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沙滩上的海藻们终于凑到了一起,大家一言不合大家就开始攀比炫耀。
最风光的就是龙须菜了,只听它清脆的声音里都是得意, 「瞧见没?咱可是第一天来就上桌了,战士们都夸我爽脆可口。」
作为表哥的海带与有荣焉, 「那是!我们海带家族个个爽脆。」
作为稀客的裙带菜也不甘示弱,「说起资历, 还得是我们!那时候海里还结着冰呢!我们可是第一个上桌的海藻呢!那叫一个鲜嫩。」
其他海藻听了纷纷投去羡慕的眼神,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唔……虽然我们长得不好看,看起来干巴巴的……但我们不仅能凉拌,还能变成滑溜溜的凉粉呢!」
这话一出,海藻们瞬间安静了, 然后大家齐声惊叹。
「哇!真的吗?」
「你好厉害呀!快让小棠发现你呀!」
旁边的小海螺也忍不住插嘴, 「对呀对呀!你刚来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你看人家龙须菜, 一来就跟海带表哥攀上了关系。」
龙须菜听了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攀关系?我们是凭真本事,再说了, 当初小棠统计菜谱,我们可是积极报过名的。」
大家七嘴八舌, 「我们也报名了呀!」「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上场啊……」
还是海石花稳得住, 「不着急, 咱们时刻准备着!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什么时候上场。」
沙滩上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一顿饭的功夫, 林小棠耳边热闹的就像开了锅。
这些小家伙还挺有竞争意识的, 林小棠眨眨眼,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边老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
林小棠一脸疑惑,“魏班长, 你咋啦?”
老魏瞅她一眼,“你没尝出来?咱这淡水出问题了,一股子泥腥味,烧开了也没用。”
估计是前两天的暴雨冲进了淡水蓄水池,这两天水有点浑浊还没有沉淀下去。
林小棠端起自己的饭碗喝了一口水,一脸茫然,“没有啊?挺好喝的呀!”
老魏怀疑地看着她,“你还是个炊事员呢?连这么明显的土腥味都尝不出来?”
“土腥味怎么了?咱们吃的土豆、萝卜不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蛤蜊还是从沙土里挖出来的呢!又不是像海蜇那样有毒,怕什么?”林小棠毫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大口,那享受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喝糖水呢。
老魏摇摇头,真是说不通,他觉得自己早晚得被这丫头给噎死,这人咋就这么一根筋呢!
等到炊事班终于收拾妥当了,林小棠照例背起她的小背篓要去沙滩上寻宝,刚出门就撞见了在门口晃悠的雷勇。
雷勇一看见林小棠出来,脸上立马乐开了花,他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她的,再一看她背着背篓更高兴了。
“小棠啊,你这是要去沙滩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雷勇主动请缨。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忙不迭地答应,“好呀好呀!”说完她转身又跑回了炊事班,拖出一个超级大的筐子塞给雷勇,“这个给你!”
雷勇一看这大筐眼睛都亮了,他暗戳戳地想,这么大筐要是能装满小海鲜……那不得吃个过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酸辣捞汁小海鲜、凉拌小白虾在向他招手,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林小棠背着小背篓走在前头,心里也美滋滋的,本来她还发愁自己一个人拿不了多少,说不定得多跑几趟,现在有人帮忙,肯定能背更多的回来。
等到了礁石区,雷勇看着林小棠指挥他捡的这些海草,直接傻眼了,“这,这……”说好的小海鲜呢?
“这是海石花很好吃的,快点捡吧!”林小棠欢欢喜喜捡起这些海藻往小背篓里放。
雷勇一边认命地弯腰扒拉一边不满地嘟囔,“为啥李小飞他们就能去抓小海鲜,轮到我就是在海里找草啊?哎!”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一团像枯树枝似的海藻,“它可不是草,你别看它不起眼,它可以做很多好吃的呢!”
“真的假的?”雷勇抓着一把海石花左看右看,满脸不信,“你别骗我没文化,这不就是草吗?摸起来干巴巴的,看起来也像草!就算它是海里的,那也顶多算是海草,归根结底还不是草嘛!”他絮絮叨叨的,“难道它还会变魔术?等会儿能变成一朵花?下锅就能变成一坨肉?”
