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小棠姐姐……”
“小棠姐姐……你别走……”
“我要跟小棠姐姐一起走……呜呜呜……”
军用大卡车缓缓启动, 车后头却跟着一群小尾巴,跑在最前头的是大队长家的小孙女丫丫,扎着的两个羊角辫都跑散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三娃子光着脚丫,一边跑一边吸溜着鼻涕, 哭得直打嗝。
呼啦啦一群十几个小孩子,最大不过七八岁的小娃娃,一个个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子和泥道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偏偏小短腿拼命倒腾着, 那架势恨不得扒着车轱辘一起跟着走,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用力朝哭成泪人的孩子们挥挥手, 眼眶也红红的。
秦班长回头望着那群哭天抢地的小不点, 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小棠啊, 你这来的时候,这些小娃娃们就在哭, 没想到等你走的时候, 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啊, 大队长这会儿怕是又要头疼喽!”
提起这个, 秦班长就想起前两天, 小王庄的大队长特意找到他们炊事班的临时安置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向林小棠请教那个玉米烙到底是咋做的,说是孩子们念念不忘的, 说梦话都想着呢!林小棠也没藏私,仔仔细细地把步骤、火候、调料的比例都说了一遍。
后来,不少老乡拿着自家从水里抢收出来的嫩玉米过来请教,林小棠干脆又带着大伙儿现场做了一次,不少婶子大娘都跟着学了,可把那些天天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小棠身后的孩子们乐坏了,小家伙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瞅着,金黄喷香的玉米烙一出锅就被切成了小小块,孩子们一人分得一小块,舔着手指头吃得意犹未尽。
说来也怪,明明步骤都一样,看着做法也简单得很,可大伙儿自己做出来的玉米烙就是比林小棠亲手做的差那么点儿意思。
秦班长对此可太有感触了,在团里的时候林小棠也没少教大家做菜,步骤掰开了揉碎了讲,可同样的做法到了别人手里,出来的味儿就是不一样,你说气人不气人!秦班长私下里琢磨,这大概就是老师傅们常说的手艺人的悟性,这东西最难学。
玉米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可不是谁都能激发出我们全部的潜力,小棠妹妹最懂我们!别人?差点意思啦!」
此刻,大队长确实一个头两个大,他刚把自家那个收拾了小包袱,嚷嚷着要“去找小棠姐姐”的小孙女给拎回来,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嚎,“我要去找小棠姐姐!我要去嘛!”这还不算,村里随便走几步,从东家到西家,此起彼伏的哇哇大哭声,跟比赛似的。
这哭声听着闹心,你还不能不管,得时刻看紧喽!这帮小崽子腿脚利索着呢,万一真有几个胆大的结成伙,顺着卡车离开的方向偷摸着溜出了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乡们哄了半天是彻底没辙了,连哄带吓唬都不管用,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大队长,不过,大队长毕竟是大队长,他确实有“法宝”,他忍不住庆幸,“幸亏小棠同志想得周到,临走时给我留了这一包……这个叫啥来着?哦对,黄豆小麻球!”
说完,大队长就转身往屋里跑,不一会儿就捧出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只是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豆香味和芝麻浓香的味道就渐渐飘散开来。
圆滚滚的黄豆小麻球在布包里得意地晃悠,「嘿嘿,没想到吧?咱们黄豆也能变得这么金贵!」
裹在外层的芝麻也使劲散发香气,「闻见没?这香味!咱们可是用糖稀沐浴过的,身份可不一样啦!」
甜甜的糖衣骄傲地宣布,「没有我,你们能有这诱人的光泽和甜滋滋的味儿吗?我可是灵魂!」
别说,这黄豆小麻球一拿出来,孩子们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抽抽搭搭地,小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耸动,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球球上,就连旁边的大人们都又惊又喜地围了过来。
“哎呦!这是啥好东西?可真香啊!是小棠同志给的吧?”他们心里门儿清,大队长家可做不出香气这么周正的零嘴儿。
大队长看着大家,笑着感慨道,“唉,说起来,还是咱们沾了战士们的光啊!为了把地里那些泡了水的黄豆抢收出来,战士们可没少出力,身上都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口子,我这心里不落忍啊,就寻思着匀一点出来,让战士们也尝尝鲜,补补身子,你们也都瞧见了,他们天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光喝点菜粥哪顶事?偶尔有个鸡蛋,还都紧着咱们娃娃吃了……”
大队长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这黄豆他们早吃了呢,没想到啊,今天早上小棠同志临走前又把这黄豆给我塞回来了,说是给娃娃们准备了点小零嘴,留着慢慢吃。我这一看,好嘛,这不就是我拿过去的那些黄豆嘛!哎,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送出去的东西,人不仅把黄豆原封不动还回来了,还搭上了这么些金贵的糖和芝麻!这……这是多好的人呐!”
