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殊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燕知道将手一推:“自然是揪出这罪魁祸首啊……谢离殊,你身为玄云宗的首席,名满天下的翘楚,总不会为了包庇自己的师弟,连清誉和宗门脸面都不要了吧?”
谢离殊的指尖落在剑柄上:“你有何证据说是他?”
“这不明摆着啊,如今在场还会纵火灵的只剩下他一人,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看便知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好——那就将这人丢……”
话音未落,燕知道面前猛地袭来一道狠厉攻势,龙血剑直抵他眉心,似要将他捅个对穿,他仓促拔出双刀作抵,才抗住龙血剑的剑气。
“你这疯子,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再动手?”
谢离殊阴沉一笑:“不爱听废话。”
“你要置这么多修士的性命于不顾吗?结界无故破损,很明显就是中间出了叛徒,你还要护着他?”
“谢离殊,从前你可不是这样不分是非的人。”
“哦。”
“那你还打?”
“看你不爽,想揍你。”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顾扬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谢离殊的实力毋庸置疑,他此时插手也只能添乱。
可那燕知道越说越起劲,不断煽风点火,字字句句都在指认顾扬是叛徒。
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害死了这么多修士,将来还会拖累他们一并陪葬。
本来还看热闹的修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真的是他吧……好像只剩他会火系术法了。”
“结界才修好就破损,确实很可疑……”
“玄云宗这是要互相包庇,拉着我们陪葬啊!”
混战中,谢离殊正与燕知道打得如火如荼。
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在燕知道那边,跟着一起指责谢离殊,声浪逐渐浩大起来。
“别打了!这燕兄也说得在理,你们玄云宗确实嫌疑很大。”
“我看定是他做的,不然这火灵还有谁能使出来,不如将他扔出结界算了。”
“是啊,大家也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啊,不如你们玄云宗顾全一下大局,忍痛割爱……”
谢离殊蹙眉:“忍痛割爱?”
“谁说的?”
那群墙头草修士立时齐齐望向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
他面色一凛:“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司君元忙上前拦住谢离殊:“师兄,别继续下去了,先想想其他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真把他扔出去?”
慕容嫣儿缠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她望了眼结界外蓄势待发的鬼丝缠,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送出去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顾扬反倒镇定下来,他看着眼前众人,从容道:“结界不是我所毁,是一个白衣鬼面的修士模仿我的火灵所为。”
燕知道嗤笑:“你如何证明?”
顾扬一时语塞:“当时……并无旁人目睹。”
一下众人又唏嘘起来。
他肩上的小白不满地低声啸叫,朝着那群修士呲牙咧嘴。
燕知道阴狠笑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一起将他赶出去,别让这祸害将我们都害死!”
“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又没说我不走。”顾扬转而笑道:“只不过……即便把我赶出去,也无事于补。”
他抬起指尖,落在结界的底部:“先前修补结界时,我便看见那里潜伏着鬼丝缠,说明在我之前就有人放这东西侵蚀结界。若我真是叛徒,何必又多此一举烧毁结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倘若真有叛徒,那这里面也绝不止有一个叛徒,那这另一个人又是谁呢?”
“燕兄啊,若人人都被你这样三言两语挑拨,那这里每个人都可以被你说成是凶犯赶出去——再说,谁不知道你是我师兄昔日的手下败将,今日这般急切,是何居心,显而易见吧。”
“你!你胡说八道!”
顾扬故意扯出个挑衅的笑容:“我看燕兄也嫌疑大得很,刚刚还没几个人注意到那结界的痕迹,你便急匆匆地跑过去,难道是早有预料?”
“不如将我和燕兄都关起来,这样大家也能安心些,等天机阁的人到了,再做评判也不迟。”
修士之中尚还有理智之人,渐渐被顾扬这番话打动。
“说的也是,不如等到天机阁来……”
“若直接赶出去,万一冤枉了他,也实在可怜……”
顾扬笑眯眯地看着燕知道,对方咬牙切齿,却已抵挡不住大势所趋。
最后,他们两人都被关押在琼楼的顶层。
谢离殊只望了他一眼,将剑负在身后,沉默不言。
司君元倒是悄悄走近,在他耳边附语:“师弟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慕容嫣儿面露忧愁:“师兄,你不担心吗?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顾扬的。”
谢离殊转过头,冷冷道:“谁理他,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
慕容嫣儿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扬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不是吗?在谢离殊心里,他确实只能算个拖油瓶。
顾扬跟着押送他的修士进了一间简陋的房屋。
此处是琼楼顶端,因漏风漏水无人居住,先前修缮时也没人理会。
顾扬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冷得瑟瑟发抖。
那随行来的几人自然不会对他这个「凶手」多加关爱,将他推进去后就合上门,施下几道禁制,守在门口进行监视。
真冷啊。
顾扬简单收拾后,靠在那破旧的床铺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好在命保住了,只是现在又冷又饿,也不知道……
罢了,谢离殊定然不会来看他,还是盼望司君元和慕容嫣儿良心发现,给他送点吃的吧。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
没事,只要睡着了就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饿了。
……
“师兄。”
慕容嫣儿唤道:“要不然我待会给他送点吃的?”
