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明看了看自家老爹红光满面的样子, 又瞅了瞅他递过来的空碗,不放心地问道,“爸, 您吃这么多消化的了吗?别回头又撑着了,夜里又不舒服。”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 又有高血压的老毛病,医生特意叮嘱过要少食多餐, 千万不能暴饮暴食,平日里郑大嫂做得饭菜也没见他有这么好的胃口,可能是今天这饭太对他胃口了,可老爷子刚才已经吃了一碗半了,这会儿还要添饭……
郑老爷子本来吃得身心舒坦, 正满脸是笑地回味着腊肉香菇焖饭的滋味呢, 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在他看来, 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好呀, 更何况今天这饭这么香,不多吃两口对得起丫头这手艺吗?
“我吃得有你多嘛?”郑老爷子眉毛一竖, 指着大儿子跟前的空碗直瞪眼, “你这都第三碗了?还是第四碗了?刚才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就看你在那埋头吭哧吭哧的, 一碗接一碗!我这才要添第二碗, 怎么就多了?”
郑海明被父亲噎了一下, 顿时哭笑不得,他今天确实吃得多了点,那还不是这焖饭太香了, 他实在没忍住嘛,可他也不能这么说啊,不然老爷子更理直气壮了。
旁边的铁军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接过爷爷的饭碗,脆生生道,“爷爷,我给你添。”他转头看向父亲,小大人似的板着脸,“爸,我都能吃两碗饭了,爷爷他肯定还没饱,你不给爷爷吃饱,等你老了,我天天在你跟前吃红烧肉,看你馋不馋。”
这话说得又直又愣,可把郑老爷子给逗乐了,他伸手拍了拍铁军的大脑袋,满脸得意道,“就是就是!还是我大孙子孝顺我,知道心疼爷爷。”
郑海明被这一老一小弄得没脾气,只得起身从铁军手里接过空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爸,我给你添还不行嘛!”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不过只能再吃半碗了,您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医生可是再三交待过,得少食多餐,您要是不信问问小刘,医生是不是这么说的?”
小刘正埋头吃饭呢,冷不丁被点名,差点呛着,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正了正神色,“报告首长!医生确实说过……要适量。”
“我的身体,我有数着呢!”郑老爷子却犟得很,他不满地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吃饱喝足了,浑身哪哪都舒坦,比吃什么药都强,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听风就是雨,动不动就把医生的话挂在嘴边,医生的话要听,但也不能啥都听。”
郑海洋本来埋头吃得正香,这腊肉焖饭真是太合他胃口了,他真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会儿吃完了,终于舍得从饭碗里抬起头来,不过他看着大哥被训,心知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逆着老爷子的意思,干脆顺着说道,“大哥,你就给爸盛一碗嘛!”
他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爸想吃,你就让他吃嘛,回头要是不舒服了,到时候我送他去医院,行了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郑老爷子更不满了,他瞪着小儿子,眉毛都快竖到头顶上去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合着我吃了这碗饭,就得进医院?”
郑海洋被训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郑海明也瞪了他一眼。
“我就说你那个嘴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突突,真该拿针线给你缝起来。”郑海明也瞪了弟弟一眼,借机转移老爷子的火力,“你说你一天天闲着还有理了?老大个人了,天天没个正行,工作工作不上心,家务家务不帮忙,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郑海洋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你说,他就安安静静吃他的焖饭不好嘛?干嘛多余张这个嘴啊!好了,现在引火烧身了吧?哎,闹心。
他委屈巴巴地低头假装扒饭,嘴里嘟囔,“我错了还不行嘛……”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大哥再被训,他一定装聋作哑,埋头吃饭。
郑大嫂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这爷仨凑一起,没有哪一次不掐架的,那是一个比一个固执,尤其是老爷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谁劝都不好使,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郑大嫂不经意转头看向林小棠,却发现这小丫头正小口小口吃着饭,一会儿转头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笑盈盈的哪有一点害怕,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小棠确实不意外,当初在北部军区的时候,她可是早就见识过郑老爷子的倔脾气,不过她也有点同情郑大哥和郑三哥。
“郑爷爷,”林小棠放下筷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这个腊肉焖饭确实好吃,我也舍不得放下碗呢,不过您最多只能吃半碗了,好东西也要留点念想嘛,您要是一口气吃腻了,下次可就不想吃啦,细水长流,您说是不是?”
