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人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窗口的蒸笼已经清点完毕,四百多个包子,竟然一个没剩。
傍晚收拾厨房时, 老王班长掰开特意留的韭菜包子,里面依旧碧绿如初。
老王暗暗点头, 看来这丫头想得这法子确实行得通,下次可以多试试其他蔬菜包!
老王班长难得有想法, 这不正好就和林小棠一拍即合。
荒地的蔬菜一批接着一批成熟,往年就连长根草都费劲的荒地,今年的收获实在喜人。
跟着获益的就是,最近东食堂的蔬菜包子天天不重样。
虽然战士们的训练任务繁重,可是后勤太给力, 大家伙就像是打了鸡血, 往往是半天训练下来依旧个个精气神十足。
要不是不能跨区就餐, 其他连队的人都想过来尝一尝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 后勤周主任不胜其扰,最后安排其他炊事班陆续到东食堂交流学习。
老王班长面上不显, 面对所有来访同志十分谦逊有加。
可是只有林小棠知道,最近老王班长走起路来那是健步如飞, 不知道得还以为他的跛脚什么时候好了呢!
这天晚上的夜宵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小棠照例解下围裙去操场跑步。
跑了几天下来, 如今林小棠也已经慢慢有了一些经验。
所以到操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慢慢做热身工作, 手腕、脚踝都要活动到位。
“动作标准。”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棠听出声音回头, 果然见严战正站在几步开外。
“严队长, 你们今天也在这训练吗?”前两天她都没有看到他们连队在这训练的身影。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松松垮垮的解放鞋。
“今天晚上我给大家准备的是菠菜豆腐包……”
林小棠话痨属性自然开启,刚说完就紧急停住了话匣子, 她,好像说错话了,严队长味觉受损的事大家都知道。
“包子很好吃。”严战好似没有察觉她的尴尬,毫无芥蒂地笑着点点头,“最近炊事班的手艺越来越好,战士们吃得很满足,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连连摆手,悄悄松了一口气。
懊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小棠好奇的打量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注意到她的视线,严战顺手将布包递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
林小棠疑惑地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只是看起来比她现在穿的小了至少2个码,鞋底厚实,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这是……”林小棠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试试合不合适。”严战示意她,“跑步的鞋子要合脚。”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当初后勤缺货,其实她已经领了最小码的鞋子,可鞋子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半指,所以每次跑步时她都会把鞋带绑得紧紧得。
即便如此,每次它还总是“噗嗤噗嗤”地晃荡,没想到竟然被严队长发现了。
“这……这怎么行……”林小棠又惊又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新鞋面,“那我,我拿布票跟您换吧!”
“军区后勤刚到的货。”严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正好有合适的尺码。”
雀跃的小脚丫忍不住在宽松的胶底鞋里蜷了蜷,林小棠眼睛亮晶晶,“那……谢谢严队长!”
严战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还不快试试,这是命令!”
“是!”
林小棠敬了个礼,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新鞋,套上脚的瞬间,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林小棠站起来连连蹦了两下,又原地小跑几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有之前那种拖沓的感觉。
“太好了!”林小棠仰头笑得眼睛弯弯,“严队长,我以后跑步肯定能跑的更快!”
严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合脚的解放鞋上,确实刚刚好。
“严队长,您快归队吧!”
听到口哨声,林小棠转身冲严战挥了挥手,“今天我要跑四圈!”
新鞋的魔力让她很快跑完了四圈,回食堂的途中,林小棠还特意路过训练场看了一眼特种兵训练。
严队长正站在列队前方示范擒拿,她猫着身子只偷偷看了两眼,在被人发现之前赶紧溜走了。
严战抬眸看了眼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转身继续操练。
值班后回宿舍,林小棠蹑手蹑脚推开门,发现室友竟然还没睡。
“回来啦!”沈白薇从床边探出头,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沈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沈白薇直起身体,收回绷直的脚背,“顺便温习温习今天学的舞蹈动作,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新学了舞蹈,叶指导说这回谁跳的好,就让谁领舞,我当然要多练练。”
“真的,那你可要加油了!”林小棠学着她的样子,高兴的转了一个圈,“不过,你肯定可以。”
沈白薇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热水瓶我给你打满了,快去洗头发吧!”
