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急匆匆地交代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又冲进了雨里, 哗啦啦的雨声听得人心发慌。
老王一扭头,就看见旁边的林小棠小嘴抿得紧紧的,就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蔫头耷脑, 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小辫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咋了这是?”老王心里一软,温声问道, “心里头发怵?别怕,有严队长他们在呢!肯定能护住大家伙的。”老王以为她这是被发洪水吓到了。
林小棠却用力摇了摇头, 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闷闷的,“班长,我不是害怕,是……是我早上……为了想吃大鱼, 还在心里想着要是能天天下雨才好呢!”
说着, 林小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样想的……都是我的错……”
虽然是情况紧急,但老王听了她这孩子气的忏悔, 还是忍不住摇头失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哎呦,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啥呢?这雨啊, 可不是你说下就下, 说不下就不下的!那是老天爷的事儿, 他老人家想下雨, 还能管你一个小丫头心里是咋想的呀?快别瞎琢磨了!”
旁边的李婶也凑过来,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就是, 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没事儿啊,大家肯定都会平平安安的,严队长他们那本事你还不清楚?年年大比武都是这个!”她翘起大拇指,“有他们在,肯定能把堤坝守住,把老乡们都安全转移出来的。”
旁边的钱师傅正清点着麻袋,闻言也扭过头故意逗她,“小棠啊,你要是真想啥来啥这么灵验,那下回也别想鱼了,多想想猪肉呗!咱炊事班,不,咱全团的弟兄们可都馋猪肉馋得紧呐!”
这句玩笑话把周围几个原本也心情沉重的炊事员都逗乐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小棠,我也挺喜欢吃鱼的。”
就在这时,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何三妹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她顿了顿,又细声补充道,“今天的麻辣水煮鱼,很好吃,你……你别难过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众人都愣了一下,何三妹可是炊事班有名的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何三妹竟然也会主动安慰人了?
林小棠心头的那点自责被这窝心的话一下给冲散了不少,她想也没想就抱着何三妹的胳膊晃了晃,“三姐,你真好!谢谢你!大家也很好,谢谢你们!”
何三妹身体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虽然不太自然,但她还是慢慢抬手,轻轻回拍了林小棠的手背。
老王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沉声道,“好了,我看咱们也别干等着了,这雨瞧着不对劲,说不定什么时候命令就到了,咱们也得赶紧动起来,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归置好。”
“收到,班长!”刚才那点低气压一扫而空,林小棠的嗓门尤其响亮,这是明显带着一股想要将功补过的决心和干劲。
林小棠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主意就憋不住,她凑到老王身边,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班长,咱们给大家准备点干粮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算咱们炊事班到了前线,说不定连找个干爽的地方搭灶生火都难,咱们得拿出点能顶饿的东西,让大家伙随时有口吃的垫垫肚子。”
老王班长闻言,这丫头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就是快,“嗯,是这个理儿,那咱们蒸点馒头带上?就怕时间紧,面发不起来啊?”