“就是!就是!”老乡们一听,话匣子也打开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小同志好得很呐!不是忙着给咱们做饭,就是漫山遍野地挑野菜,手艺还那么好!”
“她教我做那个凉拌马齿苋,哎呦,比我自个儿拌的好吃多了!又爽口又开胃!就连娃娃都爱吃了!”
“那些兵娃娃们也是,别看平时不爱说话,个个都是热心肠,干活也实在得很,看看咱们村头的河沟通了,路也平整了,就连院墙上的豁口都是他们顺手干的……真是好同志啊!”
大人们的感慨被孩子们重新响起的抽泣声打断,大队长赶紧蹲下身,招呼自家小孙女和那一群眼泪汪汪的小萝卜头开个小会。
“娃娃们,看这是啥?”大队长瞅准时机晃了晃手里的包裹,“这是你们小棠姐姐,临走前特意给你们留下的小糖豆!”
小家伙们一听到“小棠姐姐”,扁下去的嘴巴又努力忍住了,再听到“小糖豆”,那金豆子似的眼泪就包在眼眶里,愣是晃悠着没掉下来,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小棠姐姐可说了啊,听话的孩子,奖励一个小糖豆!不哭的孩子,也奖励一个小糖豆!你们可得表现好一点,知道不?”看着孩子们逐渐发亮的小眼神,大队长灵机一动,“你们不是想找小棠姐姐吗?等你们长大了,也像那些解放军叔叔一样,穿上军装去当兵,到时候就能见到你们的小棠姐姐啦!她说啦,她在部队里等着你们呢!”
丫丫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急切地问,“爷爷,我听话!我不哭了!我是不是能得两个小糖豆?”她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头。
三娃子也赶紧有样学样,使劲吸溜一下鼻涕,大声说,“我也不哭了!我也有小糖豆吗?”
“我也听话!”
“我也不哭!”
……
黄豆小麻球得意地交头接耳,「看吧看吧!还是我们厉害!这香味一散,谁扛得住?」
「那是!我们可是小棠姐姐亲手做出来的,安抚这些小哭包,舍我其谁?」
「安静点,咱们要征服这些娃娃们的味蕾,继续稳住局面!」
「快把我们分了吧,我们都等不及要展现魅力了!」
刚才还哭声震天的小娃娃们瞬间争先恐后地表决心,大队长和老乡们看着这群瞬间变得讲道理的小娃娃们,暗暗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群小祖宗给哄住了。
等到大队长按照承诺,给每个表现良好的小娃娃都分发完今天的小糖豆后,孩子们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接着,有的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有的则舔了又舔,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发完糖豆,大队长背着手,心满意足地准备出门去安排接下来的生产恢复工作,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自家小孙女领着一群孩子,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大队长心里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想听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夸这小糖豆的,刚才他没忍住偷偷尝了一颗,那滋味真是香到没边了!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焙烤后的焦香,咬开后里面是糯糯的,豆香清甜,混着恰到好处的糖味,一口一个,香得人直咂嘴。他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闲了,配上二两小酒,那滋味,啧啧,想想都美得冒泡!
他美滋滋地想着呢,就听见他家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保证“听话”、保证“不哭”的宝贝孙女,压低了声音,像个小指挥官似的说,“……等咱们把爷爷藏起来的糖豆都吃完了,咱们就一起去找小棠姐姐!”
“对!”
