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听见谢离殊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你去哪了?”
“我才醒来。”
“方才后面的事,你看见了吗?”
谢离殊思量半瞬:“我当时已沉溺入少年时的心境,记得并不清晰。”
顾扬点了点头:“那你猜到了么?”
谢离殊抬起眸:“嗯,从一开始就猜出来了。”
“他这般熟悉我的招式,不会错的。”
顾扬安下心:“好,既然已知前因后果,总不会再被他掣肘,走吧。”
行走间,他又忍不住开口:“难怪他总爱玩这种恶趣味的把戏,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上次在窥天镜里看见那个没有腿的魂魄时,你应该就已看出来了吧。”
刚才那般震撼的景象在眼前,顾扬难免心中起伏,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起初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观察他的一些举止,偶然联想到罢了。”
谢离殊又道:“你还记得当初在丈罪台上你做的那个梦吗?”
“那时候他想夺你的身躯作为躯壳,未能得逞。如今也能看出他仅是魂魄之体,撑不了多久就会散去。所以定会再次寻找能容纳灵魂的躯壳。”
顾扬心中微沉下去:“为何是我?”
“世间有一类人,天生易被夺舍,兴许你的体质本就如此。”
他恍然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难怪姬怀玉想夺他的舍,或许也有他的魂魄不容此身的缘故?
“哦。”
顾扬定神,转移话题:“可还有法子离开此禁地?”
谢离殊指尖动了动,自身旁摘下一片细长的叶子,轻放在掌心。
“这些往事……倒给了我点启发。”
“什么启发。”
谢离殊将那片叶子覆在眼前,看向远方虚空处:“通魂术可通阴阳,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寻到出路。”
“这些魂魄还能寻到空间裂口?”顾扬思忖片刻:“莫非是此处魂魄众多,产生了什么磁场效应?”
谢离殊瞥向他:“你又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自然不是这种法子。”
“那是……”
“当然是——”
“问路。”
话落,谢离殊将叶片覆在眼前,在上面施了一道通魂术,原来空荡的四周浮现出飘荡的黑影。
此处的魂魄众多,尽是些古魔族魂魄。
顾扬挑了个最近的,轻咳两声,试探着问道:“这位前辈,可否请教你一件事?”
那团黑影轮廓辨不出是个什么奇形怪状的魔族,见他前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句也没听懂。
谢离殊沉默:“这是只死去的兔魔,生前就不会说话。”
“哦。”
他又走了几步,换个黑影继续问。
这次的魂魄会说话,被他吓了一跳,竟发出人声:“你看得见我?”
顾扬微微笑道:“当然。”
黑影浑身一颤,激动地围绕着他的周身飞转几圈:“竟有人能看见我了!难道我已修成魑魅之形?!太好了!那你快看看,我如今是何模样!”
“这个……还是一团黑影。”
“怎么可能?我当年可是精心淬炼出了绝世容貌,怎么可能就只剩一团黑影!”
顾扬咳了一声:“其实我只是想问问,此处禁地如何才能出去?”
“去去去,看不见我还在这瞎嚷嚷啥。”黑影大失所望,很快就飘然散去。
好吧,又是个不靠谱的。
碰了壁,顾扬摸摸下巴,正要回身。
忽然,有一团赤红如火焰的虚影浮现在他面前。
谢离殊上前两步,警惕地看着那道虚影。
顾扬喉间滚了滚,轻轻戳了戳如火焰跳跃的魂影:“阁下是何物?”
魂影顿了顿,传来道懒洋洋的声音:“你猜。”
“猜不到。”
魂影闪烁片刻,大失所望:“很难猜么?吾之盛名,难道没有四海皆闻?”
“前辈究竟是谁?”
“你们当真不知?”
“不知。”
魂影端正了姿态,正色道:“那你可听好了,咳咳,吾乃上古火凤之灵,特来相助。”
“火凤?”
顾扬心下一动,猛然回想起从前苍梧长老说过的话。
火凤属纯阳之体,可镇住谢离殊身上的心魔戾气。
可传闻不是说这一族已经绝迹了么?怎还会被困在此处禁地。
“正是。”
“前辈既然是天地孕育灵体,不该登临仙位么……怎会堕入魔族之地。”
火凤不在意地晃了晃:“一时兴起,当年与老魔尊赌输了,便答应在此处为他镇守陵墓万年,谁知他到现在还没把我放出去。”
“那太好了。”
“??”顾扬眨了眨眼:“前辈既然能在此处驻守万年,那应该也知道如何离开这禁地吧?”
火凤得意地扑了扑身上的热浪,声色自得:“法子倒是有。”
“什么法子?”