林小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随口说的该洗头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沈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快去洗吧!”沈白薇被她撞的往后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再晚,明天可要赖床起不来了。”
热水倾泻而下,林小棠闭着眼胡乱地揉搓着短发,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用毛巾包着湿发回到床边,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绞着发梢,沈白薇放下倒立的腿,伸手摸了摸她别到耳后的头发。
“你头发长得真快,都能扎起来了。”
“真的吗?”林小棠本来已经半眯得眼睛一亮。
沈白薇把自己的小镜子递给她,林小棠左照右照,自己也觉得确实比刚来时长了不少。
林小棠正喜滋滋的照镜子,沈白薇从绿书包里掏出个红纸包,“给,这是大家送你的。”
林小棠好奇地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根崭新的红头绳,“这是?”
“这是我们文工团凑钱送你的,布票还是叶指导出的呢!”
沈白薇见她擦头发也没个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干脆接过毛巾替她细细擦起来。
“你总给我们开小灶,大家可都记着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嘛!”不过收到礼物真的好开心。
林小棠捧着红头绳傻乐,然后高兴地说起了自己的新鞋子,她还把自己换下来的新鞋子拿给沈白薇看了看。
“沈姐姐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沈白薇瞧她这幅傻兮兮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丫头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跟她呆在一起总是忍不住让人想笑。
“来,我来教你扎头发。”
沈白薇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着她的半干的湿发,“要先把所有头发梳顺了……”
林小棠乖乖坐着不敢动,沈白薇动作熟练,三两下就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用红头绳扎成小揪揪。
“好啦!”沈白薇把镜子递给她,“看看。”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还有些不习惯。
沈白薇前后仔细看了看,觉得她脑后翘着的小揪揪很可爱,红头绳也衬得她像个小团子似的。
“好看吗?”林小棠见她一直盯着她瞧,小心翼翼碰了碰脑后的揪揪。
“俊着呢!”
林小棠每天早出晚归的,天天又在后厨呆着,很少晒太阳的小丫头真是越来越白净。
再加上到了部队这些日子,之前巴掌大的小脸也终于有了肉,沈白薇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等再长点,我给你编辫子。”
直到临睡前,林小棠才恋恋不舍的拆开小揪揪,红头绳被她妥帖的放在枕边,林小棠心满意足的躺下进入梦乡,那双合脚的解放鞋也静静躺在床边。
天气越来越热,林小棠的小揪揪也扎得越来越熟练。
可能是部队食堂伙食跟得上,林小棠的个子也蹭蹭的涨,终于突破了1米6,曾经折起来的裤脚又得以放了一截。
长个子对林小棠来说是最最高兴的一件事,因为这让站在灶台边的她更得心应手了。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不仅热得慌,关键是还闷,有经验的老王说这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听说了没?”李婶拎着黄瓜凑过来,“西食堂今儿要煮绿豆粥,老魏昨天晚上就把通知牌竖起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老王摇着蒲扇从后门进来,闻言正好听到,忍不住哼了一声,“让他显摆。”
说着指了指正在揉面的几人,“咱今儿这顿,保管让他们馋掉下巴。”
说实话就他们那清汤寡水的,老王还真看不上,今儿他可是胜券在握。
西食堂喜欢“掐尖好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就他们炊事班那些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老王还真看不上。
特别是自打林小棠来了他们东食堂以后,老魏更是处处比照着他们,老王知道他去后勤告了好几次状,还想和他抢人来着,别以为他不知道!
“林丫头啊,热了就歇会儿,这面刚刚不是已经揉好了吗?”