林小棠笑嘻嘻地推他赶紧捡,“你说对了,它还真会变魔术,你赶紧捡吧,就你最话痨,回去晚了队长该说我们了。”
一提到队长,雷勇缩了缩脖子,这才老老实实继续往筐里捡海石花,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跟林小棠商量,“小棠啊,上次那个酸辣捞汁小海鲜真不错,你啥时候再做一次呗?到时候需要找小海鲜尽管叫我……”
默默躺在筐底的海石花有点伤心,「原来大家都更喜欢小海鲜啊……那我们更得好好表现了,一定要让战士们喜欢上我们。」
林小棠安慰它们,“你放心,大家都会喜欢你的!别看这人现在一脸嫌弃,等吃到嘴里,就属他抢得最欢。”
不过海石花还是打定主意要一鸣惊人。
营区那边,严战远远看见有个身影在灶房门口踱步,走近一看原来是雷震,他正不停往沙滩方向张望。
“看什么呢?”严战走过去问。
雷震回头见是队长,一脸无奈道,“雷勇那小子说出来给我倒杯水,结果半天人没影儿了。”他指了指沙滩上两个模糊的黑影,“队长!那俩是雷勇和小棠吧?”
严战看了眼,点点头。
“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没个消停。”雷震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在那摸啥呢,这天都黑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严战看了看表,“没事,再等会儿,估计快回来了。”
正在沙滩上疯玩,哦,不,是认真捡海石花的两人同时感到后背一凉,齐齐扭头望向岸边。
雷勇眯了眯眼,“小棠,你看那人影……像不像我哥?”
林小棠也踮起脚,“咦?旁边那个是不是队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动作,疯狂往筐里塞海石花。
有人监督,果然效率就高了不少,不一会儿带来的大筐和小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了。
林小棠在水坑里洗了洗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夜晚平静的大海,“好啦,咱们回去吧!”
雷勇更惆怅,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不仅小海鲜没捞着,就连玩也没尽兴,净被这丫头忽悠着捡草了!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林小棠背着个小篓子,冲岸边的两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巧啊队长!雷大哥!你们都在呢!”
严战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泥点子的小丫头,一脸的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河工呢!
雷震忍不住问,“这天都黑了,你俩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找了一堆海草!”雷勇看到他哥,这才想起倒水的事,但还是没忍住吐槽。
“都说了这不是草!是海石花!能吃的!”林小棠立刻瞪了他一眼,认真地纠正。
雷震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弟弟,“行了,快回去洗洗吧,一身的泥!多大的人了,一天天还像个泥猴似的!”
“谁没当过泥猴啊……”雷勇小声嘟囔,“训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滚得一身泥呢!”
“臭小子你嘟囔个啥呢!”雷震作势要踢他,被雷勇灵活地躲开了。
林小棠看得哈哈直笑,她抱着自己的小背篓往灶房跑,还不忘回头告状,“雷大哥!他说你是泥猴,哈哈哈……”
雷勇拎着重重的大筐子在后面追,“哎!林小棠!你跟谁一伙的啊?我可是帮你捞了一晚上的海草。”
“哼!都说了这不是海草……”林小棠不满的纠正。
严战和雷震相视一眼,摇头笑了笑,有这两个活宝在,这守岛的日子,真是想无聊都难。
一大早,老魏刚走进炊事班,一眼就瞅见墙角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筐海藻,不用猜都知道是林小棠去沙滩上搜罗回来的,这丫头还真是个“海螺姑娘”,天天往家扒拉多少东西。
“小棠啊,今儿中午咱就拌这些海藻吃?”老魏回头问正在准备早饭的林小棠。
林小棠闻言连连摆手,“魏班长,这些不是拿来凉拌的,而且中午恐怕来不及呢,估计得晚上才能做好。”
“晚上?要这么久?”老魏有点意外。
“嗯呐!”林小棠讨好的笑了笑,“别的倒没啥,就是得多费点柴火慢慢熬。”
最近天热,吃得多是凉拌菜,大多是焯一下水,确实省了不少柴火,老魏想了想便爽快答应了,“行吧,既然都捡回来了,做就做吧!”
吃完早饭,林小棠就开始拾掇昨晚摸黑捡回来的宝贝,她先把海石花里面裹着的小石子、碎贝壳这些明显的杂质挑拣干净。
然后把海石花放到清水里浸泡几个小时,泡软后轻轻揉搓,把附着在上面的细沙都清洗干净,直到盆底没有细细的泥沙了,海石花摸起来也没刚开始那么粗糙扎手才算洗干净。
大锅里放入清洗干净的海石花,加入足量的清水没过它们,再放几片姜片去海腥味,大火煮沸后,撇去表面的一点浮沫。
水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熬煮,期间要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防止海石花粘锅底,小火慢熬下,锅里的海石花开始慢慢融化,释放出透明的胶质。
等待了一晚上的海石花们在大铁锅里激动地冒着小泡泡,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
「哇!我们终于要变身啦!」
「这回咱们要变成滑溜溜的凉粉喽!」
「加油干!战士们一定会喜欢我们的!」
老魏中途过来瞅了瞅,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汁,“这得煮到啥时候?”
