青年透过铁刺栏的缝隙,看向了漆黑的远处。

他看见了无数反光的兽瞳,听见了越发明显的兽类喘息声。

“呼……呼……”

一只野兽压低了重心,以标准的狩猎姿态缓缓走来。

是只狐狸,体型不大,但是——半腐烂的身体,充血浑浊的眼球,流淌着涎水的獠牙。

是魔物。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脑海立即浮现出自己过去的49次死亡。

过于糟心的回忆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比49次死亡更加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魔物的后方。

汲光头皮发麻。

一,二,三……

十一,十二,十三……

二十四,二十五……

真的假的,这个数量!?

“这次怎么会这么多?”

汲光的不远处,有人颤抖着说出了同样的想法。

扭头看去,墓场的一名守夜人同样举着虫灯,手里握着弓,和汲光看着同一个方向。

“二十头?还是三十头?还是说更多?”

守夜人惶恐的喃喃,身体显而易见在颤抖:

“啊,真讨厌,又来了,今年怎么来了两回兽潮……真恶心!真恶心!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这种腐烂的模样?”

“不,感染诅咒又不一定会魔物化,没事的,我哪怕死,也会以人的模样死去,不——我才不想死。”

“话说回来,围栏,能够挡得住吗?这个数量……不,我在想什么,一定可以的,就和以前一样,一定能撑住。”

“哪怕有几匹闯进来,也会被默林猎杀,没问题的,看啊,默林已经到了,就和以前一样,默林会解决掉一切,我们只需要、只需要掩护他。”

守夜人说着咽了咽唾沫,匆匆拿着弓,跑向附近的屋顶。

其余的守夜人大抵也是这样——他们没有多少作战能力,因此只能够站在远处,尝试着远距离给默林他们打掩护。

先前示警的号角,已经传达到了墓场每一户人家。

没有人尖叫。

就仿佛在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爆发的危机。

墓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随即有序地紧闭门窗,然后默契地握紧双手、低头祈祷。祈祷着墓场守护者们的平安,祈祷着神明眷顾,祈祷着这次灾难一如既往的平安渡过。

微凉的夜风中,只有无声的恐惧在扩散。

默林哪怕睡觉,也绝不会换下自己的猎装,更不会让武器离自己太远。

因此哪怕半夜匆匆起身,他也依旧像是战场前线的老兵一样,随时可以作战。

就像现在——腰间挂着一盏从守夜人那拿来的新虫灯,在幽蓝的照明下举起重弓,贴身猎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钢铁,琥珀色的眼眸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凶狠,带着磅礴的怒气和杀意。

墓场的守护者,将会竭尽所有驱逐入侵者。

嗖!

破空声在寂静的深夜无比响亮,箭矢精准穿过了细密铁栏的缝隙,一击穿透了某只魔物的心脏。

毫不犹豫二度搭箭,不需要任何瞄准,默林对箭矢的落点有着百分百的自信,又是“嗖”的一声,巨大推力带动的箭矢在近距离下状况如同狙击般极具冲击力,足以贯穿炸碎小型动物的半截脑袋。

箭是宣战的信号,同类的哀嚎与血腥味,让墓场外聚集的魔物们骤然被激怒,发出了响彻黑夜的嘶吼。

它们注意到了默林危险的重弓,随即对飞来的箭矢做出了一定的躲避反应。

魔物化的动物,会发生颠倒性的转变。

速度,身体强度,力气,非要害受伤的恢复能力,以及对痛觉的忍耐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还有最危险的——失去任何生物都应有的求生欲。

野生动物往往会尽可能避免受伤,因为一旦受伤,便很可能因为感染或其他捕食者而身亡,但魔物不会在乎这一点。痛觉只会激发它们的凶性,鲜血只会让它们激昂。

砰!

砰!