“班长,咱们做椒盐锅盔怎么样?”林小棠眼睛转个转,立刻想起上次严队长他们出任务回来,大家对着她给准备的锅盔赞不绝口的样子,“这东西比馒头实在,顶饿得很!要是用油纸包好了,几天都不怕坏,味道还好。”
「锅盔好呀锅盔好!」面缸里的面粉感受到林小棠的想法,轻微地躁动起来,「我们不怕摔,不怕碰,最能扛饿啦!」
「小棠,椒盐!多放点椒盐!」花椒和小茴香也在调料罐里小声起哄,「咱们搭配起来,肯定能香掉眉毛!」
老王略一思忖,当即拍板,“行!那就做锅盔!听你的!大家动作都麻利点。”
一声令下,整个炊事班立刻动了起来,这锅盔要想好吃,和面是关键,得揉出筋道来,揉到表面光滑,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头。
“各位面粉兄弟,今天可得靠你们出大力了,你们可一定要争气啊!”林小棠挽起袖子,用力揉着盆里的大面团。
面团在她手下哼哼唧唧,舒服地伸展着筋骨。
「放心吧小棠同志,我们肯定筋道十足!」
「哎呀,小棠同志这手法,到位!揉得我们浑身舒坦!」
「就是!得多揉揉,揉得我们舒舒服服的,待会儿才好发挥呢!」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半小时,趁着醒面的功夫,林小棠开始调配关键的椒盐油酥,取差不多分量的花椒粉和盐混合,接着加入一小撮小茴香粉增香,然后加入适量面粉增加粘稠度,搅拌均匀后,淋入烧得微微冒烟的热油,浓郁的椒麻辛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香!真香!」花椒们在热油的拥抱下兴奋地打着滚,「待会儿抹到面片上,保准让那些兵哥哥吃了还想吃!」
小茴香也矜持地表示,「现在可是危急时刻,正需要我们给战士们提振精气神,咱们义不容辞!」
林小棠边倒热油边快速搅拌,直到盆里的粉末变成浓稠顺滑的油酥糊,放在一旁晾凉备用。
在案板上撒些干粉,将醒发好的面团取出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林小棠熟练地将面剂子擀成长方形的薄面片,厚薄均匀,然后在面片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香喷喷的椒盐油酥。
油酥们得意地趴在面片上,「嘿嘿,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均匀点,再均匀点!」油酥们争先恐后地嚷嚷,「我们要让每一寸面皮都滋味十足!」
面片感受着油酥的浸润,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椒盐味儿,真带劲!」
涂好油酥,林小棠用手捏起面片的一端,紧紧地向内卷起来,然后慢慢卷成一个扎实的长条状,接着,将卷好的长条盘成紧紧的螺旋状,然后用掌心轻轻按压,将圆形的面饼擀得厚薄均匀的圆饼胚,最后用细细的竹签在饼胚上扎一些小孔,这是为了防止烙制时饼皮鼓起大气泡。
那边的大铁锅已经烧得微烫,在锅底薄薄地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做好的饼胚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小火慢烙,不一会儿,面饼与热锅接触的地方就开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有点热,但是好舒服,」饼胚感受着来自大铁锅的热情,「同志们!我正在变得坚强!」
「加油干,外脆里韧才是我们的追求!」
几分钟后翻面继续烙,等到面饼开始微微鼓起,林小棠沿着锅边淋了几滴清水,“刺啦”一声蒸汽腾起,迅速盖上锅盖焖上片刻,这样烙出来的锅盔内芯口感更软韧。
再打开锅盖时,锅盔的香味已经浓郁得让人走不动道了,将饼子烙至两面金黄微焦即可。
空气中交织着杂粮面天然的麦香和椒盐特有的咸香麻味,烙好的锅盔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直响,内里却十分柔韧,咸淡适中的椒盐恰到好处地渗透在每一层面皮之间,即使是放凉了,锅盔也不会变得硬邦邦,反而越嚼越香,很有嚼头。
「完美!」刚出锅的锅盔在筐里满足地叹息,「外脆里韧,椒盐味儿十足!我们绝对是最扛饿耐放的干粮!」
大灶小灶齐上阵,这边林小棠带着人热火朝天地烙着饼,一张张新鲜出炉的锅盔很快就堆成了厚厚的几大摞。
那边老王班长带着人清点和打包其他干粮和咸菜,林小棠手上忙活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班长,”她扬声问道,“咱们还有不少鸡蛋呢!要不带点?好歹是个荤腥,能给战士们补充点营养也是好的。”
老王有些犹豫,“这东西可不好带,路上颠簸,万一磕了碰了,那可就糟蹋了。”
“班长,咱们煮熟了带上呗!”林小棠眼巴巴地望着老王,“这煮鸡蛋,说不定就是前线战士们唯一的荤腥了,咱们就多加这一样?你看他们多可怜,要一直泡在洪水里……”
看着她那期盼的小眼神,老王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那就煮一些带上,用软布隔开,小心着点装筐。”
“好嘞!谢谢班长!”林小棠立刻眉开眼笑。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鸡蛋们也在筐里雀跃,「我们营养可是最丰富的,一定不会让战士们饿肚子的。」
最终在林小棠的查漏补缺下,他们东食堂准备的物资不敢说是数量最多的,但绝对是考虑最周到的。
钱师傅一边用油纸仔细打包着锅盔,一边忍不住感慨,“瞧瞧咱这准备的,有荤有素,从主食到小菜这可都是现成的,到时候战士拿起来就能吃。我看呐,咱们炊事班去不去都快没差别喽,去了估计也就是烧几锅开水的事儿。”
“那不行!”林小棠耳朵尖着呢,闻言,她头也不回地接话,“烧开水那也是后勤保障,您不去可以,反正我是肯定要去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老王班长听她这么笃定的口气,一脸地稀奇,“哟嗬?通知都还没下来呢,你怎么就确定自己能去?”
