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可这话放在雷勇身上愣是不太灵验,哪怕这家伙刚在鬼门关前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 高烧昏迷了两天直说胡话但一旦挺过了最凶险的关头,立马就跟那雨后春笋似的蹭蹭地恢复了活力, 那精神头瞧着比生病前还足。
没过几天,雷勇就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隔离病房, 不仅是他,一起住在重症室的那几位战友情况也稳定下来,陆续都转了出来。
住在重症室那几天,虽然大家身体受罪但嘴巴可没亏着,几位病友可是跟着雷勇结结实实地享受了几顿林小棠做的病号饭, 那小米海参粥还没吃够呢, 后头又做了香菇鸡蛋粥, 那鲜美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忘。
这会儿出了重症室, 虽然说脱离了危险是好事,但这心里头吧, 反而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当然不是舍不得那要命的重症病房, 而是舍不得东食堂那让人惦记的病号饭。
不过病号饭虽然吃不上了, 但他们的耳朵却迎来了一场“饕餮盛宴”, 因为雷勇那破锣嗓子终于不那么疼了, 刚能说出点完整句子了他可就闲不住了。
这家伙简直把病房当成了茶馆, 每天精神抖擞地给病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黑螺岛上数不清、吃不完的小海鲜。张军医他们每次来查房, 十有八九在他自己的病床上都找不到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溜达到哪个病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呢!
没几天的功夫,整个隔离区都被他串遍了, 甭管是哪个连队的病友,现在全都成了他的“忠实听友”。
你别说,在雷勇极具感染力的描述里,黑螺岛在所有战士们心目中的形象那是“噌噌”往上涨,这哪里还是什么偏远艰苦的苦寒之地啊?那简直就是个神仙住了都不想走的海鲜天堂。
“你们是不知道!”雷勇盘腿坐在病床上手舞足蹈的,尽管声音还有点沙哑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那沙滩金黄金黄的,看着是沙子,底下可全是宝贝!随便拿个小铲子一挖,那都是肥嘟嘟的蛤蜊!再一挖,好家伙,一条大蛏子就冒出头了,那玩意儿,用辣椒随便这么一炒,鲜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啧啧……”
“还有那礁石区!”雷勇说起来眼睛都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黑黝黝的礁石,“别看那石头缝不起眼,随便用手一扒拉,嘿!你猜怎么着,巴掌大的扇贝就露出了了,再一撬,满壳全是肉的海蛎子哗啦啦掉一地呀,海蛎子知道吧?生吃都行,滑溜溜,甜滋滋,那叫一个鲜!要是烤着吃,那更是不得了!还有那烤鱼……”
“浅水区就更不用说了!”雷勇夸张地比划着,“挽起裤腿走一圈,我跟你们说,你都不用弯腰,脚底下都能踩到胖乎地海参!那大鲍鱼都趴在石头上呢,懒洋洋的,一捡一个准!那肉厚的,嚼起来别提多带劲了!”
“你们以为冬天就没了?错!错!错!大错特错!等到海面一封冻,那更好玩了!那鱼在冰下面都冻得傻乎乎的,根本都不会跑,你拿个凿子凿个洞,那大肥鱼自己就往洞口挤,随便一捞就是一条,那家伙,肥得流油!”
“还有那海带、紫菜!”雷勇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用你费劲下海去捞,大风大浪过后,它们自己就送货上门了,一堆一堆的,想吃的时候随便捡一筐子回去就成!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海草,看起来是不起眼,到了小棠同志手里,一会儿就能把它熬成晶莹剔透凉粉,颤巍巍的,浇上点醋和蒜泥,夏天吃一碗,爽翻天!”
“最绝的是那个海葡萄蟹肉拌饭!”雷勇说到兴奋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一颗颗海葡萄跟绿珍珠似的,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脆得很,配上鲜甜的蟹肉,还有直冒油的蟹黄蟹膏,那滋味……唉,真是没法跟你们形容,反正吃了就忘不了,做梦都能馋醒!”他还冲大家使了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眼神,“贺司令你们知道吧,他都夸过好几回呢!你就说,好不好吃?”
