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闻言抬头, 她笑了笑,“卢经理,郑海洋同志确实跟我提过这事儿, 不过我现在还在上学,平时课业挺重的, 可能没时间……”
卢经理听了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感兴趣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同志,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灵气,虽然年纪尚浅,但那股子从容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那现在呢?”卢经理温和的笑了笑,循循善诱道, “经过今天这事儿, 你有没有改变主意?说真的, 我们饭店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 没有半分客套,今天这一出, 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林小棠的本事,不只是手艺, 还有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举重若轻的从容, 这姑娘是个宝啊!
林小棠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还是更想留在学校食堂, 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 同学们要是吃不饱连学习都没劲头。”
“没关系,没关系,”卢经理摆摆手,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人各有志,我理解,不过啊,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饭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边正说着,有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厨,“经理!经理!好消息!专家们说今天的晚餐非常棒,是他们来中国吃过最地道的西餐,他们想知道厨师是谁,想当面感谢!”
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太好了!”
“我的天!小棠同志,外国专家夸你了!”
“小同志,你这手艺了不得啊!”
卢经理更是喜不自禁,他用力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林小棠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帮了我们饭店大忙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说着,赶紧转身招呼那个服务员,嗓门洪亮,“来来来,快!大家把这刚煮好的红茶端上,小心着点!”
卢经理看向林小棠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道,“小棠同志,你跟我去餐厅吧,估计专家们还等着呢!让他们也见见咱们中国的好厨子!”
这后厨越热闹,欢呼声越是响亮,赵师傅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僵硬,他瞧了眼跟着卢经理往外走的林小棠,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了,从学徒做起,一步步才熬到主厨的位置,虽然西餐没有中餐做得多,但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很有信心,今天这事儿他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对方就是个女学生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真是大意了啊!
那丫头做的香煎鸭肝,他也偷偷尝了,只一口,他就知道差距了,不得不说,那鸭肝确实煎得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层次丰富……这些搭配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餐厅里的灯光很柔和,铺着桌布的长桌旁坐满了外国专家,大家吃饱喝足了正在愉快的交谈,几位看起来年龄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年长的那位已经头发花白了。
当卢经理领着林小棠走进餐厅时,原本相谈甚欢的的专家们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能做出这么一桌地道的西餐主厨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林小棠穿着饭店提供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那帽子太大,她不得不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这才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清秀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的,瞧着就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不由惊呼出声,“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旁边的专家也诧异极了,他盯着林小棠,不仅眼睛瞪得老大,就连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天呐!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学了多少年厨艺了?为什么鸭肝能煎的那么好?那火候,那调味……我以为至少是个有经验的中年主厨。”
另一个专家也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叹,“就是!我的舌头可是很灵的,这香煎鸭肝调味精准,火候独到,我以为做这道菜的是他们口中的老师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最年轻的那位专家更是直接,他放下水杯,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小棠,那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个香煎鸭肝比我之前在任何国家吃过的都好吃,边缘焦香鲜甜,内里软嫩细腻,入口即化……叫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她这是有什么秘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还有专家好奇地问,“小姑娘,你是跟哪位大师学的?”
翻译把这些问题翻译给林小棠听,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的,不由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真是没想到做出这样一餐的同志竟然如此年轻?瞧她静静站在那,看起来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厨子倒像是个大学生。
卢经理在旁边早已经听得心花怒放了,他捅了捅林小棠的胳膊,小声说道,“小棠同志,听见没?专家们都在夸你呢!快,跟大家说说!”
林小棠迎着大家好奇的打量,她先是礼貌地向专家们微笑示意,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谢谢各位的夸奖,很高兴大家喜欢今天的晚餐。”
她稍作停留,等翻译过后,这才声音清亮道,“另外,我没有拜过师,就是很喜欢做饭,自己琢磨的,至于为什么好吃,我想可能是因为中国食材本身的味道好。”
最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有就是,做饭的时候得用心,食材们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它们知道厨师是不是真心对待它们。”
这话说得有趣,翻译愣了一下,这才笑着翻译过去,专家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更是连连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对,用心……说得对!美食,要用心做!”
