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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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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琅一个尾音把江砚舟所有话都给堵了。

倒不是江砚舟找不到词反驳,而是他在看到自己的脚被放到萧云琅的膝盖上时,整个人就腾地一下,熟了个透。

江砚舟只觉得头晕目眩,耳尖红得要滴血,平日里素来苍白的脸也蔓上了绯色。

萧云琅的手十分规矩,但江砚舟这么半倚在榻,红着脸又惊又茫然地拿一双眼瞧着他,活像被欺负的模样……

就显得整个画面好像不太规矩。

灯下看美人,红袖添暖香。

萧云琅手指停了停,才若无其事从回来的风阑手里接过药油,吩咐:“你去外间候着。”

风阑自然称是。

江砚舟趁机将脚缩了回来,抱着膝盖蜷到榻边一侧,企图把自己团起来。

可惜小小一方地界实在无处可躲。

江砚舟张惶抬起一双眼:“我觉得还是换风阑……”

“我觉得不用,”萧云琅独断专行,“别躲了江二公子,早点按完了事。”

可怜江砚舟刚缩回去的脚又被捉了过来,萧云琅明明好像也没用多大力道,但江砚舟就是挣脱不得。

他的手好像滚烫得似烙铁,一挨上来,江砚舟觉得简直要被烫化了。

人怎么能烫成这样,还是因为他的心理作用?因为那是武帝的手吗,给自己解过发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居然……

江砚舟脸烧得更厉害了。

萧云琅捧过江砚舟的脚放好,蚕丝的衣物往上一勾一掀,就露出段白生生的小腿来。

笔直又漂亮,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白得格外晃眼。

萧云琅用手捂热了药油,抬手先把江砚舟的腿顺一遍。

谁料一触上去,就像鞠了捧软滑的水,又像碰着了温润细腻的玉,比上好的锦缎摸着都舒服。

连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都停了一瞬,又才接着继续。

萧云琅都已经上手了,江砚舟自知逃不过,只好受着。

刚开始,他还撑着身子看,但是看着看着就抿紧了唇,抿着抿着,就慢慢歪倒在软榻上,肩膀忍不住发颤。

因为摁着摁着就疼了起来,更要命的是疼痛里还夹杂着酸软和某种难言的刺激,随着萧云琅手指每一次的摁压,或者掌心裹着腿搓揉时激起他浑身战栗。

按理说他都经历过了不见月发作,忍痛时间已经破纪录了,但眼下的滋味居然让他更加难捱。

……不应该呀。

江砚舟更加用力咬着唇,无助地喘了喘。

因为药油和所谓对穴位刺激的效果?

他忍疼时,靠的是韧劲和决绝的心态,但此时此刻没人害他,药油酥酥麻麻渗进来,裹着的是另一个人对他的关心。

江砚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萧云琅先前给他灌药也好,宫宴上抱着他也罢,江砚舟都神智不清。

可清醒的时候面对近在咫尺的照顾,偏偏自己又正不适,他要怎么做,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

从前也没有这种场合让他自行领悟。

因为以前没人管过他。

至少……肯定不能表现得太脆弱,让人不放心。

但这时候萧云琅的声音飘了过来:“要活络血脉,多少会有些不舒服,要是疼了你就喊出声,不要忍。”

江砚舟轻颤眼睫,微微侧眼看过去。

萧云琅认真地按着:“痛了哭,疼了说,是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这里没有外人,也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难受了就告诉我。”

他捏了捏江砚舟紧张的小腿:“这样绷着,还怎么揉开?”

这一句话反而比先前的话都有用,江砚舟攥紧的手指和抿紧的唇终于试着放松,他压抑着声音闷闷道:“也不是很疼,就是,唔,有点奇怪……”

萧云琅趁他开口,摁过腿上一个穴位,江砚舟小腿一抽,终于闷哼了一声。

“这里不舒服,就说明快顺开了,再来两遍就行。”萧云琅道,“你看,不忍着我才能判断。”