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小海鲜,听得隔离区的病友们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本来因为生病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战士们听了雷勇这声情并茂的描述,那口水分泌得恨不得流出二里地去。
不仅精神头被刺激得亢奋了许多,就连那被流感折磨得消失殆尽的胃口都被勾回来了一点,没办法,每天听着这么诱人的美食,肚子它自己不争气地就开始咕咕直叫,再不塞点实在东西进去怕是真要造反了。
张军医本来还打算好好管一管这个不听话到处乱窜的小子,后来偶然在病房外听了一耳朵,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反正现在军区的流感已经被有效控制住了,目前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出现新的流感患者了,等这批隔离的战士全部痊愈出院了,这波流感就算基本平息了。
虽然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但好在这次发现得及时,应对得也迅速果断,不然真要让这流感在军区里彻底传开来,那倒下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个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军医听着病房里头,雷勇那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说起过年的时候他们吃的什么海鲜锅子,什么大虾、鲍鱼、扇贝在浓汤底里咕嘟……张军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哭笑不得地转身就走了,真是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他估计自己都要馋得流口水了,刚才听到那什么紫菜虾仁饺子就已经够勾人的了,虾仁包的饺子,想想就知道得多鲜,肯定好吃,张军医摇摇头,忍不住小声笑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就知道馋人!”
东食堂的人从李小飞那里听说了雷勇在隔离区的事,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候,老王和钱师傅,还有何三妹这几个最早被感染的人已经痊愈归队了,李婶因为咳嗽太厉害,引发了肺炎,再加上年纪偏大,恢复起来慢了一些,还要在隔离区再观察几天才能出来。
前两天后勤处想方设法搞来了一批新鲜的梨子,林小棠惦记着隔离区的病号们喉咙不舒服,特意给大家炖了一大锅冰糖雪梨汤,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因为隔离区的人都是来自不同连队的,他们的饭菜也是各个食堂轮流负责的。其他食堂送来的病号饭口味都大同小异,不是熬得烂乎乎的的白粥,就是煮得没什么味道的软趴趴的面条,大家本来就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再看着这寡淡的病号饭更是提不起丝毫食欲。
所以大家就特别盼着东食堂负责送饭的这一天,虽然东食堂送的也是粥,可人家那粥做得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是用嫩豆腐和青菜煮的豆腐青菜粥,清鲜软嫩,看着就清爽,有时候又是用蛋花和酸菜熬的酸菜蛋花粥,微微的酸味特别能勾起食欲,而且东食堂的粥从来不会煮得特别黏糊,总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吃起来别提多舒心了。
病号们吃了东食堂的粥就没有不夸的。
“哎呦,这小同志做饭啊,心思真是巧得很!”
“就是,怪不得连海军、空军都组团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呢!这手艺,确实不一般!”
“你们说,她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同样的菜,经她的手一做,咋就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明明是一样的米,一样的菜,一样的豆腐鸡蛋,人家东食堂做出来的饭菜光是看着就爽心悦目,那豆腐切得指甲盖大小,方方正正的漂亮,还有那蛋花也是入口细腻蓬松得很,更不要说那青菜更是翠绿翠绿的,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掌握火候的,煮出来颜色依旧鲜亮,看着就有食欲。
最受欢迎的就是那口酸菜了,本来大家还担心酸味太重会刺激喉咙,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入口只有恰到好处的酸脆,咽下去却一点也不呛喉咙,反而是温和又开胃,勾得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反正这一波流感结束以后,林小棠连面都没露过,就凭着这一手好厨艺,悄无声息地在军区的隔离区和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的“饭迷”。
之前很多人只是听说过东食堂有个厉害的小炊事员,但一直没机会亲口尝尝她的手艺,这回生了场恼人的流感倒是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林小棠同志做的病号饭,大家都笑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病生得值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被彻底消灭了,所有感染的战士都恢复了健康,重新归队,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一例人员伤亡,全员痊愈,而且平息流感和恢复期都在郑团长他们最初预计的范围之内。
当郑团长仔仔细细看完流感最终的总结报告,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多月以来最轻松的笑容,这场硬仗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打赢了。
要归队的,不仅仅是那些流感痊愈的病号们,还有借调在东食堂搭伙的二团那几位战士,其实他们早就超了归队时间,但是因为碰上了流感爆发,军区管控这才耽搁下来。
一直到团里正式下发通知,告知流感隔离全面结束,军区各项工作恢复正常,他们这才终于可以收拾行装准备归队了。
而林小棠也终于做到了当初对朱团长的承诺,“一个月以后,还给他一个能吃能跑的兵”,没错,小余他们不仅身体养好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恢复了食欲,而且胃口好得不得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的紧,小余他们几个人的食欲并不是在饭桌上开窍的。
那天他们几个跟着林小棠再一次齐心协力地完成了东食堂里里外外的消毒工作,擦桌子、抹凳子、拖地面、清洗后厨……忙活完这一切,大家都累得够呛,直接瘫坐在后院阴凉处的石凳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小余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望着食堂的后门,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唉……总算是干完了,好饿呀!”