郑老爷子本来还气鼓鼓的,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缓了缓。
“小棠姐姐,我吃多少都吃不腻的,”钢军吃得满嘴流油,咧着嘴乐道,“这个腊肉焖饭,好好吃啊!我还能再吃一碗。”这个小姐姐做饭真的很厉害,钢军觉得这个米饭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钢军,“不仅是郑爷爷要适量,你们也要适量啊,”她端起一副小老师的架势,“我们教授说了,这焖饭呢,主要就是提供碳水化合物和能量,可要想长得壮实又健康,光吃这个可不行,还得补充其他营养。”
她指了指桌上的其他饭菜,“比如这白菜炖豆腐,既有维生素又有蛋白质,对我们身体就特别好,还有这个葱花炒鸡蛋也能补充蛋白质,每样都吃一点,这样营养才均衡嘛!”
林小棠又看向郑老爷子,俏皮地笑道,“而且啊郑爷爷,您可是一名经得住考验的老战士,在部队的时候,您肯定教导过战士们要懂得节制,现在郑大哥也是为了您好,您意志力最是坚定了,肯定能抵抗住这点美食诱惑的,对不对?”
郑老爷子咂摸着嘴里那点荤油香,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了些,商量道,“嗯,小棠你说的在理,那就……再给我来半碗就成,小半碗,行了吧?”
“行行行!爸,我这就给您盛。”
郑海明本来都已经没辙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能自己改口,他诧异地看了林小棠一眼,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做饭手艺好,这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啊!他们兄弟俩劝了半天了,她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把这倔老头给劝住了。
郑海洋更是惊讶得嘴巴微张,看看瞬间就好说话了的老爹,又看看笑眯眯的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平时谁劝都不好使,油盐不进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说话的嘛?
最犟的老爷子已经都被劝住了,剩下的两个半大小子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郑海明这回终于硬气起来了,直接强硬镇压,“一人最多吃两碗,剩下的晚上再吃,你们要和爷爷学习,懂得控制自己,适可而止知道吗?”
铁军小声嘀咕,“爷爷那也叫控制?还不是小棠姐姐劝的……”
“你说什么?”郑海明眼睛一瞪。
“没……没什么,知道了,爸。”铁军赶紧埋头扒饭,爷爷都以身作则了,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喽!
钢军倒是乖乖点头,因为他的小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饭后,林小棠帮着郑大嫂收拾碗筷,郑大嫂一边洗着碗,一边压低声音对林小棠笑说,“你可真厉害!爸他老人家那犟脾气可从来不听劝的,也就是你能劝住他了。”
顿了顿,郑大嫂接着说道,“怪不得他之前在你们军区呆了那么久不愿意回来,二哥说,老爷子那段时间一直在你们食堂吃饭,雷打不动的。我看呐,这饭菜好吃是一回事,他跟你可真是投脾气,我是看出来了,你说的话,他愿意听。”
“大嫂,其实郑爷爷很好劝的,”林小棠抿嘴轻笑,“这些道理啊,他心里头比谁都明白着呢,他就是有时候像个老小孩,需要人哄着,顺着毛捋,只要说话软和点,给他个台阶下,他自然就听劝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哦!”郑大嫂摇摇头,语气无奈道,“你郑大哥软话硬话都说遍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就是不听,可就是犟得很,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气得够呛。”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也许郑爷爷觉得,这是郑大哥在关心他,所以就是想要郑大哥多劝劝他呢?就像小孩子有时候调皮捣蛋,其实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这话说完,林小棠自己先笑了,“我也是瞎猜的,当不得真。”
郑大嫂一愣,她倒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一直以来她只觉得老爷子固执,丈夫又太较真,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掐。
林小棠和郑大嫂洗完碗,一转身就看到郑海明站在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海明?”郑大嫂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奇怪道,“你不是要去上班吗?站这儿发什么呆?”