旁边那个叫三娃子的小男孩立刻用力点点头,他把最后一点麻球渣舔进嘴里,咧嘴笑道,“对!到时候,咱们就又有好多好多小糖豆吃啦!这个豆豆,好好吃啊!”
三娃子想想那场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开心,美得他鼻涕泡都吹了出来。
“对!找小棠姐姐!”
“吃糖豆!”
大队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他稳住身形,指着那一群瞬间做鸟兽散的小娃娃,尤其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小背影,哭笑不得地低吼,“丫丫!你个小丫头骗子!你给我回来……”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小王庄里正在上演的这番斗智斗勇,军卡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路两旁的庄稼地虽然还留着洪水肆虐过的痕迹,但不少地方已经能看到乡亲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这片重新燃起生机的土地,大家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看着田间地头的庄稼突然就想起了军区后头那块菜地,经过这场大暴雨,不知道地里那些小青菜咋样了?有没有被冲垮?有没有生虫?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旁边的秦班长笑着看了看她,“小棠同志啊,回头等你把那个小册子整理好了,可一定得借给我好好看看啊,我也学习学习!”
上次老政委提了建议后,林小棠觉得特别有道理,这次在小王庄,林小棠又跟着老乡们认识了好几种可以吃的野菜,趁着空闲的时候,她就在自己那个宝贝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又添了不少注意事项和做法,秦班长有次见她蹲在帐篷边上埋头记录,这才知道她在忙活整理这些。
朝夕相处了这些天,秦班长对林小棠是越了解越佩服,这丫头,手艺好那是不用说的,但更难得的,是她的品性,心眼实在偏还乐观豁达,怪不得以前就听人说,三连那个以挑剔出名的魏班长,自从黑螺岛回来以后,脾气都温和了不少。
他这会儿是真心理解了,跟这样心思纯粹的小同志相处久了,所有人都会被她感染,即便是那些个歪心思的人,在她澄澈的目光下也会无所遁形,怕是自个都会觉得自己那些个小私心上不得台面。
真的,寻常十几岁孩子可能有的贪玩偷懒的小毛病,在她身上一点都找不见,她每天忙得跟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似的,偏偏还总是乐呵呵的,不仅忙活炊事班的大事小情,还帮着老乡们干活,教大家辨识野菜,还抽空整理她的小册子,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说她傻气吧,她看的那些课本,好些字儿他这老炊事兵看都看不懂,可你要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又憨直得可爱,常常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来,但奇就奇在,凡是接触过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就会觉得心情敞亮,干活都有劲了,这丫头,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特别的能力。
秦班长觉得自己这趟出来虽然辛苦,但真是受益匪浅,跟着林小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光是做饭的手艺,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羡慕东食堂的老王他们,能天天跟这丫头在一块儿工作,那得多有福气啊!
林小棠可不知道秦班长心里给她这么高的评价,她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猛夸她,指定会眨巴着大眼睛,然后毫不谦虚地说,“秦班长,你想要夸我,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嘛!不用不好意思的!因为我被人夸奖,真的会好开心好开心的呀!”
当然,秦班长没好意思当面说这些,不过,回到军区东食堂,老王班长见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几人,可是结结实实地好好表扬了一通。
“回来了回来了!好!好!哎呀,大家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老王围着几人转了一圈,挨个看过去,“老钱啊,你这可瘦了不少啊,肚子都小了一圈了,三妹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小棠站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王,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老王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皱起眉头,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咋又黑又瘦了?我记得你临走前不是还挺白净嘛?这小脸,这咋还是晒成个小煤球了?”
其实林小棠也没黑多少,主要是她之前天天在食堂里忙活,捂得比别人都白净些,这一连几天在野外跑,风吹日晒的,对比之下就显得黑了些。
林小棠一听班长这话耷拉着肩膀,忧伤地叹了口气,“唉,班长,我也不想啊!可是三娃子他们非拉着我到处跑,又是摘野菜,又是找野果子的……可不就晒黑了嘛!”
“得了吧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跟在后面进来的雷勇正好听见,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明明就是你使坏,故意带着那群小萝卜头漫山遍野地跑,我可是亲耳听见你跟三娃子说的,‘多跑跑,身体好,晚上睡得香’你还和我们说什么等他们跑累了,晚上自己就睡得跟小猪似的,肯定就不会哭鼻子了,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在堤坝上可都听见了!”