“我知道裂口在何处,你们只需要乘上我的真身而去,便可脱离此处。”
“那前辈可愿相助?”
火凤挑挑眉:“帮忙嘛,自然是可以,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火凤恍然幻化出凤凰虚影,眼珠子一转,栖在顾扬的肩头。
“你的魂魄与躯壳并非天然契合,倒像是被人强塞进去的,这是为何?”
顾扬心里发虚:“不过是换了个身体罢。”
“难怪,我明明嗅到同族血脉的气息,却被这躯壳藏住大半。”
“同族?”
火凤语气傲然:“你身上有我灵火的气息,这可是至纯的火神之灵。不然那老鬼能盯上你要占你的躯壳?”
“难道……我是您的后辈?”
“当然了,灵火可是我爆掉其余四道灵根,独独淬炼出来的先天真火,天上地下,绝无活物能胜过此火。”
顾扬:“……”
那他纵的灵火实在是有些三脚猫了。
不过也难怪当初入玄云宗时,其余灵根皆是微弱不堪,只剩下火灵根异常强烈。
火凤又道:“不过嘛,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你换了个壳子,甚至固魂的阴魂和阳魂都散了,还如此滥用灵火,怕是命不久矣啊。”
“……”谢离殊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前辈可有解法?”
“这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也难。”
“什么法子?”
“办法很简单。”火凤暧昧地笑了笑:“自然是阴阳填补之道……找个合适的炉鼎双修即可。”
又是双修?!
顾扬嘴角微抽。
这到底是合欢世界还是修真世界啊!怎么除了双修,就没有其他的疗愈法子了?
火凤张开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眼谢离殊:“年轻人,这可是好事啊,你看我多了解你的心意。”
“……”顾扬无心说这些:“前辈别玩笑了,还是先将我们带出去吧。”
谢离殊却是若有所思,严肃道:“若要炼化炉鼎,需以真火为引,丹药辅佐,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完成……”
顾扬面色一黑:“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想找炉鼎。”
谢离殊看向他,一本正经:“可你身体不好。”
“那……也不能去找炉鼎啊,这不是毁人前途吗?”
“我的意思是……”谢离殊打断他,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却如震天惊雷:“我来做你的炉鼎。”
话音落下,如九天惊雷。
“!!”顾扬都要跪下了。
谁敢让九重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做炉鼎?这还是原书龙傲天么?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手起刀落的帝尊么?
把他剁碎了都不敢这样想。
火凤在顾扬的肩上眯了眯眼,打量着谢离殊。
“模样倒是不错,修为也高,确实是个难得的人选。”
顾扬打断道:“您别说了,还请先将我们送出去吧。”
他怕再让谢离殊待在这,还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唉唉唉别急啊,我还没看够呢。”
“别玩笑了。”
一路回到山洞内,发觉这里才不过几个时辰,那些轿夫还缩在角落里,面色恐慌。
见着他们回来,才如释重负,又扑上来殷切地唤着:“帝尊……您可算回来了!”
“仙君们可寻到出路了?”
祝芊芊见他们归来,也是大喜过望。
“帝尊,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不必多说,我们已寻到法子出去。”
“什么法子?”
“坐上火凤,即可离去。”
好在这些人还短听话,皆是战战兢兢走上前。
火凤将身形变大数倍,屈尊降贵地低下身子。
“上来吧。”
顾扬亲昵地蹭了蹭鸟脖子:“多谢前辈。”
火凤「哼」了一声,侧过头,翱翔而起。
它灵力浩瀚,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他们带到一道裂缝口放下。
顾扬仰起头,看着这只足足有半座山高的凰鸟,轻声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火凤摇摇头,身上不断落下流星般的焰火:“不了,我大限将至,出去也无用。”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予你。”
“何物?”
“此玄羽,可助你的灵火突破境界。”
顾扬心中微惊,没想到还能有此奇遇。
“你为何给我这个?”
火凤高傲地扬起下巴:“见你命途坎坷,就当我施舍给你的罢。”
它不再多言,只是仰天长啸一声,声震九霄,化作流火破空而去,只留下昏沉的天空中,一根玄羽缓缓飘落下来。
“这是……”
谢离殊沉声道:“他将他的先天灵火给你了。”
玄羽融入掌心,顾扬竟发觉体内的亏空齐全不少。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带着身旁几人入了裂缝之中。
穿过诡谲扭曲的虚空之境,竟如此轻易就回到了九重天。
顾扬看向四周:“这么顺利?他们没来阻止我们?”