旁边年轻的专家也感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自学能达到这样的水准,说明你很有天赋,这是我在中国吃过最难忘的一顿西餐了。”
林小棠微微欠身,“谢谢各位专家的夸奖,欢迎你们常来中国。”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落落大方地和外宾们互动,没有丝毫怯场,越看越觉得这是个人才,这小姑娘不仅手艺好,面对外宾也有礼有节,这气度可真是太适合他们饭店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也不知道郑海洋是怎么认识林小棠的……看来得让他好好想想办法,最好让她答应到他们饭店来,哪怕是一个月来一次呢!
听说她最擅长的还是中餐,就连第一次上手的西餐都能做得这样精彩,他已经很期待她做的中餐了,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坐镇,说不定他们饭店的菜品还能往上提一提。
严战和郑海洋一直坐在餐厅外的休息区等着,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个小茶几,气氛有些微妙。
郑海洋坐不住,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餐厅方向看,严战倒是坐得稳,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不过自从林小棠进了餐厅,他的眼神也紧紧盯着餐厅方向。
俩人当然没错过专家们初见林小棠时的惊讶表情,满餐厅的欢声笑语不断传过来,偶尔还有掌声响起,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海洋松弛的靠进沙发里,他瞟了眼对面的严战,得意的笑道,“小棠妹子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原本都以为今天这坎要过不去了,咱们饭店丢脸是小事,影响技术交流可是大事,没想到她能这么争气!而且还稳稳压了那个赵师傅一头……啧啧,真痛快!”
想起沈德旺那张嚣张的脸,郑海洋心里更爽了,平时那家伙就总是跟他作对,今天可算栽了个大跟头!
严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放松下来,甚至还带着点骄傲?
是的,骄傲,他看着餐厅里从容应对的林小棠,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大家只知道她中餐做得好,没想到西餐也能上手,而且还做得这样好。
严战不知怎么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天张军医正给他包扎,她一阵风似的就闯了进来,不仅不怕他,还说那伤口缝得比她奶奶纳的鞋底还丑,那才是她到炊事班的第一天,那时候她的胆子就很大。
林小棠从餐厅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刚才她也紧张的要命呢,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原来外国人的眼睛真的是蓝绿蓝绿的,刚才她瞧得可仔细了,等回去了她可得和室友们好好说一说。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大厅里等着的严战和郑海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俩人一左一右坐着,表情严肃,瞧着像是两尊门神似的。
跟着林小棠出来的卢经理看着她,满眼的欣赏,“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人才,你真的很适合我们饭店,手艺好,应变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得体,我们饭店就缺你这样的好手艺人啊!”
严战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话,他看了眼林小棠,低声问道,“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太晚了学校那边估计该着急了。”
林小棠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点点头,“是该回去了,队长,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好。”
后厨里,那位赵师傅已经趁着林小棠去餐厅的工夫灰溜溜的告辞了,留在这看着别人风光,自己脸上无光,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德旺倒是还在,他还有事儿要和卢经理谈,不然早就走了,眼看着林小棠去而复返,他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忿忿不平地想着这次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真有两把刷子,要不是郑海洋把她找来,说不定这时候被专家们夸赞的就是赵师傅了,那功劳就是他的,出风头的也是他们。
沈德旺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郑海洋那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找个小丫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小棠丝毫没有注意到气得扭曲的沈德旺,她已经把厨师帽和围裙仔细叠好递给厨师长,然后高高兴兴的出了后厨。
远远的,林小棠就看到正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的严战了,队长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得笔直,嗯,就像一棵白杨树似的,她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棠刚想小跑过去,忽然就听到几声气呼呼的抱怨,她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瞅瞅我这肚子!这里头哪是正经海参该有的筋肉?全是掺进去的沙子!一斤沙子顶半斤参,他们的腰包鼓了,我们这些海参可就成了坑人的摆设了!」粗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满是委屈,「你好赖看着还算光鲜,你看看我们呢!这一身的黑皮,瞧着黑得发亮,谁能想到我这是拿锅底灰搓出来的色儿?就为了让我看着卖相好,那个采买简直是把良心喂了狗了,实在是太黑心。」
一个尖细的嗓子接着抱怨,「你们那算啥!我才叫冤呢!我可是正经的花丝,结果被掺了大半的玉米须,就这还嫌不够似的,还混了不少细草丝往里凑数呢,咱看着分量足,其实十根里头有九根全是假货,那帮人拿我们当幌子,到头来把差价全塞自己兜里了!」
最开始抱怨的干海参叹了口气,无奈道,「可不是嘛!咱们本该是饭店里的上等货,结果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咱们全变成了糊弄人的玩意儿了,回头还被埋怨是咱们海参不好,背黑锅的是咱们,占便宜的是那帮蛀虫!」
尖细嗓子的藏红花气得直晃悠,「更可气的是!他们还拿咱们的光鲜卖相当功劳,说自己采买的都是顶好的干货!哼,等哪天客人发现不仅我们藏红花掉色、就连你们海参也掉色,看他们怎么圆谎!」
林小棠听着这些抱怨慢慢皱起眉头,以次充好?掺假?灌沙子?抹锅底灰?这……这可是犯法的事啊!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视线落在刚刚擦肩而过的大箱子上。
严战眼原本看着林小棠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愣在原地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蹙了蹙眉,大步迎了过去。
“怎么了?”