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一脸这还用问的惊讶表情,“我怎么能不去?”
“你为啥一定要去?”老王故意逗她。
“凭什么不让我去啊?”林小棠不乐意了,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老王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嘿,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你这话啊,得去问周主任。”
坏消息陆续又传来了,小王庄下游的河段确认也决堤了,洪水暴涨,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先头部队的战士们已经投入抢险。后勤的命令也紧随其后,立刻抽调炊事班精干人手前往临时设立的安置点搭建灶台,保障受灾群众和前线战士的基本伙食。
周主任拿着拟定好的名单匆匆赶来宣布,林小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两遍,可是,直到周主任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还真没有她!
林小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师傅都被选上了,甚至连平时不爱说话的何三妹都在列,自己竟然落选了?
周主任合上本子,准备安排出发事宜,林小棠看了急了,不行!她必须得去!她挺直小身板,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
周主任一看是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不等她开口就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小棠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是你说破大天去,这次你也肯定不能去前线!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当运送物资和炊事员的大卡车摇晃着准备出发时,林小棠已经稳稳地坐在大卡车上了,她喜滋滋地挨着何三妹。
何三妹看着她那压不住的嘴角,轻声问,“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感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带着点小得意,一脸地庆幸,“得亏我是个女同志,真好!”
目送着载满物资和人员的卡车慢慢地驶出了军区大门,老王这才收回目光,他看向身边的周主任,语带调侃,“主任,你刚才不是还态度坚决,说那丫头说啥都不管用吗?这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周主任背着手,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却又满是赞赏,“哎,你也听见她那番话了……人家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句句都戳在我心窝子上啊!这第一批上去的可是清一色的男兵啊,这要像小棠同志说的那样,真就遇到需要照顾的女同志,那确实有点不太方便,我这也是拒绝不了啊!”他顿了顿,转身就往团部方向走,“不行,我得去找团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不能光指望咱们后勤这两个女兵,后续的救援队伍里必须考虑配备女兵。”
通往小王庄的道路早已被洪水蹂躏得面目全非,平日里坚实的土路,此刻已经成了浑浊的大泥潭,大卡车艰难地移动着,车轮不时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放眼望去,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泛黄的汪洋,水面上漂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不知是谁家的木盆在水面打着转儿,破烂的家具也被冲的东倒西歪,杂乱的断枝更是随处可见。
越靠近小王庄路越难走,看到的景象也越发让人心惊,低洼处的房屋只剩下尖尖的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座孤岛似的,有些村民被困在房顶和树杈上,看到军车过来,拼命地挥手呼救。
战士们满身泥浆地在齐胸深的洪水中艰难移动,众人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们正一趟趟地将被困的老乡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高地,眼前的一幕幕看得林小棠心里闷闷得。
平日里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洪水冲毁了多处路段,他们不得不绕行,就这样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林小棠和抽调到前线的炊事员们才终于带着满满的物资补给抵达了临时划定的受灾群众安置点。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安置点设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上,这里已经紧急搭起了不少帐篷,但显然还是不够用,帐篷里挤满了从洪水中逃出来的受灾群众,他们大多浑身湿透,焦灼的脸上满是无助和痛心,孩子的哭闹声更是响成一片,听得人心都跟着揪紧了。