“班长,多揉几次,擀出来的面条更劲道。”林小棠袖子卷得高高的,手底下用力揣着一小盆面,那面时不时还哼哼唧唧,一看就是揉搓得十分到位。
其他人则是用的大陶瓷盆,何三妹的大力气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揣的面比小战士揣得还好。
反复揉揣过的面团越来越光滑,大铁锅里的水也翻滚沸腾着。
杂粮面在热锅里快活地游来游去,还不忘叮嘱,「等下出去我要冲凉水澡!」
「别挤!别挤!让我凉快点……」
刚出锅的面条如愿以偿地在井水里舒展着身子,那懒洋洋的舒坦劲别提了。
午饭号准时响起,今天西食堂的战士跑得明显比东食堂的人快多了。
真是出息!李连长瞟了眼他们,心里暗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绿豆粥,至于嘛!
此时,东食堂的窗口已经齐刷刷摆开了阵仗。
第一口大铁盘里码着过了凉水的杂粮面条,根根分明,劲道弹滑,加了杂粮的面条比白面面条还有嚼劲,更梗啾。
第二盘是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水灵灵地堆成了小山,如今李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就连挑剔的周主任都找不出半点毛病。
第三盆是红艳艳的辣椒油,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也是最费油的一道工序,辣椒油里头还漂着炸得酥脆的花生碎,呛香味直冲脑门。
旁边依次放着蒜泥、香醋、还有一大盆绿油油的香菜末、葱花。
老王来来回回巡视着大铁盘,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西边也就这点能耐了,一个绿豆粥就能耐成这样?哼!”
这摆出来的阵仗,别说窗口的小战士们傻眼了,就连打头阵的李连长眼睛都直了。
“嚯,今天吃凉面!”
老王亲自上阵,他接过李连长餐盘,“要什么口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系着白围裙,手里拿双干净的筷子上前,“李连长您是想要辣一点?还是酸一点?吃不吃蒜、香菜、葱花……”
看看人家这说得多细致,李连长嫌弃地看了眼老王,转头笑对林小棠,“小林啊,辣椒多来点,不要醋!其他的我都要!”
辣椒精神一震,小声嘀咕,「给他来点刺激的,这样他才知道我的厉害……」
林小棠不理它,笑着给淋上一大勺辣椒,“好啦,您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有李连长在前面打了个样,后面的战士有样学样,林小棠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多辣多醋!”
“我不要辣椒!”
“俺啥都要!”
“俺也不挑!”
等到特种兵大队结束加训赶来时,食堂已经没几个人了,走在最前头的严战作训服早已经湿透了。
“听说今天吃凉面?”陈大牛从窗口探出头,“还有吗?”
何三妹正从后厨端出面条来,不设防就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迎上陈大牛的满头大汗,她低低“嗯”了一声,又背过身去摆大铁盘。
陈大牛挠了挠头,奇怪这人怎么和队长一样,惜字如金。
想起之前好几次大家一起去荒地扎篱笆、浇水捉虫,好像从来就没听她主动开口说过话,真是个怪人!
迎着特种兵们暗含期待的眼神,林小棠从窗口探出小脑袋。
“你们今天好晚,不过凉面早就给你们留好啦!”
双胞胎兄弟对辣椒油情有独钟,闻着辣椒油的香味简直要走不动道。
林小棠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各舀了满满一大勺,“这个辣椒特别辣,不够可以加。”
刚刚她可都瞧见了,李连长辣得满头大汗,李连长委屈,他那是热的,绝对是热的!
陈大牛则是白长了个大个头,他可吃不得太辣,香醋就要了三大勺,酸得周围人直捂鼻子。
林小棠闻着也觉得口味太单一,还好有何三妹默默贡献的一小撮糖,林小棠试着给他拌了盘酸甜口的凉面。
轮到严战时,林小棠眨了眨眼,“严队长您随便?”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虽然他尝不出口味,不过林小棠还是麻利地给他拌了份自己最爱的口感。
旁边的葱花香菜叽叽喳喳。
「多撒撒我!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凉快!」
「我先来,我香味足!」
林小棠舀了一勺辣椒油提香,又淋上醋解腻,最后撒上蒜泥、香菜和葱花,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林小棠有时候觉得严队长这样,除了没办法品尝好吃的,大多数时候都特别好养活,一点也不挑食!