嘶吼着飞扑过来,半腐烂野兽们在不断用自己的躯体撞击墓场的铁刺栏,发出毛骨悚然的动静。

它们巨大的力道把围栏撞得凹陷,上面的铁刺更是鲜血淋漓,转瞬间便沾满了粘稠腐臭的血液,与泛着黑点的碎肉。

更加聪明一点的魔物,则是开始跳跃、攀爬。

它们试图跨过障碍,直接闯入这群不幸者的家园,去猎捕它们心意的猎物。

……这次兽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而墓场寥寥63人里,能战斗的只有个位数,而撇去只能在屋顶握着四十磅弓远程辅助的那几人,能站在门口近距离阻拦的,仅有两位猎人。

默林的箭破坏力极强,但是隔着铁刺栏,局限于角度问题,能一击毙命的机会并不多。

尽管到高处会有更好的瞄准视野,但根据经验……

“吼——”

默林沉着脸“啧”了一声,箭头上移,瞄准了爬上护栏顶端的魔物头颅。

……根据经验,总会有擅长攀爬、跳跃的魔物越过护栏。

默林一个人无法将其全部击落,哪怕加上阿纳托利。四周的其他弓箭手就不用说了,他们没有那么高的精确度,加上黑夜的阻碍,他们甚至没有瞄准的底气,只能以数量取胜,不断将箭矢如雨般洒落在护栏外。

所以,每次兽潮,都总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鱼翻过来,发起近距离的袭击。

这种时候,就必须得有人能够在门口进行拦截,迫使它们尽可能的远离居民。

而这一角色,只能由默林和阿纳托利担任。

“吼——”

射箭的速度赶不上魔物的入侵。

当第一只魔物翻过刺栏时,阿纳托利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神情像是极地高耸的冰山,沉重又阴冷刺骨,那雪白的短发在幽蓝的虫灯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辉,让他像个引人注目的微小月亮。魔物不出意外的优先被他引走,而这也正如年轻的猎人所愿。

如一阵寒冬时节能撕裂皮肤的风,阿纳托利呼啸着席卷而去,千锤百炼的长刀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雷霆般挥下,腐臭的血液溅洒到了他的脸。

但更快地,又有一只魔物翻过了铁刺栏。

默林不得不将弓收起,转而抽出了自己的刀。

高大健硕的深肤色男人有着能手撕森林狼的力气,他是猎人,而最优秀的猎人,必然会对自己的猎物了如指掌,魔物化的动物,也到底是动物,是猎人狩猎的目标。

用弓,用刀,哪怕是用双手——猎人总是有无数猎杀的手段。

可双拳难敌四手,失去了擅射的猎人们的弓箭,攀爬栏杆的魔物瞬间失控。越来越多魔物翻过了围栏,屋檐上的守卫不敢轻易瞄准,生怕自己不慎击中了自己人,而这也导致猎人们被牢牢困于近身搏斗。

汲光对自己的等级与能力,有充足的自知之明。

一对一他还有把握,但这样的数量……

汲光瞬间做出判断,认为这场紧急事件想要顺利通过,必然要以猎人父子为核心。

他得打辅助。

于是,汲光并未抽出直剑冲过去帮忙,而是把自己的虫灯挂在腰间,冷静的抬起弓。

搭箭,引弦。

就和默林与阿纳托利在森林里教导他的那样。

“耐心。”默林说。

“冷静。”阿纳托利说。

以及——

“果断。”就像是默林当初拍打在汲光肩头的手,“要抓住转瞬的时机!”

垂着乌黑眼眸的年轻人心脏紧张跳动,手臂却稳如泰山,直到他眼神一锐,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震动。

嗖!

汲光的箭矢,贯穿了高栏上试图攀爬过来的魔物头颅。

一箭,两箭,绿条耗尽,短暂恢复后再度射击……

百分百的命中率,迅速缓解了猎人们的近战压力。

阿纳托利一惊,他猛然扭头,雪白的发丝甩动了些许腐臭的血滴:

“拉图斯?你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

“我来帮忙。”

汲光迅速回答,他没有看向阿纳托利,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铁刺栏上的魔物。

搭箭,射击,命中,休息,循环。

腰间箭囊的箭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要给我分神,阿纳托利!”

默林厉声呵斥,目光同样未曾离开敌人。

他自然也不赞同汲光出来,但不可否认对方的出现极大缓解了压力。加上汲光已经站在了这里,默林也没必要再说任何无意义的话。

默林只是沉声命令:“拉图斯,你就站在远处,尽量击落栏杆上的魔物!别让它们进来!”