带队的秦班长利索地跳下车,他环顾四周,立刻开始安排,“快!抓紧时间,就在那边的空地上,垒灶台!架锅!先烧几大锅开水。”
想想这些人又惊又吓,很可能已经饿了一天,这么热的天,必须马上给大家准备热水,不然,万一有人脱水或者中暑,那可就麻烦大了。
炊事班的同志们立刻行动起来,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找柴火的找柴火……很快,几个临时的简易灶台就垒好了,架上行军锅,开始大火烧水。
林小棠则和其他炊事员一起忙着洗菜、洗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为安置点的群众和轮换下来的战士们准备晚饭。
虽然天气闷热,但战士们和很多群众都是长时间泡在洪水里,炊事班决定给大家熬几锅热乎乎的姜丝菜粥,既能暖胃又能去湿气。
当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菜粥终于熬好时,死气沉沉地安置点里才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生气,闻到了饭香味,惊魂未定的老乡们好像这才慢慢回神了,炊事班们优先给排队的受灾群众打饭,林小棠也站在大锅后,手里的大铁勺舞得飞快。
“大娘,小心烫,您端稳了。”
“小朋友,别急,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这位同志,你也喝碗热粥吧,驱驱湿气……”
等到严战带着几名特种兵队员从堤坝上轮换下来,刚回到临时安置点时,就看到的了炊事班队伍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棠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正站在大锅后动作利落地给大家盛粥。
严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来了,这里水深浪急的,可不是军区食堂那安稳地方。
林小棠随手擦了擦汗,抬头就看到了严战和他身边那几个浑身泥浆,差点就认不出的特种兵们,她不慌不忙地把手头排着的几人打好粥,然后用力地冲他们挥挥手,“队长!你们可算是回来啦!快过来喝碗热粥吧!”
严战沉默着走到粥桶前,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良久才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林小棠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像汇报工作一样,声音清脆响亮,“报告队长!我是炊事员,保障前线伙食是我的任务,周主任亲自点了我呢,班长也批准了的,我保证听从指挥,绝不单独行动,绝不给队伍添乱。”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再说别的也无益,严战看着她那双充满干劲儿眼睛,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叮嘱,“跟紧你们炊事班班长,注意安全,这里地形复杂,不要乱跑。”
“是!队长!”林小棠响亮地应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队长这关也顺利通过啦!
雷勇和李小飞捧着那碗姜丝粥,迟迟没有下嘴,说是粥,其实就是水多米少的一碗汤水,看着里面零星几点菜叶和姜丝,两人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这姜味也太浓了吧?”雷勇咂咂嘴,小声嘀咕。
李小飞也苦着脸,“就是,这跟喝姜水有啥区别?”
林小棠一边给他们分着锅盔,一边解释道,“你们别看它清,作用大着呢!你们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这姜丝粥啊正好驱寒发汗,预防感冒,味道是不如肉粥,但对身体好,赶紧趁热喝了吧!”
雷勇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想跟林小棠斗嘴,他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故意找茬儿,“哎?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总念叨吃得太烫对身体不好吗?怎么现在又让我们趁热喝了?”
“对呀,所以这粥我早就熬好晾着了,现在温度刚刚好!”林小棠不慌不忙,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锅盔,使出杀手锏,“不过嘛……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喝粥也可以,这加了小茴香,特别特别香的锅盔,某些人可就没份儿喽?”
“别别别!”
“我们喝!马上就喝!”
雷勇和李小飞对视一眼,闻着锅盔的焦香味,两人立刻端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碗姜丝粥给灌了下去,辣乎乎的姜味刺激得俩人龇牙咧嘴。
林小棠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憋着笑把锅盔递过去,两人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唔……香!确实比上次咱们吃的锅盔更香!这小茴香味儿是点睛之笔啊!”雷勇嚼着锅盔,含混不清地称赞。
李小飞这一口咬得太大,差点被那韧劲十足的饼子拽个跟头,他捂着腮帮子直抽气,“嘶……这饼子可真有韧劲!太有嚼头了!”