“啊?哦……这就走,这就走。”郑海明回过神来,看着林小棠笑了笑,“小棠,谢谢你,今天的焖饭很好吃,有空常来家里坐坐,你来了,爸他老人家胃口都好了很多。”
下午的时候,林小棠又陪着郑老爷子聊了会天,听说林小棠也会下象棋,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
“来来来,小棠,陪爷爷下两盘,”郑老爷子起身拿出棋盘,乐呵呵地摆上,“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林小棠不好意思笑了笑,“郑爷爷,我只略懂皮毛,您可要让着我点。”
林小棠的象棋是这两年才和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和老政委们学的,真的只会走个马,飞个象,拱个卒子。
“没事没事,就是玩玩嘛!”郑老爷子大手一挥,铁军和钢军一左一右趴在桌边看热闹。
于是,客厅里摆开了战场,就是这棋下得怎么看怎么有点乱。
林小棠的象棋是才学的,铁军和钢军这两小子和她也差不多的水平,最后就演变成他们三个臭棋篓子一起跟郑老爷子这个老将对弈。
“哎,小棠姐姐,快挪炮啊!再不挪就没了!”铁军在一旁看得着急,眼看林小棠的一门炮要被吃掉了,他急得直跺脚。
钢军也着急的指着棋盘嚷嚷,“小棠姐姐,走这里!走这里!跳马,跳马……既能看住中兵,又能威胁爷爷的炮……”
两个小军师七嘴八舌的,就差上手了,林小棠却不慌不忙的,不过她确实只是略懂皮毛,所以下得很谨慎,走一步想三步,下得慢吞吞的。
郑老爷子倒是很有耐心,不仅不催她,还一边下棋一边讲解,“你看啊,我这马跳到这里,你的炮就危险了,这时候你应该挪炮,或者上士保护老将……”
虽然林小棠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但她有个优点,那就是记性好啊,老爷子走的每一步,她都记在心里,然后琢磨为什么要这么走。
下到中盘,林小棠的马突然跳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郑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指头在棋盘上空悬着,眉头微微皱起,“哎哎,你这马走得不对啊?马走日,你这一步……隔山打牛呢?”
“郑爷爷,您可别小瞧了。”林小棠嘿嘿一笑,“这就叫过河的卒子顶大车。”
说着,她把最前头的卒子又往前拱了一步。
这下局势微妙起来,林小棠虽然丢了马,但卒子已经过河,直逼对方九宫,郑老爷子这下也不敢大意了,开始认真应对起来。
钢军看着看着,忽然也忍不住了,“爷爷爷爷!快!小棠姐姐的卒子都快拱到您帅府门口了,快调车回来防守啊……不行,快用象飞了它!”
钢军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爷爷,您的马可以跳到这里,吃她的炮。”
老爷子被两个孙子逗笑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人家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俩可好,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你们到底是哪头的兵啊?”
“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铁军得意道,“我和小弟不管帮谁,咱们都能胜过诸葛亮。”
这话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林小棠抿嘴笑道,“那我可不要当臭皮匠。”她看了看棋盘,眼睛一亮,“郑爷爷,您瞧好了,我这小卒子再拱一步,您那老帅都快成光杆司令啦!”
郑老爷子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棋盘,这一看不要紧,自己刚才光顾着调兵遣将对付林小棠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棋路了,后方不知不觉就空虚了。
“哎呀!哎呀!”老爷子这次是真心疼了,拍了拍大腿,连声叹气,“大意了大意了!都是让这两臭小子给闹腾的,你说说你们俩是不是故意的?啊?搞得我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铁军笑嘻嘻地也不否认,反而对林小棠说,“小棠姐姐,您可是答应了的,下次给我们做一次红烧肉吃的呀!我和小弟可是功臣。”
郑老爷子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敢情这两个小兔崽子是小棠安插的“小间谍”。
不过听说林小棠要做红烧肉,老爷子顿时觉得这棋输得一点也不亏,反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为了红烧肉,这棋输得值了!”
“好好好,这盘我认输,”老爷子爽快地推盘,“小棠啊,你这棋下得不错,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敢打敢拼,有股子冲劲,再来再来。”
两人又下了几盘,老爷子发现林小棠的学习能力极强,他用过的战术,她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下一盘就能模仿着用。
郑老爷子暗暗点头,这丫头棋路很稳,不骄不躁的,输了也不见气馁,总是笑眯眯的,而且越下越好,学得特别快,几盘下来,已经从刚开始的被动挨打变成有来有往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林小棠准备回学校,郑老爷子却摆摆手,“不急不急,再坐会儿。”
正说着,郑海洋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还没等他走近呢,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就飘了过来。
“这香味……是烤鸭?”