江砚舟可能终于听进去了,时不时低低哼两声,不再一味地强忍。

其实萧云琅也辛苦,另一种意义上的辛苦。

也不知是屋里炭火烧得太重,还是药油的热度顺着手掌滚到他心口,萧云琅看似冷静,实则燥得难耐。

江砚舟单薄的衣衫散乱,倚在榻上,漂亮的腰线比平日更惹眼。

药油涂上他瓷白皮肤,给玉色镀了一层润泽的光,每一次从萧云琅手里滑过,温软非常。

说不好是他把江砚舟微凉的皮肤给揉热了,还是这一下下给他自己手心也加了温。

萧云琅是太子,行军最辛苦的时候,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按过,看着军医和其他人互相按,那嚎叫声能让军帐变成杀猪帐,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哪怕按得轻,也有人骂骂咧咧。

没哪个像江砚舟这么省心,这么乖。

——虽然萧云琅已经尽可能在有疗效的情况下收着力,放得轻了。

终于揉完,两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萧云琅起身,看江砚舟额上出了薄汗,一双眸子已经被润得泛起涟漪,在烛光里沁得潋滟,脸上热意也还没退,面比桃花姝。

……这副模样可不适合外人看。

萧云琅背过身去净手,洗得很慢,等江砚舟缓过来了,太子才叫风阑进来伺候。

江砚舟刚被揉完的腿又软又麻木,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躺在榻上睁着眼,乌黑的睫羽随着呼吸一下下翕动,缓了好半天。

等风阑进来时,他撑起身,动了动腿,轻咦一声。

过了那股酥麻的劲儿,腿还真的没那么酸疼了,也有了点力气。

萧云琅擦了手,拎起自己的臂鞲:“他们多半会在第三天动手,你休息吧,明天不用跟着其他人早起,你身体不好人尽皆知,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江砚舟动着腿,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明天是不是有骑射比试,你会参加吗?”

萧云琅已经到了窗户边,掀开一条缝观察外面巡防兵士,没回头,低声道:“看我心情,不过白狼部那个铁古罗……我想跟他比一场。”

禁军士兵走过,萧云琅抛下一句“走了”,声音从风里飘过来的时候,窗边人影已经没了。

迅疾如风。

江砚舟羡慕起来,这样的身手他今生肯定做不到了,但没走多少山路就腿疼也太虚了点,他想了想,认真道:“我该练练身体了。”

风阑关上窗,江砚舟在对待自己身体上有多不靠谱,他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忙劝:“公子身体还没养好,不急这一时,平日要是闷了,上街走走也行,其余的,还是问过小神医再决定吧!”

好在在专业的事上,江砚舟很愿意听相关人士意见,遂打消了自己制定强身计划的念头。

行宫烛影悠悠,屋外树影婆娑,暗里藏着人心鬼魅,烛火一灭,愈发惶惶可怖。

江砚舟累得很,但小腿上久久不散的热意让他浑身又暖又软,不管外面看不见的地方有多热闹,他这一觉睡得又甜又沉。

以至于第二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晚,居然直接睡过了午间。

江砚舟墨发披散,坐在床榻上讷讷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听到风阑报时后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

他还说今天看看行宫格局呢,现在是来不及了,得快点去营地,万一萧云琅和铁古罗正在比试,错过了他得抱憾终身。

江砚舟想粗略吃点东西就去,但风阑硬是劝着他多吃了两口,好好喝了药,才驾车将人带出行宫。

江砚舟不知道,风阑昨晚已经自行领过罚了。

他这样也是给其他人瞧瞧,以后照顾江砚舟不能怠慢,不能因为江砚舟心软从不罚下人,他们就松懈。

不过这事儿,所有人三缄其口,不会传到江砚舟耳朵里。

因为江砚舟一看就是那种别人因他受罚而会内疚的性子。

风阑将马车赶到营地外,江砚舟往里没走几步,就听到里头传出一阵叫好声。

却见场中正打马拉弓,箭出如流星。

是萧云琅和铁古罗,他们真比试上了。

江砚舟眼睛一亮,不由加快了脚步,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场中,悄悄来到自己席位边,凭栏而望,殷切盯着萧云琅。

风一见他们来了,开口说话,看似在跟风阑聊天,实则是说给江砚舟听。

“白狼部的铁古罗连胜三人,晋王、禁军总督还有魏家小侯爷全都败下阵来,他还要挑战大启太子,殿下应了战。”

连输三人,皇帝颜面无光,萧云琅这时候下场,若是再输,皇帝可能会把因为丢脸积攒的怒火冲着萧云琅一个人去。

但萧云琅从不怯战。

风阑赶紧问:“那现在情形如何?”