严战吃饭极快,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快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饭,正和几个队员低声交换着前方的情况。
这时,有通讯员快速跑来,并带来了新的紧急情况,原来下游还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因为道路完全被山洪冲毁了,至今联系不上,内部情况不明。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严战当机立断,他决定亲自带领一支小分队前往该区域进行侦察,严战和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的任务不仅要侦察,还要向可能被困的村□□送部分补给,看到林小棠抱着一大堆东西跑过来,大家都疑惑地看过去。
“队长!”林小棠微微喘着气,把怀里那摞锅盔往前一递,“带上这个吧!万一里面有老乡饿坏了,这个顶饿。”
严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摞用油纸包仔细包好的锅盔,冷硬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好,有心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灾区,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晚雨势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虽然依旧淅淅沥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一振。
远处的堤坝上有手电筒的光不时扫过水面和刚刚垒起的沙袋墙,值守的战士们彻夜不眠,他们正严密监视着水情和堤坝的状况,而其他战士也在进行拉网式搜救,他们正挨家挨户的搜救排查……
帐篷里,奔波了一整天的林小棠早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一边忍不住哈欠连天,一边支棱着耳朵,悄悄听着帐篷外面的动静,队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呢!
「哎哟喂,今天这一路,可把老子颠散架了!这啥鬼地方啊,潮气这么重,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堆在帐篷角落筐里的小土豆忍不住抱怨个不停。
旁边一捆还算水灵的小葱得意地晃了晃叶子,「还是我们厉害吧?就算泡了水也没事儿,照样水灵灵的!」
「就是!瞧我们面粉都精神抖擞的很!哪像你们土豆,真娇气!」被包裹的严实的面粉袋子簌簌作响。
甚至,就连被水淹没的野地里也传来几丝极其微弱的呼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把我们摘走吧……我们不想烂在泥巴里啊……」
其实下午刚下车的时候,林小棠就隐约听到了它们叽叽喳喳地嚷嚷了,不过,初来乍到,她得乖一点,她可是跟老王班长保证过不乱跑、不添乱的,今天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先跟着大家把后勤保障的工作做好。
第二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天气慢慢放晴了,虽然依旧湿热,但久违的阳光足以驱散连日阴霾带来的压抑,众人挽起袖子加油干,浑身充满了干劲。
一早帮忙搬东西的间隙,林小棠状似随意地溜达到旁边那块泥泞的坡地附近,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指了指那几棵在水里半露着头的马齿苋和野苋菜。
“秦班长,您看!这儿居然还有野菜呢!看着还挺水嫩的,咱们要不要摘点回去?切碎了放粥里还能给大伙换换口味呢!”
秦班长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哟!还真是野菜!小棠同志,你这眼睛可真尖!成,这主意不错,待会儿有空了就过来摘了,好歹是个新鲜菜。”
得到了秦班长的默许,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等到早上的粥都分发得差不多了,炊事班终于等到短暂的休息空隙,林小棠一点闲不住,忙不迭地找秦班长报告。
“秦班长!粥都分完了!这会儿我们就有空,我和何三妹同志去把刚才看到的野菜摘回来吧?”
秦班长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看两个女同志一起去,野菜也就在安置点不远处,他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行!你俩一起去吧!别走远了啊!注意脚下滑,这到处都是泥!摘完赶紧回来。”
“放心吧秦班长!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拉起何三妹,拎起个小竹篓就朝那片坡地去。
「在这里!在这里!快把我摘走!我快被太阳晒蔫吧了!」一丛肥嫩的马齿苋急切地摇晃着叶子。
「还有我!我虽然被泥巴糊住了脸,但洗洗肯定还能吃!味道好着呢!」旁边的野苋菜也不甘示弱。
「憋死啦!总算能透口气了!小同志行行好,快把我们也带走吧,我们虽然味道冲,但调味可是一绝啊!」几棵藏在石头缝里的野蒜也努力呼救。
林小棠顺着这些声音的指引,一路挖过去,果然收获不少,他们不仅采到了鲜嫩的马齿苋和野苋菜,还从石缝里拔出了不少野蒜头,虽然个头不大,但香气还挺冲。
“三姐你看!这还有野蒜呢,中午正好可以拿来调味了!”林小棠高兴地晃了晃手里的野蒜头。
两人把这附近的野菜都挖得差不多了,林小棠谨记秦班长的叮嘱,不打算往更远处溜达,她这边刚准备招呼何三妹回去,一阵嘈杂地绝望声隐隐约约传入了耳中。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咱们肯定要烂在地里了……呜呜呜……」
「辛辛苦苦长了这么久,还没成熟呢,我不想烂掉啊……」
林小棠停下脚步,凝神细听,这才发现声音好像是从旁边被洪水淹没的低洼地传来的,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植物的轮廓,顶端还带着些……玉米缨子?