谢离殊刚想应她,忽然心念微动,想到慕容嫣儿看顾扬的眼神。
该不会……
这莫名的滋味让他心头像是结了一团乱麻。
谢离殊指尖攥紧:“管他做什么?既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也管不了,管不了。”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回到房内,闷闷坐在床榻上,却反常地没有感受到背脊处传来顾扬掌心温热的触感。
怎么回事?
顾扬平时总爱抚摸那只狐狸化身,今日怎么毫无动静?
莫不是被那几人打了?
不会是饿晕了吧。
难道是……冷死了?
谢离殊胡思乱想着,指尖死死揪着被褥,钻进被窝里烦躁地抓乱了发髻,很快又顶着满头呆毛钻了出来。
顾扬如何,关他什么事?
这人还对他做过此等羞辱之事,死了才好。
死了就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那样荒唐的事。
可是……
谢离殊脑子里就像被打翻了一大团浆糊,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褥,寒风灌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有点冷……
他垂下眼,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像是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呼吸也沉重些许。
莫名的,就想起情念洞的那一日。
虽然屈辱至极……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陌生的欢愉。
他和人疏离久了,与别人交往除了切磋就是武斗,还从未有过这样「亲密」接触的时刻。
本以为很快就能忘记那段缠绵,却不想念头竟渐渐清晰起来。
他分明该恨他,讨厌他……
谢离殊万般厌恶这些莫须有的念头,他明明不是断桃分袖之人……
等等,他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啪」的一声——
谢离殊狠狠拍在自己脸上,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
顾扬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
他才抬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身前。
顾扬心中一喜:“你……你来了。”
司君元撬开食盒,取出干粮递给他:“嘘,小声点,我刚刚打晕了守卫,莫要惊动他们。”
顾扬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兄,你对我真好。”
司君元腼腆一笑:“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看见这张温润的面庞,顾扬恍然想起书中那段描写——
司君元纵身撞上剑锋,刹那间,鲜血飞溅。
以魂体铸就的斩天刃,终于炼成了。
谢离殊便是以此刃通天入地,消灭了最后的魔族大反派,从此成为天下帝尊,无人能敌。
穿越已有数月,他已有些记不清书中内容,只记得司君元的身份特殊,却记不起大概。
若是他能有机会,还是在最后帮司君元一把吧。
“多谢师兄,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过那饼子就大口啃起来。
司君元见状笑道:“慢些,又没人和你抢。”
“哦哦哦……介饼子素师兄做的吗?”
顾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有空闲问道。
“这倒不是,这里没有多的食物,只能在储物戒里取些存粮。”
“哦哦哦。”
他很快就吃了个精光。
司君元温声道:“你别担心,天机阁的人很快就到了,先耐心等着,我和师兄定会救你出去。”
顾扬:“你放心,我可没担心,大不了再打一场便是。”
“嗯嗯,那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吧。”
司君元很快提着食盒走了。
凉薄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落,顾扬枕着手臂倚靠在窗边。
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难免失落。
不过也是,谢离殊怕是巴不得他早些死,怎会来看他。
他轻轻摸了摸蜷缩在他身旁的小狐狸:“你说是不是……小白,如今只剩你陪着我了。”
小白呜咽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扬抱着这唯一的暖意,打了个哈欠,渐入梦乡。
门外。
两个守卫昏睡了许久,才迷迷糊糊醒转,他们揉着后颈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奇怪,我怎么晕了?”
“好像是有人敲我……啊,真困。”
“你才醒,还说困?”
“啊——不对!”
他才站起来,似要想起什么:“我好像看见……”
话音还未落,守卫的颈侧又遭重击,重新昏了过去。
一旁的守卫迷迷糊糊抱怨道:“你怎么又睡了,能不能认真点?”
“说起来,还不知道那小子跑……跑了?”
守卫恍然转过头,猛地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又侧眼看见晕过去的另一个守卫。
他颤声道:“大哥,我才刚醒,能不能温柔点?”
“不能。”
……
谢离殊成功摸了进去,很是嫌弃地看着这破落地方。
他指尖燃起一丛金光,正好照亮缩在角落的顾扬。
怎么睡觉也缩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谢离殊叹息一声,从相依为命的一人一狐里抽出顾扬的手。
他取出冰凉的药膏,生疏轻柔地将其涂抹在顾扬手上的伤口处。
谢离殊向来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平日里冷漠惯了,浑身带刺,还未有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刻。
因此手法也不娴熟,只是涂抹了个大概便想匆匆离去。
他放下一个食盒,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顾扬在迷蒙中拽住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两人僵滞在原地。
“司君元……你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论嘴硬心软的是攻是受》
司君元:不知道,反正我嘴软心软,话说这个攻和受什么意思?
慕容嫣儿:不要欺负古人!
谢离殊:何为攻守?那肯定我是攻,对方是守!
顾扬:呀,这群古人……师兄我悄悄告诉你,守这一方才好。这自古以来,易受难攻,你想想你躺着就能守,不如你来守,我来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