严战见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向来冷峻地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特种兵人手一盘,不,确切的说是人手一盆凉面,口味各异,却都吃得心满意足。
其中最满意的就属陈大牛那盘酸甜口的凉面,其他人闻着味道忍不住尝了一口。
然后,一盆面就这样惨兮兮得被瞬间瓜分了。
其实严战那盆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面条的劲道和黄瓜的脆嫩在齿间交错,吃饭的神情都难得放松起来。
见自家老大吃得那么专注,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奈何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抢老大的饭碗。
“队长,好吃不?”李小飞垂涎着凑过去。
严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吃了一口,才淡淡回了句,“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熟悉他的战友都知道,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每天都要加训的特种兵的肚子那就是个无底洞,后厨里老王班长清点着空盘子,一边心疼一边又美滋滋。
“这帮兔崽子,连辣椒油都不给我留点!”
钱师傅正在刮着盆边最后一点蒜泥,“知足吧,你没看就是李连长都舍不得放下碗,更别提咱们的小战士们,这每天的训练量那么大,不得多吃点才能有体力!”
每回看战士们吃得特别畅快,炊事班的人都特别高兴,那骄傲劲别提了!
老王往外看了一眼,神情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你就说那绿豆粥,吃了跟没吃一样,哪有咱这凉面招人喜欢,管饱又清爽!”
钱师傅也忍不住憋笑,“李连长放下筷子就说要去西食堂转转,估计这会老魏又气得够呛。”
“丫头,”老王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明儿咱还做凉面。”
林小棠正和老黄瓜嘀嘀咕咕说悄悄,闻言眼睛一亮,“班长,那您和后勤申请点白砂糖吧?”
“你要糖做什么?”
老王和钱师傅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小棠,这小妮子又有什么花样?
“当然是为了做凉面。”林小棠本来只是在心里琢磨这事,忍不住拽着凳子往前坐了坐,“班长,您到底能不能申请?”
今天无意之中拌出的糖醋口味的凉面,不仅闻着清爽,吃起来也很爽口,文工团的姐姐们应该会很喜欢。
上次给男兵们做了辣椒酱,这次林小棠想给文工团的姐姐们争取一点小福利。
下工前老王班长就给了准信,白糖明天就能到,也是巧了,这批物资里刚好有白糖,也是让她给遇着了。
回到宿舍,林小棠就迫不及待的和沈白薇透露了这个好消息。
今天文工团下连队慰问演出去了,沈白薇也是刚刚回到宿舍,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来啦!”
林小棠以为是夏梅她们过来串门,没想到开门见到了一个齐刘海的姑娘。
“好了,以后你就住这儿。”
后勤的人放下包裹,简单对来人交待了两句,擦了擦汗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趟真是给她累得够呛!
看着门外的大包小包,林小棠赶紧上前帮忙。
“你好呀,你是新来的嘛?我叫林小棠,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你好,俺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
沈白薇听到动静也过来帮忙,两人抬着足有半人高的麻袋,纹丝不动。
姜红梅赶忙上前一步,“这个俺来扛。”
好不容易忙活完,几人终于把东西都搬进了宿舍,沈白薇捶了捶腰,“你这是把家给搬来了?”
“没呢!”姜红梅也抹了把汗,她也顾不得歇,麻利的解开麻袋口,“衣裳俺就带了一身,地方全腾给这花生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这……这全都是花生?”
“俺爹说部队人多。”姜红梅憨厚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家里自留地里种的,你们尝尝!”
“你一路背来的?”沈白薇诧异,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实心眼。”
“俺力气大!”姜红梅不好意思搓搓手,“在俺老家,农忙时俺能扛百来斤的麦子。”
林小棠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可真厉害!”她是真的很羡慕别人的大力气。
饱满的花生被晒得又干又脆,林小棠刚咬下去,就听到麻袋里的花生叽叽喳喳。
「炒一炒更香咧!」
「水煮着吃也不错呢!」
「如果能糖炒就更好吃啦!」
「对呀!对呀!我们最喜欢和糖一起玩!」
姜红梅瞅着她们的军装满眼冒星星,“后勤的同志路上给俺说了,这屋是文工团的同志,你们可真俊!”