严战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客人们在低声交谈,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不过,没瞧见有什么异常。
林小棠回过神来看了看严战,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抬到走廊尽头的箱子,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严战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那个大箱子,他压低声音询问,“那个箱子有什么不对吗?”
郑海洋也跟了过来,听见这话好奇地问,“什么箱子?怎么了?”
“那个箱子里头装的是干海参和藏红花,”林小棠指了指那个箱子,状似随意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头装的是干海参?”郑海洋听了林小棠的话,不由奇道,“这是我们采买处最近刚申请采购的紧缺食材,估计刚从供销社那边送货过来。”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严战却知道林小棠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认真问道,“是不是海参有什么问题?还是藏红花有问题?”
“都有问题,”林小棠看着严战,语气笃定,而且她也想到了极好的理由,“闻着味道不对劲,干海参和藏红花都有自己特有的气味,但我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郑海洋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什么味道不对劲?”
严战却没理会郑海洋的话,他直接反问道,“这些干货是送到哪个部门?厨房?后勤?还是库房?”
“不是,这能有什么问题?”郑海洋好笑地看了看两人,“再说了,这还隔着箱子呢,能闻出什么味儿?”
“当然有问题,”林小棠一脸认真的强调道,“因为有人以次充好,他们给海参抹了锅底灰,还在藏红花里掺了玉米须和草红花,我都闻到了。”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得不信,郑海洋听了更是精神一震,“你说什么?小棠,这话可不能乱说,以次充好这可不是小事。”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表情严肃,“我知道是大事,所以我才要说,不信我们可以去看看,打开箱子一看就知道了。”
郑海洋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看林小棠,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儿就大了,采购的食材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是贪污,是渎职……
“你们跟我来!”
郑海洋先带着两人去了离得最近的厨房,他们本想找卢经理,结果发现卢经理已经不在后厨了,就连厨师长也不在,厨房里的人顺口说了句他们去了库房。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又急忙赶往库房。
路上,郑海洋一边走一边嘀咕,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小棠,你会不会闻错了,这还隔着箱子,你能闻出啥味,咋听着这么不可信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特别认真道,“我的鼻子可不会闻错,它们肯定有问题,不信我们去看看就清楚了。”
郑海洋听她说的信誓旦旦的,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严战,没想到他倒是一副毫不怀疑的模样,这人平时不是最严谨吗?如今倒是小棠说什么就信什么了,问都不问一句。
不过,这些干海参可都是沈德旺申请采购的,如果真有问题,那沈德旺……
郑海洋隐隐有些兴奋,这人平时就跟他不对付,处处给他使绊子,这家伙可千万不要被他逮到什么把柄,不然……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郑海洋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
仓库里灯光有些昏暗,卢经理和厨师长正站在打开的箱子前低头查看,站在旁边的沈德旺手里还拿着几张单子,他满脸是笑的跟库房管理员说着话。
“……这些干海参和藏红花你可都当场开箱验好了啊!回头有啥问题,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他戴着老花镜,正拿着采购单记录,闻言,他抬头笑道,“沈同志放心,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开箱验货,登记入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德旺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不经意的回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郑海洋带着那个林小棠,还有那个当兵的闯进来。
“等一等!”郑海洋声音洪亮地呵道。
几人循声望过去,卢经理看见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棠同志?怎么了?是不是你改主意了吗?”