铁军鼻子最灵,眼睛“唰”地亮了,“小叔,这味儿是前门街的烤鸭吧?我闻出来了。”旁边的钢军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郑老爷子接过油纸包,笑呵呵地递给林小棠,“小棠啊,爷爷答应过你,等你来京城就请你吃烤鸭,上次没买着正宗的,这次特意让海洋去前门街买的,这是给你带回学校去的,你尝尝看。”
林小棠的鼻子本来就灵,这会儿即便隔着几层油纸都挡不住那香气往鼻子里钻,那是炭火燎过的焦香,还有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来的浓香,她感觉这会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肚子咕咕直叫的香气。
“郑爷爷,这烤鸭闻着就香,肯定好吃。”不过,林小棠见郑老爷子要把整只烤鸭都给她带上,连忙摆手,“这么大一只烤鸭,哪能都给我?您分我一点就成,大家一起尝尝嘛!给铁军和钢军他们也留点。”
“不用,你们食堂少有荤腥,这是特意买来给你带回学校吃的,”郑老爷子态度很坚决,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进林小棠手里,“孩子们喜欢,我们随时都能买,你在学校里出来一趟不容易,听话,这事儿听我的安排,少不了他们的。”
铁军虽然馋得直咽口水,但也懂事地劝道,“就是就是,小棠姐姐你快拿着吧!这烤鸭实在太馋人了,你再不拿着,我小弟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旁边的钢军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他感觉自己再不擦擦嘴角,口水真要流出来了。
幸亏中午那顿腊肉焖饭吃得饱饱的,不然这会儿口水可真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最后,郑老爷子不仅把整只烤鸭给林小棠带上了,郑大嫂还拿出来一个布包,“这里头是鸡蛋糕,你也带上,晚上学习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里自然是香气四溢,不仅有烤鸭的香味,还混着鸡蛋糕的甜香,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就连前排开车的小刘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这一路闻着,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眼看着快到宿舍楼下了,林小棠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她眼睛盯着窗外,刚刚那身影一闪而过,但她瞧得清楚。
“哎,小刘同志!”林小棠突然提高声音,急切道,“麻烦靠边停一下。”
小刘吓了一跳,但还是依言把车靠边停下,“怎么了,小棠同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林小棠指了指窗外,“不是,我好像看到熟人了,小刘同志,我就在这下车了,前面走两步就是宿舍了。辛苦你啦!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就麻利地打开车门,抱着油纸包和鸡蛋糕跳下了车。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往相反方向跑过去,疑惑地摇摇头,不过这已经到了学校,应该没什么事儿,他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京大校园。
林小棠心里砰砰直跳,她一面往回跑,一面想着自己刚才应该没有眼花,那几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可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大校园呢?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军区才对呀?
林小棠跑得急,怀里抱着的东西差点掉出来,拐过一个种着冬青树的花坛转角时,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满怀,两边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你怎么在这儿?”双方异口同声的惊呼。
林小棠稳住身子,这才看清眼前几人,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姿挺拔的不是队长,又是谁?
还有那个咧着大嘴一脸惊喜的陈大牛,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的雷勇,还有沉稳微笑的雷震以及总是笑眯眯的李小飞,他们背着行军包,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精神抖擞的。
“队长!”林小棠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声音里也满是惊喜,“真的是你们!”
雷勇看着眼前突然就冒出来的林小棠,也是又惊又喜,“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宿舍好好呆着,在学校里瞎溜达啥?我们还想着悄悄摸到你宿舍楼下,给你一个惊喜呢!这下好了,惊喜没了!”
林小棠才不管什么惊喜不惊喜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严战身上,“队长,这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军区准备冬训总结吗?怎么会跑到京大来了?是……有任务?”
严战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也有一丝笑意,他的目光也落在眼前的林小棠身上,嗯,小丫头气色不错,脸蛋圆润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穿着厚实的棉衣看来没冻着。
“特种兵大队这次冬训表现优异,我们几人被推荐到军校进修,为期三个月。”严战言简意赅地解释,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战友,又补充道,“我们今天刚到京城,他们说想先来京大看看你。”
“太好啦!”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双大眼睛早就笑弯了,“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看在你们刚到京城就惦记着来看我的份上,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她得意地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神秘地笑了笑。
旁边的李小飞早就注意到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近嗅了嗅鼻子,“小棠,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抱着的是啥宝贝?闻着还怪香的哩!”
“就是,我也早就闻到了,香得很。”陈大牛也乐呵呵地附和,不过他仔细看了看林小棠,“小棠,你好像比之前在军区时又高了点啊?是不是京大的伙食好?”
林小棠忙不迭地点头,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小截手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只长了一丢丢,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在军区那会儿我怎么吃都不长个儿,可把我急坏了!我们营养学老师说,我这个年纪,说不定还能再窜一窜呢!”
“小棠,你现在应该有一米六五了吧?在女同志当中算是高个子了。”雷震也笑着打量她,忍不住打趣道,“不过你不能和我们比,我们可是男同志本来就长得高。”
雷勇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总也说不到重点,急得直挠头,这时候说什么身高啊!这是说身高的时候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小棠,你还没说到底是啥好吃的呢?闻着这味儿,我肚子叫得更欢了。”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她看看这里离食堂已经不远了,干脆一挥手,“走!你们刚下火车,肯定还没好好吃饭吧?我带你们去我们食堂,咱们边吃边说。”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里空荡荡的。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找了个靠窗的长条桌坐下,油纸被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只枣红油亮的烤鸭,鸭皮金黄酥脆的泛着油光,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京城的烤鸭啊?”陈大牛盯着油纸包,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鸭子。
“嗯,这烤鸭真是香,”雷勇已经忍不住凑近闻了又闻,他摸着下巴分析,“不光是鸭子的肉香,还有股独特的香气……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香。”
林小棠也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看向严战,求证道,“队长,听说京城的烤鸭都是用果木烤出来的,像是枣木、梨木呀,烤的时候,果木的香气都会慢慢渗进鸭肉里面,所以味道才会这么特别,我说得对不对呀?”