旁边的战士也揉着发酸的胳膊附和,“就是,感觉这胳膊腿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真累散架了……”
就在这时,原本也坐在旁边休息的林小棠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这举动把瘫坐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余,连声问,“小余同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得有点懵,他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重复着,“我……我说……终于做完了,好饿呀!”
小余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咋了?他就是抱怨一下,怎么还不行了?瞧把她给气得,至于嘛,还跳起来让再说一遍,她该不会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他再去把食堂的地再拖一遍吧?
他正在心里七上八下地腹诽着,结果旁边的张班长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跟着“嚯”地站了起来,他同样紧盯着小余,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小余!你……你刚才说你饿了?”
“对呀,我饿……” 小余话还没说完,自己也猛地愣住了,他一个激灵,他刚才说……饿了?
天老爷!他竟然感觉到饿了?那种久违的饥饿感,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感觉,已经是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他都快忘记饿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小余还没回神的时候,旁边两个战士也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其实……班长,小余,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就是就是!刚才拖地的时候我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本来还想等着吃饭的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张班长震惊地看着他们,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几个……食欲……都恢复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用力地朝着张班长点头,那笑容灿烂的直晃眼,激动和喜悦过后,他们又怕张班长失落,小余赶紧安慰道,“班长!你放心!你肯定也快好了!”
“就是!说不定明天咱们再齐心协力拖一天地,你就恢复了呢!”
“对对对!”另一个战士也抢着说,“不行的话,以后咱们陪你一天拖三次!咱们就照着一天三顿饭的点儿拖!肯定能行!”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三人,他们“呼啦”一下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军装,然后向着林小棠无比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棠同志!感谢你!感谢你的劳动治疗让我们重新找回了食欲,以后,你让我们拖地,我们绝对不抹桌子!你让我们擦窗户,我们绝对不擦门!绝对指哪打哪儿,坚决服从指挥!绝无怨言!”
这声音洪亮的表忠心场面正好被痊愈归队的老王和钱师傅撞了正着,老王看着这阵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乐出了声,“哎呦喂!这才几天不见呐?咱们小棠不光饭做得好,还给咱们炊事班‘收编’了三个这么精神的小兵呢!”
林小棠本来正沉浸在三人真诚的彩虹屁里,美滋滋地小脸笑得像朵花,一见老王和钱师傅都回来了,更是高兴得跳了过去,她围着两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关切道,“班长!钱师傅!你们身体都好了吗?李婶和三姐呢?她们怎么样了?都没事了吧?”
“好了好了,都好了!”老王笑着摆手,“三妹也回来了,她说回去先洗个头发,李婶还得过几天才能出来,她咳嗽得厉害,这两天刚好点。”老王喝了口水,这才把炊事班其他几人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了看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后院,欣慰地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咱们东食堂这后勤保障做得真不错,我们在隔离区的时候可没少听人夸咱们东食堂的饭菜好吃,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尤其是小棠,扛起了大梁!”
钱师傅也笑着接口,“是啊,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们这两天可以好好歇一歇了,有啥活儿都交给我们来干!我们在隔离区闲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想好好活动活动呢!”
“不行!”
“那可不行!”
钱师傅话音刚落,小余和张班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小余看了眼张班长,抢着说道,“钱师傅!这活儿还是我们干!你们刚恢复,身体还虚弱着呢,一定要多歇一歇,好好养一养!”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张班长也笑道,“就是!老王班长,钱师傅,咱们年轻力壮的,有的是力气!这点活儿算个啥?你们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老王和钱师傅面面相觑,都被两人抢活的劲头搞懵了,“这是咋回事?”