林小棠噗嗤笑了,“沈姐姐是文工团的,我可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姜红梅看着白净可爱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笑了,“那更好了,俺这花生就交给你了,劳烦你给大家伙分一分,咋样?”
初来乍到的花生们开会讨论了半天,林小棠捏着手里的花生米突然坐直了身子。
“那咱们做花生糖吧!”
“啥糖?”姜红梅傻眼了,“俺只会盐水煮花生。”
“放心!”沈白薇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给她递了一杯凉白开,“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个小厨神,交给她准没错!”
虽然姜红梅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是个实诚性子,三个姑娘很快就认识了。
沈白薇和姜红梅是同龄人,没想到两人都是二十岁,不过沈白薇略大了几个月,林小棠依旧还是最小的小妹妹。
“红梅,你这时候入伍,家里人没催你结婚?”因为说到了年纪,躺在床上的沈白薇再次被勾起了心事。
说起来姜红梅是她们这批入伍年纪偏大的,但是她们家根正苗红,她的综合素质也不错,所以她是第一个被选上的。
她来部队之前,她爹还整天念叨,说闺女这一把子力气,不种庄稼可惜了,然后就被姜母指着脑门骂出了门。
“俺爹让俺来部队好好学习,听领导的话。”
黑暗里,姜红梅半趴着小声说道,“俺娘说部队里都是好男儿,让俺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
林小棠枕着枕头,眼睛眨巴眨巴,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沈白薇愣了一下,心里再多的愁绪也被这直白的言语打散了,三个小姑娘蒙着头“咯咯咯”直乐。
第二天一大早,姜红梅跟着林小棠起了个大早,二话不说扛上花生袋。
“走,俺送你去食堂!”
“红梅姐,我帮你一起抬着吧!”林小棠小跑着跟上姜红梅。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姜红梅扛着花生,雄赳赳地跟着林小棠往食堂走,路过训练场,晨练的战士们纷纷侧目。
“红梅姐,你看那边那栋房子就是你们卫生室,我之前去过几次,离我们食堂一点也不远……”
老王正在查看今天后勤送来的菜蔬,姜红梅扛着麻袋跟着林小棠进了后厨,老王看见这阵仗唬了一跳。
“新来的帮工?”
老王指着姜红梅问道,奇怪后勤也没人通知他,不过这体格倒是合适,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班长,她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林小棠知道老王班长误会了,赶紧出声解释。
“这是啥?”老王一脸疑惑的指着姜红梅放在地上的麻袋。
“报告班长!”姜红梅声音洪亮,“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花生,请大家伙尝尝!”
这大嗓门洪亮,一下子炊事班的人全围了过来。
“这花生不错,吃了可惜了!”老王弯腰捡起几颗摊在掌心,“再说,咱们怎么能白拿你的花生,这不合规矩。”
老王连连摆手。
姜红梅一听急了,“这,这,你们怎么能不要呢!”
林小棠一见她都要急哭了,连忙拽了拽老王衣袖,“班长,红梅姐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她都暗戳戳想好了,还指着这花生果给大家伙做花生糖呢!
老王见她一脸兴奋的劲,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丫头恐怕早就打算好了,“你又想耍什么花头?”
“班长,我想做花生糖……”
老王吓得回身就捂紧了刚领的白糖袋子,“胡闹,糖多金贵!”
“班长,一斤花生能做两斤糖呢!”林小棠不死心的拽着老王胳膊晃悠,“是不是特别划算!”
老王盯着那麻袋花生有片刻的犹豫,不过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片子,还一斤花生两斤糖?你当我好糊弄,我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子!”