原来这下面竟然是一片玉米地?林小棠想了想,这时候的玉米棒子估计已经差不多能吃了吧,这要是泡在水里,时间一长,肯定是要烂在地里了,实在太可惜了。
林小棠想了想,用随手捡来的长树枝小心地拨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然后按照玉米们七嘴八舌地提醒,成功勾住一个玉米棒子掰下来。
何三妹见状也过来帮忙,两人用力把它从水里捞了上来,玉米棒子外层裹满了泥浆,剥开被泡得发软的外皮,里面的玉米粒鼓鼓囊囊的,这是眼看着就要成熟了啊!
何三妹看着林小棠捞上来的玉米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一片汪洋,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庄稼地。
林小棠心念一动,拉着何三妹又跑回去找到了秦班长。
“班长!班长!”林小棠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们发现那边水底下是片玉米地,好多玉米棒子都泡在水里呢!就这么泡在水里肯定要烂掉了,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捞点回来?”
秦班长跟着过去一看,可不是嘛!虽然水面浑浊,但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玉米秆,虽然是泡了水,但要是能捞上来处理一下,好歹也是粮食啊!
“捞!”秦班长当即拍板,他想着炊事班这会儿暂时没啥紧急任务,干脆回来招呼炊事班的同志一起帮忙。
结果在临时安置点的老乡们一听说是抢救粮食,本来还胳膊疼腿疼的,这会都精神了,大家都撸起袖子要帮忙,“反正俺们闲着也是闲着,能救回来一点是一点,走,咱们也去帮忙!”
“就是,这该死的洪水把咱的粮食都淹了,这可都是咱们的心血啊……”
于是,昨天还了无生气地老乡们纷纷拿起了长木棍,还有的是临时绑起来的钩子开始打捞玉米棒子,水下的淤泥很深,大家小心翼翼地在水里摸索着,即便行动不便,大家还是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从淤泥里捞了出来,一群人忙活了好一阵,竟然足足装了好几大筐。
林小棠蹲在地上和几个炊事班的战友一起处理着这些刚从洪水里抢救回来的玉米,玉米棒子外层滑腻腻的沾满了泥浆,里面的玉米粒因为泡了水,显得有些胀胀的,颜色也不如平时看到的那么金黄鲜亮。
有炊事员好奇地掰下一粒玉米扔进嘴里尝了尝,立刻“呸呸”地吐了出来,他连连摆手,“这味儿不对啊!水唧唧的,一点甜味都没有,还有点涩口,怕不是泡坏了吧?咱白费这么大力气捞了,这可怎么吃啊?”
炊事员这话一出,筐里的玉米们仿佛感受到了被嫌弃的危机,立刻委屈地嚷嚷起来。
「谁坏了!我们没坏!就是喝水喝撑了而已!」
「就是就是!肚子里都是水,味道当然淡了!晒晒太阳把水吐出去就好了!」
「我们可是正经粮食!才没那么娇气!」
林小棠心里正盘算着,这些泡水的玉米直接煮肯定不好吃,或许可以换个做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泥的小战士踉跄着跑进安置点,“快!快去救人!下游那个村子……村子被泥石流埋了!严队长他们……他们被埋在里面了……”
林小棠手中的玉米“啪嗒”一声掉回筐里,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