钱师傅纳闷地看向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咋小棠‘带’出来的兵,都跟她一个样儿?还带抢活儿干的?这积极性也太高了吧?
林小棠看着班长和钱师傅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也没卖关子,高兴地揭晓谜底,“班长,钱师傅!因为干活让他们找回了食欲呀!所以他们现在干劲儿十足,浑身都是力气,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活儿交给你们呢!”
“啊?真的?你们都恢复食欲了?” 老王和钱师傅同时惊呼出声,一脸的惊喜地看向小余几人,“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朱团长要是知道了非得乐坏不可!”
“就是就是!” 钱师傅更是拍着大腿笑道,“哎呀,这要是早知道干点活儿就能好,当初你们刚来食堂的时候,我就该天天让你们拖地擦桌子啊!说不定早就好了呢!”
小余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小棠同志不就是这么做的嘛!咱刚来东食堂报到,刚进门她就让我们剥大蒜洗大葱,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这话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一脸的不可思议,“小棠这脑袋瓜子,就是比一般人灵光!这干活就能恢复食欲的点子谁能想得到?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琢磨些啥,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又特别管用的点子来。”
大家好奇地追问起细节,当听说张班长的食欲还没恢复时,老王班长一脸笃定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放宽心!我看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你也别着急,心态放轻松,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说不定下一秒你就觉得饿了呢!”
“就是就是!”小余几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张班长,那信心十足的样子,比林小棠还有把握。张班长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失望,他是真心为战友们感到高兴,因为看到了希望,他自己也确实更有信心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余三人那刚刚恢复食欲的好胃口可是结结实实地让大家惊叹了一番,像是要把前些日子少吃的全部都补回来一样,就着林小棠做的带鱼干炖豆腐,三人愣是干掉了一大盆杂粮饭,这吃饭的劲儿把旁边的李连长他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这咋几个星期不见,这二团的兄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饭量……这确实是同一个人吗?” 二排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就是!之前看他们吃饭那叫一个费劲,现在这……简直是和我们不相上下啊!”
战士们刚恢复集体用餐,小余几人就用他们实实在在的行动给了东食堂战友一个震撼的“见面礼”。
严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小余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窗口后的林小棠,心里明白,这几个战士的“心病”,怕是已经被这小丫头用她独特的方式给治好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果然,这丫头答应的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就冲她这股子灵气和韧劲,这要是在他们特种大队,怕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陈大牛端着饭碗凑过来憨笑着恭喜,“太好了!你们可算是恢复食欲了!,不然啊,可真要错过咱们小棠好多拿手好菜了!”
李小飞也笑嘻嘻地插话,“可不是嘛!你们是不知道,被雷勇那个大嘴巴在隔离区那么一宣传,现在眼馋咱们东食堂伙食的人,我估摸着至少又多了一个连都不止!你们这恢复得正是时候。”
“现在啊,恐怕又要加上我们三个了!”
“新晋饭桶”小余一边满足地扒着饭,一边笑着接话,大家听了,这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一个暂时没能加入“饭桶”行列的张班长呢,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余几人这难得的好胃口也看得老王直咂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好你们这是刚恢复食欲,这要是刚来那会儿就这样吃,就你们那点口粮,估计吃饱都够呛,说不定还得咱们团里给你们贴补点呢!”
三人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傻笑,小余咧着嘴满足地回味,“班长,不瞒您说,这还是我头一回吃带鱼呢,可真鲜,真好吃!”
旁边那个小战士也憨憨地笑道,“我倒是吃过新鲜带鱼,主要是小棠同志的手艺太好了,我以前吃的鲜带鱼都没今天这个带鱼干好吃,还有这豆腐入味得很,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因为老王他们刚痊愈,口味也需要清淡些,林小棠特意把带鱼干用温水泡了会儿,没有做得太咸太重口,所以今天的带鱼干炖豆腐主打的是带鱼本身的鲜美原味,她还加了一点白糖提鲜,使得这菜的鲜味更纯粹了,咸淡适中特别下饭。
“想吃就吃!到了东食堂,别的没有,吃饭就要管饱。” 老王班长爽快地一挥手,“再说了,你们这饭量啊,在我们这儿还真不算最能吃的,你们是没见识过雷勇那小子的饭量,那才叫一个惊人呢!”