“我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反驳,“他们睡得香一点不好嘛?这样大家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是你跟我抱怨,说刚睡着就被哭声吵醒,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嘛!”她顿了顿,扬起小下巴,用鼻孔看着雷勇,哼了一声,“还有,雷勇同志!请你注意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老王一听纳闷了,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一脸吃瘪的雷勇,“啥?啥救命恩人?这又是哪出?你们这趟不是去抗洪救灾吗?怎么还扯上救命了?快说说,咋回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顿时就来精神了,她得意地瞪了雷勇一眼,然后拉着老王,眉飞色舞地把她在泥石流现场如何凭借过人的耳力,恰好听到了严队长他们被困在山缝里的,然后又如何机智地向团长汇报,最后又是如何和大家一起救人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自己“耳听八方、明察秋毫”的关键作用。
老王听得是啧啧称奇,不住地打量着林小棠那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耳朵,“好家伙!你这啥耳朵啊?你这简直是顺风耳转世啊!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这也太灵了吧!”
雷勇在旁边听着林小棠把自己描述得跟个侦察似的,忍不住撇撇嘴,故意酸溜溜地说,“瞧瞧,瞧瞧你这嘚瑟样!刚回来就跟老王班长显摆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跟你那个沈姐姐、红梅姐,还有文工团那些相熟的姑娘们挨个儿说上一遍啊?”他转了转眼珠子,坏笑道,“要不这样,我做个好人好事,帮你把这段英雄事迹写下来,你就贴在咱们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上?也省得你挨个去说,多累嗓子呀!”
林小棠听他这么说,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雷勇同志,你这个提议非常不错!那你可得把我写得厉害一定,你要是写得好,我就拿着去找团长,让他同意我贴出来,就贴在宣传栏,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啊?真……真贴啊?”这下轮到雷勇傻眼了,他本来只是想臊一臊她,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还当真了?而且她真干得出来去找团长这事!他赶紧挠挠头,打着哈哈,“那什么……我,我这刚回来,队里肯定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这事……这事咱们改天再说,改天再说啊!”说完,把手里的行军锅往地上一放,像是后面有狗撵着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林小棠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一甩一甩,“哼哼!跟我斗!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老王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满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鬼灵精怪的人了。
林小棠说要让雷勇写事迹贴宣传栏,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不过,没过两天,团里的宣传栏还真就贴出了新的喜报,表彰他们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荣获的集体三等功。
表彰大会是在大礼堂举行的,礼堂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军区首长和地方上来的代表,后排坐得笔直的则是来自各个连队的官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的,舞台正中央悬挂着“抗洪救灾英雄表彰大会”的标语。
军区政委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同志们!乡亲们!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抗洪救灾战斗,咱们打得很艰苦,但是,咱们打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用肩膀扛,用身体堵,用命去拼!”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政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战士为了加固堤坝,手挽手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有的战士为了转移被洪水围困的群众,想都没想就往那打着旋的洪水里跳……战士们一次次冲进危房,把老人、孩子背出来……”
政委的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不少群众代表和部分年轻战士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从小王庄来的乡亲代表已经不住地抹眼泪了,他们这是想起了那些不眠不休的战士们,想起了那些泡得变形的手脚……
台上的政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后勤的同志们,特别是炊事班的同志们,不管什么时候,想尽办法让大家吃上热饭,喝上热水!咱们的一些小同志,别看年纪小,关键时刻,还能把人从泥石流里给救出来!这是咱们人民军队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们,是咱们军区的骄傲!是真正的英雄!党和人民,感谢你们!”
当被表彰的战士代表们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如潮,久久不息,最先颁发的是集体三等功,除了参与抢险的几个主力连队,秦班长作为炊事班代表也上台了,代表们从首长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奖状。
接着是个人表彰环节,气氛更加热烈。
“严战!” 念到这个名字时,台下许多战士,尤其是特种兵都不由挺直了脊背。
政委高声宣读着他的表彰,“在抗洪抢险中,严战同志临危不乱,果断指挥,带领小队多次深入险境,成功解救被困群众三十九人!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凭借丰富经验和冷静判断,及时带领队员和群众避险,并组织有效自救,处置险情果断有力!经研究决定,授予严战同志个人二等功!”
