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同志, 这山葱可真够水灵的，”李小飞蹲在旁边帮忙摘菜，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咋比炊事班种的还香？”
「那当然！」山葱骄傲地挺直腰杆，「我们可是吸足了山里的灵气！」
林小棠抿嘴一笑, 将最后一份野猪肉放在洗干净的青石板上切成薄片，猪里脊肉特别鲜嫩。
早上路过南面石坡, 她发现那里长了不少野山葱，回来时特意摘了些，现在天色还早，队长说行动要等到下半夜，晚饭她就打算简单做个山葱酱爆野猪肉。
「听说今天要和野猪肉配？咱们可算熬出头了！」野葱从往筐里探出头, 「山葱爆野猪肉肯定一绝！」
大铁锅烧热, 肥瘦相间的肉片先滑进去煸炒, 肉片和热锅碰撞的瞬间, 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把我煸得焦香一点！我要更香！」五花肉欢快地蹦跶着，一刻也不停息, 「听说隔壁坡上的山姜最泼辣，我们想要和它做朋友。」
微卷曲的肥肉片泛出金黄的色泽, 嫩里脊也跟着下锅翻炒, 野山椒和姜片接连下锅, 油花顿时欢腾起来。
蹲在锅边凑热闹的婆婆丁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头顶的绒毛趁机溜出去找小伙伴们玩耍。
「火候刚好！快快快!」油锅里的里脊肉激动地嚷嚷, 「快下酱！快下酱！」
深褐色黄豆酱的加入, 仿佛给油亮的肉片注入了新的灵魂，酱香四溢，肉香扑鼻, 几个正在检查装备的特种兵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
林小棠三下五除二把山葱切成了段，葱白们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排队，「快下锅！快下锅！我们和猪肉最般配了！」
水灵灵地葱段带着一身水汽下锅，再次迎来“滋啦”一声爆响。
「这才叫脱胎换骨呢！完美」白嫩嫩的葱段在油花里扭了扭腰，带着焦黄的外衣骄傲地炫耀，「我们变好香啊！」
「你个小老妹可别抢风头！」焦香的五花肉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带着老大哥的派头“哼”了一声，「你那点香，还不是靠我这身子骨打底？」
「那是！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抢着来给猪大哥搭档！」黄豆酱居中调和，「猪大哥您可是这盘菜的灵魂，咱们顶多算是点缀。」
大铁锅快速翻炒，油香混着葱香在锅里打了个转，本来还想呛声的食材们渐渐软了身段，慢慢融合到了一起，葱段被滋润地更显娇嫩。
当最后一捧山葱叶也撒下去时，葱油香和油脂香已经充斥了整个营地，诱人的香气简直要飘出二里地。
油亮的酱汁裹着每一片肉和葱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卷着焦香的边，薄薄的肥肉晶莹剔透，琥珀色瘦肉滑嫩弹牙，浓郁多汁地山葱清甜鲜亮，偶尔还能看到几粒山椒点缀其中。
这锅山葱酱爆野猪肉的香味比昨晚的辣锅更直接霸道，香葱的清冽中和着醇香的五花肉，诱得人喉结不停地滚动。
“开饭啦！”林小棠低声吆喝，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围拢过来。
“这山葱真水嫩！”李小飞率眼馋的夹起热气腾腾的山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哈……真他娘的香！”
“小点声！”
陈大牛拍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筷，野猪肉鲜嫩多汁，山葱的清甜恰到好处化解了油腻，醇厚的酱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香辣，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这搭配绝了！”雷勇含糊不清的赞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昨天我还觉得排骨是这天底下最好吃东西，现在我改主意了，炒肉实在太香了！”
雷震吃得相对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抬头看着林小棠笑道，“小林同志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一路咱们大家可是有口福了。”
月光渐渐爬上树梢时，每个人的饭盒都见了底，雷勇连吃了三张杂粮饼，就连锅底那点油星子都被最后一块杂粮饼子刮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特种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各自检查着装备，林小棠将油纸包好的肉饼分发给大家，又检查了自己的背包，从炊事班带出来的调料只剩下一丁点盐和油。
严战走过来，递给她一条绳索，“把这个系在腰上，行动时你跟在我后头。”
说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参与特种兵小分队的行动，林小棠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不给大家拖后腿。”
沉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严战难得勾了勾唇角，“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是你给我们带路。”
林小棠一愣，随即笑开了，仅存的一点紧张也终于消失了。
夜色渐浓时，行动开始了。
特种兵小分队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林小棠跟在严战身后，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小心！」突然，一株婆婆丁在林小棠脚边急促地晃动，「三点钟方向，有手电光在靠近！」