林小棠虽然也为他们恢复的食欲高兴,但还是及时制止了他们还想再去添饭的举动,她像个操心的小管家,“哎哎哎,不行!你们刚开始恢复食欲,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暴饮暴食最容易把胃给撑坏了,得细水长流,慢慢来!”
坐在旁边的张班长看着战友们吃得香也替他们高兴,“小棠同志,就让他们再吃点吧,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咱这吃一顿可就少一顿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回二团报到了,不过林小棠还是没有放任他们的任性,她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那你们也得留点肚子呀!晚上咱们可是要吃更好吃的,你们要是现在就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了,晚上那顿好吃的可就没地方装喽!到时候可别后悔呀!”
这话一出瞬间了众人的注意力,不仅小余几人立刻放下了添饭的念头,就连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战士们心里也都像被小猫爪子挠似的,大家纷纷纷猜测着晚上到底有啥好吃的呢?
为了给明天就要归队的小余他们饯行,再加上老王班长他们几个这次得流感也确实憔悴消瘦了不少,林小棠琢磨着做点好吃的给大家好好补一补,也热闹热闹。
正好,因为全团恢复集体用餐,后勤处特意想办法采购来了一些荤腥分发到各个食堂,算是给大家这段时间辛苦的慰劳和营养补充,肉不算很多,主要是让大家都沾点荤腥,解解馋。
“班长,咱们晚上包紫菜猪肉馄饨怎么样?” 林小棠找老王商量。
大家一听晚上要包馄饨,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稀罕吃食,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比饺子还稀罕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老王班长。
“馄饨?” 老王却有些迟疑,他掂量着那点肉,“可就这么点肉,恐怕不够包啊?咱们这么多人呐!”
“够了够了!” 林小棠早就盘算好了,“咱们包小馄饨,皮薄馅少,吃的就是个鲜味和汤头,肉馅不用太多,主要是借个味。”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大不了,咱们多煮点汤底,就算馄饨不多,喝汤也能让大家喝个水饱。”
老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底了,当即拍板,“成!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咱们就吃紫菜猪肉小馄饨!那大家都抓点紧,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能吃的,这包起来可是个大工程,得早点动手。”
林小棠却信心满满,她轻笑道,“班长,您就放心吧!小馄饨包起来快得很,和面擀皮的事儿,再说了,咱们现在人手充足,肯定晚不了。”
听说晚上要吃馄饨,整个炊事班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光是想想那鲜溜溜的滋味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干起活来都格外麻利,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老王是吃过林小棠用紫菜虾仁包的饺子,过年那顿饺子至今让他回味无穷,可炊事班其他人没吃过啊,看着林小棠泡发的满满几大盆紫菜都有点傻眼了,这软塌塌的玩意儿还能做馅料?不会有腥味儿吗?
大家把猪肉仔细地剁成肉末,然后又接着开始切紫菜和葱花,林小棠则接手猪肉末开始调馅。
这馄饨好不好吃,除了汤底,馅料可是灵魂,她在猪肉馅里加入切得细细的姜末、适量酱油、少许料酒去腥、白胡椒粉提味、少许盐和香油增香,再来点淀粉水,这样肉馅吃起来更嫩滑,然后放入切得碎碎的紫菜碎和葱花末。
接下来就是考验臂力的时候了,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直到所有食材充分混合,肉馅也慢慢上劲变得黏稠抱团了,馅料这才算调好了,然后就可以放到一边静置入味了。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被反复揉得光滑细腻,然后搓成长条后切成一个个小巧均匀的面剂子,擀馄饨皮也是个技术活,要擀得中间稍厚,边缘薄,这样包的时候不容易破皮,煮出来口感也好。
林小棠说包小馄饨快,那可真不是吹的,大家伙儿擀皮的速度几乎都赶不上她一个人包得快,只见她左手托着馄饨皮,右手用筷子尖飞快地抹上一点馅料在面皮中央,然后灵巧地一提一捏一攥,一个小巧玲珑的小馄饨就落在了旁边的盖帘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因为大家擀皮的速度跟不上她包的,林小棠就时不时停下来自己上手擀皮,她擀皮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把小剂子稍微按扁,每个小剂子中间撒上干面粉隔开,然后叠放在一起,用手掌和擀面杖配合,转着圈地擀面剂子,一圈下来,几张厚薄均匀的馄饨皮就同时擀好了。
大家看了都觉得稀奇,纷纷围过来观摩学习。
“嘿!这法子好!省时省力!”