接着,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等一批在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战士也纷纷被念到名字,分别授予了个人三等功,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表彰环节即将结束时,政委的目光在台下搜寻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下面,授予北区军区二连东食堂炊事班,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不明所以的战士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林小棠?炊事班?她不是在后勤做饭的吗?怎么也立了三等功?
政委继续宣读,声音清晰地传开,“表彰林小棠同志,在本次抗洪抢险中,积极主动支援前线!她不仅在后勤保障岗位上想方设法让战友和乡亲们吃饱吃好,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她凭借敏锐的观察和判断率先发现被埋战友和群众,为成功抢救被困同志提供了关键信息,为挽救生命赢得了宝贵时间!同时,她在洪灾期间,多次发现并挽救大批粮食,保证了重要物资不受损失,为抗洪救灾的胜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番话说完,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许多认识林小棠的战友,尤其是知道内情的特种兵和一起前往小王庄的炊事员们,巴掌拍得格外响亮。
林小棠自己都懵了,她坐在炊事班的位置上正在为严战、陈大牛他们高兴地使劲鼓掌呢,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直接砸她脑袋上了!
个人三等功?她也有份?
“小棠!叫你呢!快上去啊!”旁边的何三妹难得主动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林小棠这才“噌”地一下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军装,小跑着上了台,那脚步轻快,笑容灿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乐淘淘的喜气。
台上的林小棠对着首长和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晕乎乎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直到戴上那枚三等功奖章,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就在林小棠喜滋滋地捧着证书准备下台时,军区政委却笑着示意她稍等。
政委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视全场,而后才缓缓开口,“同志们,下面,我还要宣布一项经过军区党委特别研究决定,授予的特殊称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林小棠也好奇地抬起头。
政委看着林小棠,朗声宣布,“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荣誉称号。”
“特级炊事员”?
“啥?还有这称号?”
“嚯!那这是……独一份啊?”
这个称号一出,别说台下的官兵们面面相觑,就连台上的林小棠也彻底懵了!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还保持着刚才获奖时的傻笑,脑子却有点转不过弯来。
“特级炊事员”?这是个啥?炊事员还有特级的嘛?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政委声音洪亮,继续宣读表彰决定,“林小棠同志,自入伍以来表现优异,贡献突出!先后荣获个人二等功两次,个人三等功一次,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一次!”
每念出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些成绩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骄傲了,放在一个人身上,尤其还是一个刚入伍还不到三年的炊事员身上,简直堪称是传奇了!
政委的表彰还在继续,“作为一名炊事员,她厨艺精湛,曾在军区后勤大比武中获得‘金勺子奖’,更因其出色的专业技能,吸引了海军、空军兄弟单位陆续前来友好交流,为增进军种友谊做出了突出贡献!她作为特种大队营养员,精心设计的营养餐不仅口味受到战士们的欢迎,更有力地保障了特种兵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需求,使队员在各项比赛考核中,成绩均有显著提升!”
政委说到这环视全场,然后才郑重宣布道,“为表彰林小棠同志做出的卓越贡献,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称号!此称号,目前仅此一人!望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同时,希望更多炊事员同志向林小棠同志学习!”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这称号前所未有,那这对一名炊事兵来说可是最高的肯定和荣誉,这一连串的功绩和贡献摆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特级炊事员”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做饭做得好,这是把炊事工作做到了极致,而且远远超越看岗位本身的贡献。
林小棠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更大的金馅饼砸中了脑袋,砸得她晕头转向,三等功的惊喜还没消化完,这又来了个听都没听过的“特级炊事员”?还是全军独一份?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那小表情,又惊又喜又茫然,可爱极了。
军区首长亲自将一本鲜红的证书和一枚象征着炊事兵最高荣誉的“特级炊事员”奖章佩戴在她胸前,首长看着她喜出望外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温和地笑了笑,他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同志!你做得很好!”