他满心以为林小棠是回心转意,打算接受他们饭店的邀请呢!
“卢经理,不是我改主意了,”林小棠摇摇头,她指着桌上那个打开的箱子,“我们是为了这些海参和藏红花来的,它们有问题。”
这话一出,仓库里几人全都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话。
反倒是沈德旺的脸色不自然的僵了一下,不过他拔高嗓门,满脸气愤道,“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话小心点!你们有什么证据就随意开口?你这是污蔑,知道吗?”
「我们就是证据,我是染了锅底灰的干海参,根本就不是自然的发黑发亮。」
「我是故意掺了沙子的大海参,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这么重。」
「我其实是玉米须来着,只是被染成了藏红花,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骗人的……」
「我都不需要染色,因为我是草红花冒充的藏红花,我们长得一摸一样,大家根本分辨不出来,可是我俩的味道根本就不一样。」
这些声音争先恐后地控诉着沈德旺,林小棠将有问题的藏红花一根一根挑了出来。
“这根是玉米须冒充的,”她举起一根藏红花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太均匀了,没有藏红花自然的渐变,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藏红花特有的香气。”
她又随手拿起另一根,“这个是草红花,虽然它们长得像,但味道完全不同,草红花味道淡,你们仔细闻就只有干草的青涩味,藏红花味道浓,还有一股独特的药香味。”
接着,林小棠又拿起一个干海参,她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搓了搓,指腹上立刻就沾了一层黑色。
“这个干海参……抹了不少锅底灰吧?”她看着沈德旺,语气笃定,“真正的干海参颜色是自然的深褐色或是黑色,根本不会像这样轻易就掉色,你这个一搓就掉,也太假了吧?”
林小棠把沾着黑印的手指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瞧见,她指着沈德旺一字一句道,“明明就是你利用职务,以次充好,你这是损公肥私。”
沈德旺没想到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句句都戳中要害,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这是纯属污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哪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
他厉声呵斥着林小棠,目露凶相,严战上前一步挡在林小棠身前,他没有错过沈德旺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甚至都不用看证据,这人确实有问题。
严战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沈同志,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如果没问题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你那点中饱私囊的勾当必须接受组织的处理。”
库房里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卢经理沉着脸拿起林小棠手里的干海参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拿起藏红花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厨师长也满脸震惊,他干了几十年厨师,对食材再熟悉不过了,他仔细闻了闻林小棠挑出来的那些藏红花,又看了看那些掉色的海参,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库房管理员更是呆愣在原地,手里的本子都差点掉地上,这个沈德旺竟然敢以次充好,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虽然共事的时间很短,可是郑海洋并不意外沈德旺会做出这种事儿,他早就怀疑这人手脚不干净,采购的东西总是价格偏高,质量却一般,以前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在眼前了。
他看着沈德旺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冷笑,以前这人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处处跟他作对,现在这心虚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鬼,都不用他幸灾乐祸,这回就有他沈德旺好看的了。
郑海洋又看了看林小棠,心里那个佩服啊!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一手,隔着箱子就能闻出食材不对劲,这是什么神仙鼻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德旺被保卫科干事带走了,他们要先核实情况,同时,他的职务也被暂停了,所有相关采购单和货物也被临时封存了,这些都是证据,事情还要上报主管单位,等待进一步处理。
卢经理一路将林小棠送到饭店大门口,“小棠同志,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饭店还不知道要被他蒙蔽到什么时候呢,这些食材要是用出去了,不仅影响饭菜质量,这要是吃出问题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用力握了握林小棠的手,“感谢你帮我们揪出了混在队伍里的‘蛀虫’,你放心,等我们查清楚实情,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卢经理,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小棠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怀疑,是沈同志他自己做贼心虚露出了马脚。”
说着,严战开车来到了跟前,林小棠上车后对着饭店门口的卢经理和郑海洋挥手道别。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昏黄的路灯照在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自行车的身影匆匆掠过。
林小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不累,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小棠摇摇头,“没想到我上午还在军校做酸菜炖大鹅呢,晚上就做上了西餐,还见到了外国的专家,咱们还一起抓了坏人。”
严战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西餐做得好,面对外宾时也很镇定,应对的很周全,发现问题时也很勇敢。”
这大概是队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夸奖了,林小棠听得美滋滋的,“谢谢队长!”