谢离殊顿了顿:“他已被我打伤,应是无力前来。”
“……”原来如此。
顾扬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可他为何如此恨你,那件事本不该怪你。”
“不知,许是心智已损,执念成魔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然扑了上来,紧紧抱着谢离殊的大腿。
纱哒硌一把鼻涕一把泪:“帝尊!您可算回来了!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谢离殊垂眸,临风立前:“你若真知错,就不会出此纰漏。”
“呜呜呜……属下再也不敢擅离了,这这这,属下本来脑子就傻嘛,谁知道……”
“让开,别靠这么近。”
谢离殊难忍地看向纱哒硌,似是洁癖又犯了。
顾扬见状,后退半步:“你们先叙,我告辞了。”
“等等!”谢离殊叫住他。
“还未治伤,你去何处?”
他僵了一瞬,又上前道:“你要回蜀中?”
“嗯,回去养伤。”
顾扬以为谢离殊又要强留他,后退半步。
“那好,你走吧。”
却不料那人只是淡淡回身,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
顾扬不由有些意外,谢离殊竟不留他了?
明明前几日,这人还……
他顿了顿,拱手道:“此去一别,不知多久能相见,还望帝尊保重。”
谢离殊颔首,背过身去,并未看他。
他以为谢离殊已是恢复冷静,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终是无人再追来。
谢离殊,是真的放他走了。
半日过后,顾扬回到蜀中的竹屋。
时隔许久,房内已经积压了不少灰,只是一切陈设还如谢离殊离开前那般整齐有序。
蜀中竹林素来清正卓绝,幽深翠绿,群鸟掠过,勾勒在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中,如几道细秀的笔瞬轻柔拂过。
应是才下过雨,空中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
顾扬靠在门前咳了咳,体内瘀血还未化尽。
他缓缓坐到床边打坐修行,周身如有火燎般炽热焦灼。
许是那根玄羽的缘故,伤势虽愈合,但内里却如架着柴火在身体里灼烧,难以平复。
他额间沁起细密的汗珠,忍不住回想起谢离殊今日古怪的模样。
难道谢离殊真的想通了?
顾扬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
想通就好,免得再来伤他。
这一坐就是许久,再睁眼时,天色已昏暗。
顾扬坐起身,体内那枚玄羽还未被彻底炼化。
他推开窗,门外竹林深深,垂眸望去,已是相别半日。
与此同时,九重天的另一端。
谢离殊安顿好那些轿夫,就与祝芊芊,纱哒硌三人对坐在桌案前。
他面色严肃,眉间忧虑颇深。
祝芊芊尴尬地和纱哒硌对视,面露局促。
“帝尊……您有何吩咐?”
谢离殊抿了口茶,平静道:“这次,是想与你们请教一件事。”
纱哒硌忙惊呼:“使不得使不得……帝尊何等人物,您能请教我们什么,实在是折煞了。”
祝芊芊也道:“是啊……帝尊言笑了。”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何事?”
谢离殊面色沉肃,宛如商议什么惊天动地的要事般,本还松懈了些许的两人顿时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齐齐看向他。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就是……我有一位故交,他从前不解情爱之事,累得他人被伤,心灰意冷。若他现在已明了几分心意,该如何让那受伤之人……再为他动心?”
祝芊芊微微一怔:“帝尊,这不是你……”
谢离殊面色黑沉,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被噎住了,不自在地瞥开视线。
偏偏纱哒硌却还信以为真:“帝尊您何时多了一位这样的朋友?!属下怎么不知道!”
“不必多问,只管说方法便是。”
祝芊芊端起茶,忍俊不禁:“原来帝尊特地将我们请到这,就只为这般风月事。”
谢离殊心虚地看向身侧。
“其实这倒也简单,寻些话本子来瞧瞧就知。”
谢离殊沉吟片刻,抬了抬手。
一刻钟后,他的房内就堆积起成山的书册。
祝芊芊执起其中一册,倒还真像个传教授业的先生。
“依我看,帝尊这位故交嘛……或可试些新鲜的法子。”
“若想让一个人回心转意,按照书中所言,大致有三策……”
“哦?说说看。”
祝芊芊思索片刻:“男女情事,爱欲不可分,若是心中尚还有余情,多半会对旧人的身体抱有眷恋,故……以色相诱之,或能重燃旧情,死灰复燃。”
话音落下,屋内两个男人都是面露尴尬。
纱哒硌疑惑看向她:“你真是恒云京的公主么?怎会懂得这些?”
祝芊芊轻咳两声:“不过是博览群书罢了。”
谢离殊皱起眉,指尖在桌上轻叩了两声。
“色相?”