“三点钟方向，巡逻队。”
与此同时，严战也发出了警示，所有人瞬间隐蔽，果然，一束灯光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林小棠趴在一丛艾草后头深深埋着头，直立的艾草小声嘀咕，「别动……手电要晃过来了……」
片刻后危险解除，严战这才低声示意继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岩壁前，月光下，灰褐色的岩石就像是一堵巨大的城墙，陡峭得让人眩晕。
严战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成组，交替掩护前行。
林小棠被安排在第二组，由陈大牛和雷勇护卫，雷震负责垫后。
“记住，”严战最后检查她的安全绳索，“发现巡逻队就贴紧岩壁，像白天练习时那样，不用紧张。”
林小棠手脚并用，抓住第一处凸起的岩石轻轻向上攀去，她刚攀上峭壁，苔藓们就争先恐后的“报告”。
「左脚往上一柞……对，那里有个着力点！」
「别从这里上！上面的这块石头已经松动，会掉的！」
攀爬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这段峭壁的岩缝比白天练习的还要多，娇小的身材让林小棠可以轻易钻进岩缝，偶尔还可以在凸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稍作歇息。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雷震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林小棠满心以为可以顺利爬到顶端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巡逻队！”严战立刻发出警戒的信号，所有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林小棠屏住呼吸，把自己缩进一道岩缝里，她甚至能听见蓝军士兵的交谈声。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这边动静？”
“可能是风声吧，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来，哪里会有人。”
手电光在林小棠藏身的岩缝前停留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别怕，他们看不见你。」一簇长在缝隙里的野草轻轻蹭了蹭林小棠的手腕，声音轻快地安抚。
等了片刻，巡逻队终于离开了，大家抓紧时间继续向上攀爬。
林小棠手指紧紧扣住岩石缝隙，粗糙的岩壁磨得她掌心发疼，就在她深吸一口准备攀爬眼前这段最陡峭的岩壁时，身侧的苦苣菜突然急急地晃动。
「等等！巡逻队折返了！」
林小棠心下一惊，立刻静止不动，同时轻轻敲击岩壁，前面的严战闻声止步，整个人瞬间贴近阴影里。
果然，去而复返的手电从他们头顶扫过，所有人立即贴紧岩壁，林小棠只来得及藏身在几株稀松的爬山虎后头，还好军绿色的衣服与夜色完美融合。
「别动，」爬山虎晃了晃微微发黄的叶子，「他们在换岗，一定要坚持住！」
等待的每一秒都异常煎熬，焦灼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分多钟，手电筒的光终于再次消失。
直到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走。”
危险解除，严战立刻示意继续向上。
岩缝里的野草不时轻声低语。
「左边牢固……右边有块石头有响动……」
「小心点呀！」
在这些“野菜侦察兵”的帮助下，林小棠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
眼看他们就要成功登顶，看着触手可及的顶端，林小棠微微松了口气，结果意料之外的惊险却突然出现了。
可能是风化的缘故，岩壁的碎石突然“哗啦啦”滚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
上方几乎是马上传来了厉喝，数道手电朝他们藏身之处照来，只要他们微微弯腰查看，很可能和下方阴影里的严战打上照面。
刺眼的手电光从身边扫过时，林小棠几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看见队长已经单手扣着岩缝，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如果暴露了，就只能强攻了，总不能束手就擒，搏一搏说不得还有一线希望。
千钧一发之际，岩缝里突然窜出几只受惊的猫头鹰，他们扑棱棱的振翅声暂时掩盖了特种兵的行踪。
林小棠屏住呼吸，赶紧蜷缩进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凹槽，严战也快速后退，趁机隐蔽。
“原来是鸟啊！”
巡逻兵嘟囔着，脚步声却没有停止，手电光在岩壁上扫来扫去，有士兵还蹲下/身认真扫了眼岩壁下方，那里正是刚刚严战紧贴的位置。
“啧，不是风，就是鸟！”
“这深更半夜的，我就说这里不会有人啦！”
巡逻兵交谈着转身离开。
当林小棠的手指终于够到崖顶边缘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上来，动作又轻又快。
随着最后一名特种兵也成功翻上悬崖，众人有序地转移到崖顶旁的灌木丛中隐蔽。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林小棠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凉爽的夜晚里后背早已经汗湿，白天被磨的泡刚刚也不小心磨破了，紧张之下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痛。
严战清点人数，十三人全部安全抵达。