她眉眼弯弯的笑道,“其实我也挺紧张的,特别是面对那些专家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呢!可是我们可不能让那些专家小瞧了去,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中国没有厉害的厨子呢!”
“嗯,你确实很厉害,”严战含笑看了她一眼,“我看卢经理的意思,他很想邀请你去他们饭店,你真的不考虑?”
“对呀!我已经拒绝了,”林小棠摇了摇头,她歪头想了想,“比起在饭店里做那些精致的西餐,我更想待在食堂里做饭,我喜欢把大白菜、萝卜、土豆变成可口的饭菜,我也喜欢看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模样,每次看大家吃得满足,我也很高兴。”
严战想起餐厅里看到的那一幕,“我看那些专家也吃得很高兴,他们对你做得西餐评价也很好。”
林小棠听到这眼睛一亮,她转头看着严战,“队长,你听得懂外语吗?”
“听不懂,不过我刚好会察言观色,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吃得很满意,”严战笑问,“怎么,你想学外语?”
“才不是呢,”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就是想亲耳听听那些外国专家是怎么夸我的,他们说了半天,可惜我都听不懂……真是遗憾,他们要是会说中文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听懂了。”
严战听了一愣,不禁哑然失笑,那笑声很低,可林小棠听见了。
林小棠见队长猝不及防地就笑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怎么了?很好笑吗?”
“不是,”严战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说得对,外国人要是会说中文也不错。”
他说着,忽然将车靠边停下。
林小棠奇怪的看了看窗外,还没到学校呢,外头是一条小街,不过街上没什么人。
“怎么了?队长?车坏了吗?”
“不是,”严战说着,打开车门下车,他回身叮嘱道,“你在车上等会,我马上回来。”
林小棠好奇地往外张望着,队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有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她又赶紧把车窗摇了上去。
严战果然很快就回来了,他上车递给林小棠一个荷叶包,“等你回去了,估计食堂里早就没饭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烤红薯?”
林小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打开一看,她果然猜对了,“队长,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卖烤红薯的?黑咕隆咚的,我什么都没瞧见。”
刚出炉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林小棠没急着吃,先是闻了闻,真香啊!红薯特有的甜香混着炭火烤过的焦香,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唇角微扬,他重新发动车子,“以前路过时偶尔发现的,有个老大爷总是在街角那里的避风处摆摊,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在。”
林小棠之前忙晕了,这会儿捧着烤红薯才觉出饿来,红薯外皮早已经烤得焦脆,撕开薄薄的一层皮,露出里头软糯又香甜的果肉。
“嗯,真好吃,”林小棠捧着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问道,“队长,你真的不吃吗?特别好吃。”
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饿,你慢点吃,小心烫。”
吉普车驶进京大校园时,晚自习都已经结束了,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前刚熄火,宿舍楼里就冲出来几个人。
“小棠,你怎么才回来?”
顾翠儿第一个冲上来拉住林小棠的手,“我们都等的急坏了,唐老师说你是去京城大饭店帮忙接待外宾了?怎么样?顺利吗?”
袁彩霞也跟着跑过来,“是啊是啊!小棠,你还会做西餐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专家们喜欢吗?”
“那些外国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黄头发蓝眼睛?”
林小棠手里还捧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被她们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她笑着回道,“顺利!特别顺利!那些专家们可喜欢我做的菜了。”
“真的?”几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那当然啦!”林小棠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他们还说,这是他们来中国吃过的最地道的西餐呢!”
“哇!小棠你可真厉害!”
室友们忍不住欢呼一声,围着她问东问西的,一时间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小棠回头朝着车边的严战挥了挥手,“队长,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