祝芊芊眸光闪烁,眯起眼:“没错,色相。”
“帝尊……的那位朋友不妨可以穿得清凉点,再去那人眼前走动几回,说不定能重新勾起旧人情思。”
言罢,她低声吩咐几句,一旁的侍女面色微红,很快捧来一套衣裳。
谢离殊面色黑沉,拎起那套露肩透腰的轻衫,不过看了片刻,就如看见什么脏东西般。当即扔在地上,而后蹙起眉喝道:“什么妖艳贱货穿的衣服!”
祝芊芊见状忙找补道:“若是帝尊的朋友不愿,那还有一计。”
谢离殊又看了眼那轻纱,微微昂起下巴,活像只矜贵的白狐,做出一副定要与其割席的姿态。
“快说。”
“或可将苦肉计与色诱结合。”
“?”
“只需装成受伤的模样,再去他家门前奄奄一息,身上穿单薄些,应该也能奏效。”
谢离殊面色凝重:“可我那位故交……他不擅撒谎。”
纱哒硌道:“帝尊!你何时结交了这样扭捏的朋友?这有什么不敢的?!他不去我去!”
谢离殊面色更黑,看向纱哒硌那五大三粗的模样。
“你去有什么用?”
“行了,你给本尊退下。”
他头疼地挥手道。
“啊……帝尊,我还没献计。”
“你能有何计?下去。”
纱哒硌嘀咕着,却还是听话地告退了。
祝芊芊见人走了,才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叠符纸:“若是帝尊放心,此为同行符,只需贴在身上,我所做之事,帝尊那位朋友皆会同步照做,如此即可两全。”
谢离殊沉了半瞬,道:“此法……真的可行?”
“当然,这苦肉计最为管用,我不信有人能铁石心肠至此,这都能不动心。”
谢离殊板着脸,与祝芊芊对望半晌。
“……”一日后。
门外忽有敲门声响起。
顾扬才从床上温存完,尚还存几分倦意,他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袍就去开门。
门扉才刚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他神色微凛,一道身影已然扑进他的怀里。
顾扬慌忙接住那人。
“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他垂眸看见那熟悉的面容。
竟是谢离殊!
谢离殊身上被鲜血浸透,浑身处处是伤重的红痕,似遭人重创。
顾扬呼吸一乱,忙将谢离殊搂稳。
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离开一日吗?谢离殊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姬怀玉已经攻上九重天?
心绪纷扰,又看见谢离殊憔悴的面色。
“师兄……师兄,你还醒着吗?究竟怎么回事?”
谢离殊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好疼……有人伤了我。”
顾扬心下狐疑,不由猜测。
世间还有谁能将谢离殊重伤至此?
但谢离殊平日并非说谎之人,顾扬自是百分百相信他,也不再多疑,小心将人扶进房内。
“你……等等吧,我去取纱布给你包扎。”
谢离殊微微点头,垂下眸,佯装伤重。
见顾扬走远了,祝芊芊立时对着符纸传音。
“咳咳……帝尊,您放松些,您肢体这么僵硬,当心落了破绽。”
谢离殊面色微红,低声道:“可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衣衫破损。”
“当然不会注意到了,您刚受重伤,他要是只顾着看你身子,岂不是太过禽兽?眼下你按着我的动作来做,待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谢离殊正色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顾扬已经带着卷纱布回来。
“师兄,你……”
顾扬才抬眸,就见床榻上谢离殊已半坐起身子,他身形料峭,面色苍白憔悴,唇色被鲜血染得嫣红,嘴角还夹杂着几丝血痕。
那双狐狸眼尾泛起薄红,似是伤得极重,转过眼,眸中还氤氲着水光,委屈地看向他。
顾扬呼吸一滞,视线不由微微往下移。
不知为何,谢离殊今日衣着格外清凉。不,似乎是衣衫被撕碎了,零落挂在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
顾扬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谢离殊被他吓得微微怔住。
“你……为何无缘无故打自己?”
顾扬微微别过眼,不敢对上谢离殊的视线,将纱布递了过来。
“你要不然……自己包扎吧。”
谢离殊刚要接过纱布,手腕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要。”
“那你要如何?”
顾扬尴尬地转过眸去。
他此时还在自责,自己竟如此禽兽不如,只是看着谢离殊这副模样,就没控制住……
幸亏谢离殊还没察觉,他装作不经意地拢了拢衣衫,勉强遮掩住窘迫之处。
谢离殊伸出手,眼眸微动,虽还是没什么表情,却轻轻勾住了顾扬的手腕。
那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在他手心勾了一道,似在引诱。
“你过来,再靠近些,我有话与你说。”
谢离殊的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落了半边的衣衫上,却并没有将要垂落的衣衫合上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