“小棠,你这又是跟谁学的啊?”
几个人好奇地也试着模仿,结果不是面皮粘在一起分不开,就是擀得厚薄不均、奇形怪状,最后都摇头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一个擀。
老王看着大家一个个败下阵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跟和面添水一样,看着小棠做得简单得很,好像有手就能会,可要想做到她那样又快又好,那可就难喽!这里面的门道和手上的巧劲儿,可不是一看就能会的。”
看似简单,那是因为做得人是林小棠大家才觉得简单,真要自己上手一试就知道这中间的难度有多大了。
食堂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包馄饨,揉面的、擀皮的、包馅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突然,食堂窗口猛地探进一个脑袋,伴随着一声大喝,“同志们辛苦了!我又回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可把正专心干活儿的众人吓得一激灵,好几个手里的馄饨皮差点掉地上。
大家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好嘛,窗口那儿咧着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雷勇是谁?
老王笑骂他,“你这个臭小子,刚出院就知道吓唬人,听说你这次可是遭了大罪,正好,晚上咱们吃馄饨,给你好好补一补!”
雷勇一听这话,伸长脖子往厨房里看,这才发现大家正在包馄饨,他顿时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哎呦喂!我就说我好像能掐会算呢!我就知道今天回来肯定有口福,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可要错过这顿馄饨喽!”
林小棠一边手下不停地包着馄饨,一边笑着拆他的台,“得了吧你!要不是班长提醒,你恐怕都没发现我们是在包馄饨吧?还能掐会算,我看你是能说会道,就知道吹牛。”
“嘿!小棠,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雷勇脸皮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那是因为太想念大家了!这说明在我心里,你们这些战友可比吃什么重要多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简直天衣无缝,太机智了。
林小棠才不信他的鬼话,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看啊,在你心里菜谱才是最重要的吧?大牛哥可都告诉我们了,你晚上说梦话都在背菜谱呢!你看看你,都生病住院了,还不忘在隔离区到处讲你的海鲜菜谱,这才叫重要呢!”
“我那是在给你发扬光大!” 雷勇梗着脖子,一脸的嘚瑟表情,“你就说,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吧?”
“雷勇同志,你咋发扬光大了?你不是住院了吗?你做啥了?” 旁边正在擀皮的帮厨好奇地追问,林小棠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怎么编。
雷勇被问得卡了壳,眼神开始飘忽,他挠了挠头,“呃……这个……那个……我做得可多了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哪能说得清,等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们唠,那什么……我……我刚回来,还没去队里报道呢!得赶紧去了,你们忙!你们忙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钱师傅好心地把雷勇在隔离区怎么用小海鲜菜谱馋哭一众病友的光辉事迹给大家又学了一遍,逗得整个食堂的人哈哈大笑。
过年时那顿无比鲜美的紫菜虾仁饺子给林小棠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所以她对今晚的紫菜猪肉馄饨也很是期待。
大锅里水烧得滚开,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被下到锅里,用大勺子轻轻退散,防止粘在一起,等到馄饨全部浮起来点少许凉水,再煮上一两分钟,馄饨皮慢慢变得透明,隐约透出内馅的颜色,这就差不多熟了。
旁边的大锅水也烧开了,关火后开始调配汤底,滚烫的开水里加入烤脆捏碎的紫菜、一小把提鲜的虾皮、切得细细的葱花、少许白胡椒粉和盐,最后淋上几滴香油,一大锅鲜香四溢的馄饨汤底就好了。
“我的老天爷……就光闻这汤的味儿,我就能喝下去三大碗!”小余使劲吸着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这汤配着馒头吃,咱都能吃得心满意足了!”
老王闻言笑道,“今天可是给你们几位送行,哪能光让你们喝汤?必须得加点实在货,咱不得让它更好吃点嘛!”
“哎呀,老王班长您这么说,我们这心里更舍不得走了呢!” 小余语气里满是留恋。
很快,一碗碗汤清馅嫩的紫菜猪肉馄饨就被大家端到了手上,一碗下肚以后,小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早了,他现在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舍不得走呢!这馄饨也太好吃了,简直是一口入魂啊!