“我保证!”林小棠抬起手发誓,“要是浪费了,您扣我津贴,这些糖和花生算我买的。”
“就你那点津贴?”老王斜眼瞅她哼了一声,却转身打开锁着的柜子,“姜丫头,这花生算我们食堂和你换的,我给你拿粮票。”
姜红梅连连摇头,“俺可不能要粮票,这是俺爹让俺带给大家伙尝尝的,都是自家自留地里种出来的。”
林小棠不死心,一直在老王耳边念叨,“大家训练多苦,甜甜嘴多好……”
老王想到刚领到手还没热乎的白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犹豫间,后勤周主任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大清早的,都聚在这不用干活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中间那麻袋花生。
知道原委后,周主任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小同志!觉悟高!”转而点头看向老王,“不过你说的对,这花生咱不能白拿,算咱们后勤买下来……”
姜红梅推脱着说不要,几句话说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支吾着说要去卫生室报到,一溜烟就跑了。
“小林同志想做花生糖?”周主任拈起颗花生看了看,“你们这是要和供销社抢生意啊?”
老王缩了缩头,林小棠却一脸好奇,“主任,那您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后勤给你特批两斤白糖,要是成功了,你返我两斤花生糖。”周主任将花生丢回麻袋,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林小棠,“要是失败了,全军比武资格可就没有了,小同志,还敢不敢做?”
“好!”
林小棠不带一秒犹豫就答应了,她对自己,不,对食材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后头老王气得直瞪眼。
早饭过后,炊事班的小灶间热闹起来,小战士们听说要做花生糖,呼啦啦围上来帮忙。
花生在铁锅里“噼啪”蹦跶,「哇哇哇!小心不要炒糊啦!」
“别急!等你们微微变色才最香呢!”
食堂里渐渐飘出了花生浓郁的香味。
几个帮厨的小战士围着案板搓花生皮,何三妹用擀面杖把花生碾碎。
“三姐,花生不用太碎,有一点颗粒吃起来更好吃。”
老王班长本来还特意安排人,将炒糊掉的花生挑出来,怕放在里面味道会发苦。
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干,每个花生都熟的刚刚好,一点糊掉的迹象都没有。
“要面粉干啥?”老王戒备又狐疑地看着又来“偷家”的林小棠。
“班长,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林小棠笑嘻嘻地眨眨眼,“加了面粉的花生糖才能更松脆,而且甜而不腻,最最重要的是一块顶两!”
老王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就你歪理多!”
其实就是白糖不够,想用面粉来凑。
等眼睁睁看着她舀走了小半袋面粉,老王心疼的直抽抽,“……这糖和花生还不够你祸害,你这丫头真是败家!”
“班长,您就放心吧,等第一锅出来了,您先尝尝,保证香得很!”林小棠信誓旦旦的举手,“失败了,您照样扣我津贴。”说完抱着面粉一溜烟跑了。
老王气得直跳脚,“就你那点津贴,够赔几两糖?”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由着她去了,没办法周主任已经同意了。
炒完花生、炒面粉,这灶膛里的火就没停歇。
帮厨的小战士瞧稀奇的不停张望,面粉在铁锅里也慢慢泛黄,散发着诱人的焦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我们终于变得香喷喷啦!」面粉在铁锅里翻腾着唱歌。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熬糖浆才是重头戏,这也是个精细活。
林小棠守着大铁锅,木勺小心翼翼搅动着,白糖慢慢化成了琥珀色的浆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香甜味混着空气里的焦香,勾得帮厨的小战士不停吞咽口水。
就连老王也假装路过检查工作,实则是忍不住凑过来闻了会儿,他瞥了眼糖浆,“火候差不多了吧?”
「再熬一会儿!」糖浆在大铁锅里撒着欢地冒泡,「我们要变得黏糊糊!」
林小棠耐着性子熬了一会儿,等到用筷子蘸着糖浆拉出了晶莹透亮的细丝,她这才露出微笑。
“成了!”