严战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不过,我从记事开始就在部队了,所以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那咱们还是听小棠的,队长他本来就不关心这些吃吃喝喝的事儿。”雷勇早就等不及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直没离开烤鸭,“队长,你以前吃过烤鸭吗?烤鸭好吃吗?”
话刚出口,雷勇自个都觉得这问题有点傻,就看这卖相,再闻闻这味道,能不好吃吗?
“肯定好吃啊!”严战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小飞已经抢着说道,“你看这鸭皮,金黄酥脆,油光泛亮的,看着就香。”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几个人都笑了。
林小棠早就听到几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知道他们坐了两天火车,路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她干脆撸起袖子,“咱别光看着流口水啊!再看下去烤鸭该凉了,我们趁热吃,凉了风味可就差了。”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烤鸭,撕开的鸭肉粉嫩紧实,入手温热,打开油纸包,下面竟然还有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摆开了满满一桌子。
几人看着林小棠熟练地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然后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肉,她还蘸了点甜面酱,这才摆到摊开的饼皮上,依次又放上几根葱丝、黄瓜条,最后卷巴卷巴就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烤鸭卷。
“喏,”林小棠把卷好的烤鸭卷递给严战,“这第一个给咱队长尝尝。”
严战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烤鸭卷,又看看眼前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在林小棠的催促声中接了过来。
林小棠也不停手,又利索地包着烤鸭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正好人手一个。
她乐呵呵地拿起手中的烤鸭卷,举到桌子中间,“来来来!干一杯!祝贺你们冬训表现优异,成功获得进修机会,也希望你们在军校学习顺利,更上一层楼!咱们……干杯!”
“哪有用烤鸭卷干杯的……”雷勇嘟嘟囔囔着,觉得这丫头有点傻乎乎的,但手上却老老实实地举起了烤鸭卷。
其他几人也庆幸,好在现在不是饭点,食堂里没什么人,也不怕被人瞧见,再说了,这京城也没人认识他们,不怕丢人。
严战无奈地笑了笑,在林小棠期待的眼神下也举起了手中的烤鸭卷。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举起烤鸭卷轻轻碰了碰。
“干杯!”
“开吃!”林小棠一声令下,大家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荷叶饼入口特别的柔韧,薄薄的面皮,麦香味十足,酥脆的鸭皮更是直接在口中爆油,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斥着口腔,不仅不油腻,浓郁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就这一口,香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粉嫩的鸭肉口感细腻多汁,加上咸鲜回甜的甜面酱,滋味醇香浓郁,还有爽口的葱丝和脆嫩的黄瓜条夹杂其中,几种味道在嘴巴里完美的融合了,这一口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妈呀!这皮也太香了!”雷勇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原来这就是烤鸭的味道啊!托小棠的福,咱也是尝过京城烤鸭的人了。”
李小飞细细咀嚼着,饼皮软乎,鸭肉多汁,酱甜葱鲜,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吓了旁边陈大牛一跳,“绝了!绝了!这烤鸭真是绝了!吃着比看着还香呐,真是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雷震眯着眼细细品了半天,忍不住感慨,“这烤鸭也太讲究了,皮脆肉嫩,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这果木烤的就是不一样,不错不错!”
陈大牛憨憨地笑着,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猛点头,“这肉也太嫩了,怪不得说京城烤鸭是招牌,多亏了小棠,咱们刚到京城第一顿就正儿八经的吃上了烤鸭,真是幸运呐!”
严战吃得最慢,他小口小口咬着,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味道,鸭皮酥香,鸭肉鲜嫩……所有的味道在嘴里融合,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次烤鸭都好吃。
几人正沉醉在烤鸭的新鲜劲儿里,后厨那边,葛师傅探出头来,远远地冲着林小棠招了招手。
“队长,葛师傅叫我呐,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吃着。”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几人,又指了指桌上的烤鸭,“还有这么多呢,你们可要趁热吃完啊!不许剩。”
严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眼她口中的葛师傅,然后点点头,“嗯,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