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馅料,猪肉的香醇和紫菜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鲜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清甜回甘,香而不腻,热气腾腾的馄饨带着汤汁滑入胃中,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熨帖舒服极了!就连那馄饨皮都充满了韧劲,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后变得又软又滑,让人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猪肉馅得意地晃了晃沾着葱花的身子,「听见没!听见没!大家都夸我们鲜掉眉毛呢!口感嫩乎乎呀!这都是我努力上劲的功劳。」
紫菜轻飘飘地粘在碗边,不甘示弱,「我们可是海味小能手,有了我们,那就是把大海的精华都揉进了这馅料里,能不鲜吗?」
猪肉馅不服气地哼哼,「又鲜又香可是我的本味!再说,这馄饨皮哪能包裹住这么多汁水,还不是因为我抱团紧实才能爆汁!」
紫菜碎在碗里惬意地翻了个身,慢悠悠道,「汤底的紫菜可是我兄弟,它在这热水里一泡,鲜味儿全都融进汤里了,不然这碗汤哪能这么鲜灵?咱们一个香,一个鲜,所以搭配得才这么天衣无缝嘛!」
猪肉馅被说服了,赞同地点头,「那当然!那咱们下次还这么搭档!要不再加点虾米试试?说不定这鲜味还能再往上蹿一蹿呢!」
紫菜碎兴奋地转了个圈,「好主意!虾米提鲜可是一绝!到时候咱们可就是三强联合,那鲜度肯定直接拉满,绝对无敌了!」
就在紫菜和猪肉馅偷偷琢磨着下次要怎么惊艳众人的时候,饭桌上的雷勇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小余他们几个,而小余几人则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刚刚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的张班长。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紫菜猪肉馄饨威力这么大,我这食欲也是真会挑时候,” 张班长乐呵呵地抹了把嘴,看向一脸震惊的众人,乐呵呵道,“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吃这这么好吃的时候,它来啦!哈哈哈!”
原来就在大家沉浸在馄饨的美味中时,张班长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和汤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并且清晰地感觉到了强烈的食欲,他还想再吃一碗。
雷勇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了两大碗的张班长,又看看小余,“你们……你们啥时候恢复的食欲啊?就这么吃着吃着就好了?”还挺突然的。
小余激动地看着班长,笑着解释,“我们是今天早上刚恢复不久,比班长多享了一顿带鱼干炖豆腐,不过班长这恢复的时机也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在东食堂的最后一顿了。”
“好在是赶上了!终于尝到了小棠同志这神仙手艺!” 张班长感慨万分,长长舒了口气,“不然就这么回去了,非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怪不得大家都说东食堂的饭菜好吃,真是谁吃谁知道,名不虚传啊!”
雷勇听了又是一脸惊讶,随即惋惜的咂咂嘴,“哎呀!可惜了!要是你们明天不走,咱还能痛痛快快地好好比一比,看看到底谁的饭量更厉害!”
今晚这紫菜猪肉馄饨实在是太美味了,雷勇这家伙刚从医院出来,素了那么久一下子没收住,连汤带馄饨一口气直接干掉了五大碗,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畅快淋漓。
“雷勇同志确实好胃口!佩服!佩服啊!” 小余今晚发挥也相当不错,他也是连吃了四大碗,肚子吃得滚圆,恨不得能打包一份带回二团去慢慢享用,这味道,还没走呢,他就开始想念了。
比吃饭雷勇可从来没怂过,他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这比试公平得很!你们是刚恢复的病号,我也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号,我可没占你们便宜吧?”
就他这红光满面的样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病人?再说了,别人生病都消瘦憔悴,他倒好,不仅脸色红润,最关键的是好像还悄摸地胖了一圈呢!就这,他之前还好意思抱怨人家医院的伙食不好?
一直默默吃饭的雷震瞧着他弟弟那副嘚瑟得快上天的劲儿,幽幽地接了一句,“没办法,打小他就能吃,我估摸着,就算是吃猪食,那猪……可能都吃不过他。”
“噗……”
“哈哈哈……”
“哎呦喂!雷震你这话太损了!”
雷震话音刚落,整个食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好些人笑得直捶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小棠正在美美的喝着馄饨汤,冷不丁听见雷震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就喷了出去,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