风一道:“定射、飞靶都比了,还是平局。”

眼下骑马游射也刚比完,很明显,还是平局。

难怪虽然启朝众人都喝了彩,但人人都还紧张着捏了把汗。

国事当前,无论这些人平时是不是太子政敌,此刻都盼望着有人能替大启挽回脸面。

否则被一个北方小部落踩在头上,大启威严何存!

赢,一定要赢!

无论众人是否开口,他们的神情和肢体无不在迫切传达这一点,从四面八方焦急地压向场中。

连江砚舟这个在场边的人,都受气氛影响,不由紧张起来。

但萧云琅勒着马,却仍旧游刃有余,半点不惧。

江砚舟注意到今日的萧云琅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平日一直是副舍我其谁、张扬不羁,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样,但他其实克制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不放纵。

唯有今天,江砚舟从他飞扬的发丝里看到了痛快的神情。

萧云琅许久不曾这样畅快过了。

此时此刻在场中,他没有任何束缚,不用讲阴谋诡计,凭他的弓和马,来去自由,可破万法。

铁古罗棋逢对手,显然也很快意,他哈哈大笑,不肯以平局收场,抬高声音道:“我草原猛士自幼擅长骑射,我不占你便宜,重新比过!”

铁古罗说着,在众人愕然声中,居然扯下一块布巾,蒙住了双眼!

竟是要盲射。

萧云琅立于马背,身如青松劲竹:“我大启于乱世破局,世道危乱时以战定河山,萧家都是马上儿郎,何需你让,来——”

萧云琅抬手,立刻有太子近卫跃身而下,将一根黑色缎带呈上。

萧云琅居然也要遮住双眼。

只是蒙眼前他视线略过了场边,正好看到了高台上江砚舟的身影。

江砚舟心头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萧云琅的眼被黑锻遮挡前,他好像冲着自己笑了下。

太快了,又离得远,可能是看错了吧。

不过无论如何,萧云琅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江砚舟紧张的劲就这么一点点放了下来,不管周围人如何窃窃私语,都再入不了他的耳。

那可是萧云琅,日后三征北蛮从无败绩的萧云琅。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擂鼓声和唿哨,场中的人马重新动了。

飞靶被人拉弓射向空中,江砚舟这才看清了他们用的什么靶子。

竟然是去了箭头的钝箭,上面绑着竹篾小球,球里有色粉,若射中,就会在空中喷出颜色,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么小,这么快,这是人能射中的??

还真是人能射中的。

只见萧云琅闻风而动,侧身引弓,马踏飞尘之际,他双腿稳如山,两声箭簇破风接连响起,快得让人看不清,而空中已爆开两朵黄烟。

萧云琅射黄烟球,铁古罗射红烟球,谁漏球多谁就输。

目前为止,两人竟是一个未漏。

难不成依然是平局?

虽然萧云琅的表现已经很长脸了,但铁古罗已经连胜三人,如果打平,灭不了他的威风,今日最出彩的还是他啊!

启朝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得要死。

等二十个靶子过完,竟然真的不分胜负。

场边负责宣告胜负的平长二人拎着锣,犹犹豫豫不知该敲还是不敲。

这时候,萧云琅忽然出声:“再来最后一靶。”

这是要一局定胜负啊!

可是先前那么多都没能分辨,这一靶就能行?

铁古罗听了,没有拒绝,他再度开弓,然后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他一次性搭上了两支箭。

先前他们也有多箭连出的时候,但一个靶何必两支箭?

有人一拍大腿大叫不好:“这是准备截住太子殿下的箭啊!”