「啊啊啊糖浆来了!」花生们迫不及待滚进熬化的糖稀。
木勺搅拌间,每粒花生碎都裹上了金黄的糖衣,花生们立刻挤成一团骄傲的宣布。
「这才是我们花生的高光时刻!」
跟着赶来充数的炒面,不,是来“锦上添花”的炒面将花生和糖浆紧紧包裹住,「花生大哥您说得对!但光有您一位英雄可不行,我们是来加入你们哒!」
「嘿!这下糖浆更够劲儿,面粉老弟你可真厉害!」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花生心满意足的打起瞌睡。
香甜的热气瞬间充斥着整个厨房,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搅拌好的花生糖趁着热乎劲盛出来放到铁盘上,林小棠示范着用铲子压实压平。
何三妹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她接过铲子,动作利落地铺平整个铁盘。
等到日上三竿时,炊事班的后厨里整整齐齐排着几铁盘花生糖,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光泽。
老王亲自操刀,将整块的花生糖切成小小一块,酥脆的花生混着香甜的糖衣,再加上炒面特有的焦香,甜而不腻。
老王尝了块边角料,这口感比预期的好太多,甚至比供销社的还酥脆,这做糕点和炒菜、做馒头可不一样,那可是正经手艺人。
“你这丫头,真是第一次做花生糖?”老王诧异的挑眉。
后勤办公室,周主任背着手走来走去,眼睛不时瞟向桌上那包金黄酥脆的花生糖。
“老王这人,”周主任咂摸着嘴里的甜味,起身叫来通讯员,“给郑团长他们都送些去,就说咱们东食堂的小同志做的,请大家提提意见。”
通讯员前脚刚走,周主任就忍不住又掰了块塞进嘴里,花生香混着焦糖的甜在舌尖化开,酥脆得恰到好处,周主任眯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讯员抱着分装好的油纸包穿梭在营区。
谁知道半个小时后,郑团长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花生糖。
“老周啊,你们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这糖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郑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周主任赶忙起身,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老王送过来,他那人你也知道……”
没等他说完,郑团长已经大步流星往东食堂方向去了,“走,找老王去!”周主任赶紧大步跟上。
正午的食堂比过年还热闹,战士们捧着饭盒,眼巴巴望着打饭窗口旁多出来的小竹筐。
“每人两块!”站在窗口的老王活像守着金库的老财迷。
林小棠手脚利落的正给战士们打饭,本是普通的饭菜,大家伙脸上却洋溢着过节的喜庆,因为那意外的两块花生糖,真是甜到每个人的心坎里了!
“俺的娘!”李小飞嚼着花生糖,酥脆的声响引得双胞胎兄弟直咽口水,“这比俺老家娶媳妇发的喜糖还香!”李小飞激动的家乡话都带出来了。
陈大牛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他把糖掰成了四块,只舍得舔了舔碎掉的糖渣,甜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得他满足地眯起眼。
战士们领到糖像得了宝贝似的,大多数人只吃了一块,有的只咬了一口,大家用油纸包起来揣在兜里,时不时摸一摸。
这时候特种兵们不约而同同情起严队长了,这么好吃的花生糖,队长却尝不出味道。
严战却毫无所觉,他拿起花生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虽然尝不出甜味,但花生的酥脆在唇齿间交织,带给他一种陌生的愉悦。
“东食堂发糖了!”
这消息像是长了腿,刚出了食堂大门,西食堂的战士们就凑过来打听,雷勇故意当场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雷勇故意嚼得很大声,“哎呦,这糖可真脆!”
明知他们是故意的,西食堂的战士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得扭过头,今天都不想搭理他们,实在是太讨厌了。
西食堂的老魏蹲在后院,盯着后勤午饭前刚送来的半麻袋花生发愁,“老王这老狐狸,显摆就算了,还连累咱们!”
炊事班的人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碰那袋花生,白糖多金贵啊!这要是糟蹋了,他们非得心疼死不可。
“师傅,要不……”
老魏新收的小徒弟被推了出来,他缩着脖子上前询问,“咱去请教请教东食堂?”
老魏一跺脚,到底还是摸去了后勤办公室。
没成想几人扑了空,办公室的同志说,周主任陪着郑团长脚步匆匆去了东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