“我们成功了！”雷勇压低声音，略显激动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你这小丫头真是太厉害了！”
“太棒了小林同志！”
“就是，好样的！”
特种兵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即便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众人依旧忍不住，压抑着低声喝彩。
巡逻兵突然折返，中间一度陷入焦灼时，他们几乎以为今天的任务肯定就要失败了。
没想到她能反应如此迅速，这可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实战，她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仅是一名小炊事兵，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林小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上灰突突的，不过好在此时大家都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做得不错。”
严战走过来肯定的点了点头，惯常冷硬的眼底流露出难得的柔和。
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遥望着悬崖边几株婆婆丁，“谢谢你们啦！”
婆婆丁晃了晃白绒球，「不客气。」
悬崖下的蓝军军营依旧沉浸在睡梦中，丝毫不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已经突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险来到了他们身边。
前方的灯火隐约可见，严战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意，“走，该给蓝军一个‘惊喜’了。”
对特种侦察兵来说，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悬崖后的地形越发复杂，蓝军的重点区域不仅哨卡森严，还布满了地雷。
特种兵们像是拉满的大弓，随时准备应对着突发状况，林小棠跟在队伍末尾，明显感觉到了大家越发的谨慎。
特种兵小分队潜伏在边缘的灌木丛中，雷勇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响亮。
“原地休整十分钟。”严战打了个分散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保持警惕。”
进入蓝军重点区域后，特种兵们彻底失去了开火做饭的机会，幸好林小棠提前准备的猪肉掉渣饼成了战士们最大的慰藉。
说实话战士们已经馋了好久了，再加上连夜奔波大家也是真的饿了，特种兵们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油纸包，一层层揭开包裹，杂粮的麦香混着野葱的油香立刻萦绕在鼻端。
刚打开油纸包，指腹立刻就感受到了饼皮酥脆的触感，粗粮面皮的表面微微焦黄，饼皮上依稀可见烙出的焦脆纹路，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轻响。
李小飞刚咬一口，眼睛就亮了，“我的老天爷！”
饼子外皮酥脆，内里却劲道弹牙，混杂着野葱末的猪肉末均匀分布在内里，醇厚的油脂香已经渗透在杂粮面皮里，咀嚼间偶尔咬到的猪肉末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小林同志，你这饼子……”李□□吞虎咽地啃着饼子，压低声音也不得不感叹，“可真香！”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野葱的清香完美中和了猪肉的油腻，香得恰到好处，最妙的是那些藏在饼皮下的小肉末，每一口都能咬到惊喜。
雷勇忍不住舔了舔掉在掌心的饼渣，疑惑道，“这咋比刚出锅时吃着还香？”
作为当晚的“伙夫”，他可是除了林小棠之外，唯一有幸品尝到猪肉掉渣饼……碎渣渣的人。
“饼子更入味了吧！”林小棠眨眨眼，放置了一天的猪肉掉渣饼出乎意料地更好吃了。
大铁锅的高温下，猪肉的油脂包裹住了葱香和肉香，内里粗糙的杂粮沉淀后口感更劲道了，饼子的咸香、葱香也更均匀，相比出锅时的爆香，此时的猪肉掉渣饼口感更丰富，风味也更绵长。
林小棠小口啃着饼子，听着油纸包里的猪肉掉渣饼叽叽喳喳的炫耀。
「嘿！葱小妹，你瞅见没，咱俩跟杂粮大哥过夜后，这劲儿都拧成了一股绳，比刚出锅时还精神呢！」猪肉末抖了抖身上的油星子。
「那可不，我这冲脾气也不呛人了，哪像刚拌的时候，跟你这肉末还生分呢！」葱末扭了扭小身板。
杂粮面饼挺了挺筋骨，「过夜好啊！你们看我这糙劲儿都收了不少，不然也撑不起这一声脆骨，咔嚓一声全是香！」
她偷偷笑了笑，像所有人一样，把最后一口饼渣也塞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让严战微怔，他先嗅了嗅鼻端传来浓郁的葱油香，慢慢咀嚼着，几人中属他吃得最克制。
“大家省着点吃，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战士们纷纷点头，雷勇咽了咽口水，把剩下的半张饼塞回了油纸包，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装饼的油纸包上瞟，要不是怕后面断粮，他们能一口气吃光所有的存货。
“全体注意！”
严战放下望远镜，压低的声音将众人拉回了现实，“前方可能是雷区，大家务必小心。”
饼香味还在，可战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一个个屏息凝神。
眼前的雷区是他们突破蓝军警戒线，成功潜入蓝军指挥部所在位置的最后一道关卡。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