反观萧云琅,好像无知无觉,仍然只搭了一支箭。

众人顿时恨不能直接出声提醒,可偏偏不能,毕竟胜之不武比输了更丢人。

萧云琅虽仍用一支,但这次挽弓如满月,他肩背与手臂筋骨尽数绷紧,开弓的弦声磨砺在耳边,莫名听得人咬住了牙关。

即便不懂行的,也知道这一箭必定会很重。

萧云琅和铁古罗都维持拉弓的架势,直到靶子出现,两人居然仍旧一动未动。

众人屏息凝神,场中的风也静,人也轻,直到空中两个靶子离得极近时,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几乎。

铁古罗两箭齐发,一箭射靶,一箭拦敌。

但是他拦不住。

因为萧云琅的箭比他更快。

那重重一箭射穿靶球,竟去势不减,直接撞上了另一个活靶,带着它们跟铁古罗迟到的一箭插肩而过,最后笃地一声定在了十丈开外的一棵树上。

太子的箭羽颤动不止。

一箭双雕。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片刻后,安静的营地如沸腾的油锅骤然炸开,所有的忍耐都积蓄成了高昂的欢呼,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就连皇帝方才都忍不住握着拳往前倾,此刻终于又靠回椅背上,也跟身边人一起露出笑意。

萧云琅扯下蒙眼缎带,铁古罗看着那一箭钉住的地方,心服口服,在马上握拳,朝萧云琅行了个礼。

“你很强,”他说着,张开手臂,在空气中握了一把,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我还有很多兄弟,跟我一样强。”

他今天已经赢过三人,战绩斐然,此刻点名,好像在说,除你之外,其余人不足为惧。

禁军统领、魏小侯爷这两个输家脸色都不怎么样,唯有晋王若有所思,朝使团那边看了一眼。

启朝众人因为萧云琅得胜的笑声在铁古罗的话音里又渐渐低了下去。

铁古罗点了其余的手下败将,又继续:“我有英武的父兄,我还有妻子。”

“我的妻子能拉弓,她是最美的明珠,也是能和我一同在草原振翅高飞的鹰。”铁古罗说着,一只鹰应声而起,尖啸着盘旋在铁古罗头顶的高空。

铁古罗看着萧云琅,定定道:“你的妻子能拉弓吗?”

皇帝和江临阙面色都沉了沉。

拿江砚舟踩启朝,江家也是跟着丢人,江丞相难道能笑得出来?

皇帝的怒意就更好说了,他本来就厌恶江家,不满这桩亲事,江砚舟的病弱此时还被当成弱处拿出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但还是那句话,自家人的事关起门再说,萧云琅身为太子,必须要在外使面前为太子妃分辩。

皇帝眉间沟壑深深:如果萧云琅辩得不够漂亮,不能给启朝拿回一城……

萧云琅忽的笑了一声。

“我的妻子不需要拉弓。”

萧云琅道。

“我大启能人无数,文有能笔安山河的贤臣,武有能刀定疆域的将士,”太子殿下其声朗朗入晴空,“我妻就是我的笔,我就是我妻的刀,至于你们——”

萧云琅猝然拉开了弓,直指苍穹,没有任何前兆,没有瞄准,只听箭呼啸而过,白狼部盘旋的鹰哀叫一声摔落在地。

它扑腾着,竟然还活着,只是被箭精准地削掉了几片羽翼。

萧云琅单手高举长弓,字字铿锵:“草原的鹰,飞不过大启的天。”

——朋友来访,酒肉祝歌,若敢犯境,铁甲相迎。

所有人震慑于萧云琅的箭,大启将士们更是振奋鼓舞,一腔热血都被太子的话搅动起来,仿佛已经越过河山,飞到了那黄沙滚滚的边陲,尽枕金戈铁马。

有人连声称好,而不知是谁激动之余高喊出声:“太子神武,百发百中,天佑大启,扬我国威!”

一人振臂,百人跟随,千人齐呼。

“天佑大启,扬我国威——!”

人声如惊涛拍岸,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叠,雄浑有力,在山林中撞出了金石之音,擂鼓再起,风雷裹挟赤忱豪情,震荡苍山。

那风擦过萧云琅的弓,越过所有人,穿过青史,拂过江砚舟的发梢。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在栏杆上激动得用力捏到骨节泛白,自己却没察觉。

萧云琅。

史书万卷,写不尽他的生平;赋词千篇,唱不全他的豪情。

江砚舟听到自己心跳盖过擂鼓轰鸣,望着高举长弓的太子,根本移不开眼。

这就是大启的萧云琅。

是他穿过千年,遇到的萧云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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