汲光:“了解。”

默林:“阿纳托利,趁拉图斯给我们争取时间,快点把闯进来的魔物杀了,重新拿回主动权。”

比起近战,默林自然更倾向于远距离射击、把魔物们拦截在铁刺栏外。因此,尽可能的结束近战,夺回远程防御的局势,就迫在眉睫了。

阿纳托利咬咬牙,带着满心焦躁再次奔入战斗。

浑身浴血的年轻猎人挥刀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凶狠。

他并不想要让汲光呆在这里——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想要保护你,我能保护你。

年轻的男人似乎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阿纳托利也一样。

哪怕曾经带过汲光去狩猎,阿纳托利对汲光的印象也依旧是稚嫩——不,不如说,正因为当过汲光的狩猎老师,阿纳托利反而更加具备保护欲。

……稚嫩的,天真的,尚在学习捕猎的幼兽。

……微弱的力气,不够敏锐的危机感,比他们都要纤细的体型。

阿纳托利灰蓝的瞳孔因为汹涌的情绪而紧缩着,他不知疲倦的屠杀,鲜血覆盖了洁净清冷的白。

等终于将闯入墓场的魔物都斩杀,重新拿起弓箭的时候,阿纳托利喘息着,抽空望向外面。

他一边抬手抹掉阻碍视线的、眼角沾染的血,一边烦躁又不解地喃喃:

“可恶,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这个数量,是不是已经超过记录了?”

确实不对劲。

默林眉头紧皱着,表情阴沉不定。

和以前的兽潮相比,数量太多了。

就好像这次,有什么驱使它们到来一样……

默林刚刚冒出想法,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的漆黑森林传来。

无数飞鸟腾空而逃。

与此同时,还有野兽濒临绝境的嘶鸣远远传来。

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敏锐的抬头,齐齐看过去

有一道身影在疯狂朝这边跑来。

随着距离缩短,模样一点点清晰——是角鹿。

糟了!

默林瞳孔紧缩,当即抬起弓试图击杀角鹿,然而密密麻麻的魔物们再次扑了上来,沿着铁栏往上爬,将缝隙堵得严实。

没有击杀的角度。

默林毫不犹豫往附近的房屋跑,高大的男人踩着石墙,轻易跃上了房顶,他一把推开上面的守夜人,试图从高处寻找机会。

然而来不及了。

角鹿全力奔跑的速度本就出了名的快,不过是转瞬之间,时机就从指间流失。

失去理智,全力奔跑而来的角鹿,用那巨大的、坚硬的长角,连带着魔物们一起,撞向了墓场的铁刺栏。

“轰——!”

铁刺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正正好是铁栏的衔接处,因为巨大的冲撞力,铁栏变了形,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出入口,角鹿嘶鸣着,它的巨角卡在了铁栏上断裂,鲜血不断从头颅根部流淌,可那点伤口完全不值得注意,因为鹿的头颅完全变了形,巨大的冲击不仅破坏了铁栏,还折断了鹿的脖子,甚至眼珠都因此凸起。

鹿冲入墓场瞬间,就失去力气的倒下。

汲光愣愣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他移动视线,与角鹿的眼睛对视。

这只……似乎并不是完全的魔物。

眼睛虽然充了血,但明显并未浑浊,身体虽然已经有了溃烂的痕迹,脱落的毛发露出的皮肤下也有眼熟的黑红荆棘,但和真正的魔物仍旧有质的区别。

比如说——恐惧。

这只角鹿在恐惧。

低低的哀鸣,强烈的求生欲让它反复试图重新站起,然而凹陷的头颅与断裂的脊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求生欲,这是魔物们不具备的东西。

“半魔物?”阿纳托利同样看着这只痛苦挣扎的角鹿,低声喃喃着,然后抬起弓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随后扭头,懊恼骂了句本地粗口,他低语:“没能拦下,这回麻烦了。”

汲光忽然思索起一件事。

森林刚刚那声巨响……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只角鹿,这只半魔物,似乎也是在那之后惊恐奔来的。

思考不过数秒,汲光的注意力就被迫重新拉回现实。

“吼……”

墓场的防守被突破了。

顺着角鹿撞出来的突破口,真正的魔物们,呼哧着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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