台下黑压压地全是人,看着台下无数道包含着惊讶、赞叹、羡慕、鼓励的目光,林小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她还看到了赞许着给她鼓掌的队长,还有咧着嘴笑得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的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大家都在用力地鼓掌……
表彰大会的最后一项,依然是合影留念。
林小棠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严队长,身后是他们特种兵的战友们,看着镜头,林小棠忽然想到,自己仅有的几次拍照,好像都是在这个大礼堂里拍得,而且每次合影身边也都是这些熟悉的人。
真好,大家都在呢!
镜头对准的那一刻,林小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纯粹透亮,让人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散会后,林小棠正捧着证书和奖章美滋滋地看不够,杨部长笑着叫住了她,“小棠同志,恭喜你啊!这个‘特级炊事员’,可是咱们军区开天辟地头一份!意义重大,值得好好祝贺!”他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这个‘特级炊事员’是标杆,也是是榜样!希望未来,能在你身上看到咱们炊事兵更多的可能性,你现在可是所有炊事员追赶的目标呢!加油干!我看好你!”
林小棠摸着手里的特级证书,脸上笑容灿烂依旧,却没有丝毫的骄矜,“杨部长,谢谢您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我都和大家一样,就是一名普通的炊事员。不一样的,可能只是我做菜的手艺,”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其实我觉得我们每个炊事员都是不一样的,毕竟就像再厉害的大师傅也做不出两碗味道一模一样的饭菜呢!您说是不是?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和所有炊事班的战友一起,让咱们的战士继续吃饱!吃好!”
严战带着特种兵的战友过来找林小棠时,正好听到了她这番话,他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就是他认识的林小棠,年纪虽小,却总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脚踏实地干好炊事员的本职工作。
而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可没想那么多,他们是林小棠最忠实的饭搭子,反正林小棠说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捧场,尤其是听到林小棠那句标志性的“吃饱吃好”这四个字,几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因为他们可有经验了,但凡林小棠认真地说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东食堂很快又有口福了,她可是个说到做到的炊事员。
回去的路上,雷勇、李小飞几个人眼睛发亮地看着林小棠胸前那枚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起来。
“哎呦喂!瞧瞧!瞧瞧!特级炊事员同志!”雷勇故意拉长了声音,拿着腔调,“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就是就是!特级炊事员同志,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嗯?找个机会好好庆祝庆祝?” 李小飞搓着手,挤眉弄眼。
“对!庆祝!必须庆祝!” 其他几人也立刻起哄,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小棠被他们逗得直乐,故意板起小脸,模仿着首长的语气,“庆祝?当然要庆祝!不过,得靠实际行动!等我回去研究几个新菜式,给大家好好补补!”
“庆祝!庆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当老王班长得知林小棠不仅拿回了个人三等功的奖章,竟然还被授予了全军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称号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个劲儿地拍着大腿说庆祝,那股子高兴劲儿,比自己得了奖还甚。
东食堂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大家伙儿都围过来,稀罕地看着林小棠带回来的证书和那枚与众不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等到老王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这才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嘱咐道,“小棠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是不是该给林支书去个电话?也让他高兴高兴!前些日子他不知道你去抗洪了,按照约定打电话过来时我也没敢细说,估计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你等会儿有空了,就去给他回个电话,也报个喜!”
“哦,对了!” 老王又想起来了,“还有干休所的俞所长也过来找过你一趟,说是见你许久没去干休所了,也不知道啥情况,所以过来看看,你空了也去干休所溜达一圈,我估摸着,肯定是老首长们想你了,想跟你唠唠嗑呢!”
“好嘞班长!我也好久没跟老支书唠嗑了,挺想他老人家的呢!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好好跟他显摆显摆!”林小棠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干净军装,转了转眼珠子,“等打完电话,我直接就去干休所转悠转悠!我今天穿得这么精神,奖章都戴着呢,正好给老首长们好好瞅瞅!他们看我这么能干,立了功,当了‘特级炊事员’,肯定也会使劲表扬我的!”她喜滋滋地,一点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林小棠的直白,不过听到她这么毫不掩饰地等着被夸,还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她说得倒也是大实话,这丫头,是真招人夸,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能干呢!那小脑瓜子不是一般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