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她用木勺不断轻轻搅着,“我听说熬的时间不能短,不然海石花里头的胶质出不来,凉粉就凝固不了,得多熬一会儿。”
足足熬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直到锅里的海石花全部融化,汤汁也变得粘稠透明了,林小棠这才熄火,让它在灶上借着余温再焖一会儿。
等到锅里的温度不那么烫手了,用勺子把熬好的汤汁慢慢舀进干净的细纱布里过滤,轻轻挤压纱布,滑溜溜的胶质液体就争先恐后地流到接着的大盆里了。
过滤好的胶质需要静置几个小时才能彻底凝固,到了半下午,海石花们就迫不及待地提醒林小棠去检查,她这才发现盆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颤巍巍的凉粉了。
老魏稀奇地围着看,“这就成了?嘿!真神了!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想到那些干树枝似的玩意儿,竟然能做出这么清透漂亮的凉粉,光看这卖相,老魏就觉得味道差不了。
脱胎换骨的海石花们特别激动,它们恨不得立刻就被端上餐桌,但最后关头大家对装扮的调料汁产生了严重分歧。
大搪瓷盆里的海石花坚持要配糖醋汁,「酸酸甜甜最清爽!这样才不会掩盖我们自带的海洋清香。」
另外几盆则嚷嚷着要搭酸辣汁,「这么热的天,酸酸辣辣才解暑开胃,你看小海鲜它们都是酸辣味儿,战士们多喜欢。」
林小棠觉得这事好办,为了避免他们吵翻天,她干脆准备了两种调料汁。
糖醋汁就用少许土蜂蜜、香醋加凉白开调匀,这土蜂蜜还是他们自己背上岛的呢,一直没舍得吃。
酸辣汁里的小米辣和蒜末先用热油泼香,然后加入香醋、少许盐和糖提鲜提味,这也要加点白开水调匀,然后再来点儿葱花香菜末。
快到晚饭时,炊事班才把已经凝固好的海石花凉粉改刀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一盆拌上糖醋汁,一盆拌上酸辣汁,静置几分钟让它们更好入味。
“这就是那些海草做出来的?”
等到开饭时,雷勇看着那两大盆晶莹剔透的凉粉,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喏,当然是真的啦!”林小棠指了指手边的凉粉,“不然我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老魏也笑道,“没错,确实是那些海藻熬出来的,炊事班给大家准备了两种口味,这盆是糖醋口的,这盆是酸辣味的,大家按照喜欢的口味随便选。”
战士们可不会客气,先来一碗糖醋的尝尝鲜,再来一碗酸辣的过过瘾,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这海石花凉粉入口冰凉滑嫩,带着点脆脆的Q弹感,还有一种淡淡的海洋的清新气息,在这炎热的傍晚,简直像一股清泉流过战士们干渴的喉咙。
“你别说,这酸酸甜甜的真好吃。”雷勇忍不住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连这海草也不能小瞧,谁能想到那一筐枯草竟然能做出这美味。”
“这可比我先前吃过的凉粉都要好吃,水嫩嫩的真是爽口。”雷震把碗里的酸辣汁都喝得一滴不剩,难得夸了雷勇一句,“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这海草没白捡。”
“雷大哥,这可不是海草。”林小棠一边给雷震添凉粉一边纠正,“人家有名字叫海石花!是不是很好听呀?”
“好听好听!”雷震连连点头,“这名字配上这味道真不错。”
“不仅好听,还特别好吃呢!”陈大牛放下饭碗,满足地咂咂嘴,“小棠啊,这冰冰凉凉的,一碗下肚,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不少,真是舒坦!”
“就是!咱们今年夏天可真有口福了。”李小飞也眉飞色舞的,“现在每天一睁眼我就开始惦记炊事班又吃啥?”
不少战士连连点头,巧了,这也是他们的心里话,一想到这些好吃的,每天的训练都更有劲了,嘿嘿嘿……
“确实不错。”
就连一向话少的严战都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难得的评价了一句,“有点像……果冻。”
“果冻?”这词倒是新鲜,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队长,“那是啥?”
严战笑了笑,“以前偶尔吃过一次的小零食。”
林小棠也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果冻?那是把水果熬的汁冻起来的吗?”
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队长详细说一说,结果严战就只简单说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没下文了。
“队长!以后你要是再碰到啥好吃的,记得给小棠同志带点尝尝!只要她尝过了,八成能给咱做出来!”
“就是就是,就算做不出来也能给咱说说啥味儿,谁像您似的,就一句完了。”
“对对对!小棠同志尝过了,咱们就都有盼头了!”
林小棠握着大勺子,听着大家的起哄也跟着傻乐。
“一群臭小子……就知道吃。”
严战好笑地摇摇头,看着眼前这群闹腾腾的兵,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竟然偶尔会跟他开玩笑了,这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