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大厅里, 无数穿着军服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四级以上的污染源,直到彻底成熟了才被探测到!探查团呢?地面检测仪器呢?都是死的吗?”
“污染源的覆盖范围有多大?周围有没有受影响的安全区?”
“那群技术员去干什么了?都是饭桶吗?怎么现在都没有调试好仪器?还能不能探测出这个污染源到底是什么等级?”
“有没有通知执行者?距离污染源最近的战区是哪一个?”
……
大厅内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穿着蓝色军服带着眼镜的男人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开口说:“各位领导们,先别吵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解决污染源不是吗?”
一位高官斜眼扫了他一下,冷哼道:“解决?现在都无法确定污染源的等级!根本没有办法轻易下调令!乔伊斯,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污染源从孵化状态到彻底成熟之间会有一段时间的停滞期, 早期孵化状态的污染源地面探测器无法探测到, 所以需要探查团进行实地探测, 而当污染源进入到停滞期, 地面探测器就会报警, 信号会传到指挥中心,方便对污染源进行评级, 然后根据污染源等级派出相应的执行者部队。
这种高级污染源本来就不常见, 况且是像这样,前两种方式都没有检测出来的污染源,如果不是刚才突然传出的那个信号, 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突然出现一个完全成熟的高级污染源, 而地面指挥中心全然没有发现, 这件事如果捅到联邦军政处, 他们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是三级污染源!”一个检测科的年轻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三级污染源!”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种等级的污染源, 竟然在孵化期和停滞期间都没有被发现!
指挥中心的总指挥乔伊斯觉得两眼一黑本来就混乱的场面这下更乱了!
“引导我们发现污染源的信号也鉴定出结果了, 来源是……个人终端?”一个数据追踪科的科员调出了刚才将污染源带入他们视野的信号。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这样一个地面检测器没有检测出来的污染源,被发现的原因竟然是某人个人终端的信号?”
“你们数据追踪科的人应该全部离职!这是什么愚蠢的计算结果!”肥头大耳的高官说道。
小科员十分着急,连忙解释说:“追踪的信号没有问题, 就是来自个人终端,只是闪硕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这种可笑的谎话!”高官冷笑着,肥胖的脸颊将他的眼睛挤的只剩下一条缝,“我回去后会向军政处好好上报,你们指挥中心今天的失误!”
“各位,冷静一下。”乔伊斯笑眯眯做起了和事佬,他看向一旁委屈的小科员,问道:“能检测出信号来自谁的个人终端吗?”
小科员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刚才尝试过了,根本检测不到。”
乔伊斯闻言,又转头问档案处的管理员,“今天有哪一只探查队,或者执行者队伍在那片地区执行任务吗?”
管理员连忙调出数据查阅,答道:“有的,有一只新的四人探查小队。”
“四人?”乔伊斯有些诧异地问:“探查小队不都是三个人吗?”
管理员回答道:“因为三个人都是新人,恰好有一位仿生探查员因为队友离开而落单,负责编队的人索性就把他们合到一队了。”
“他们的信号也在刚才从公频中消失,很有可能被卷进污染区域了。”
“仿生人啊……”乔伊斯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样就能说通了,这种仿生武器数据设定要比地面探测器更精密,如果是它的话,通过个人终端向我们传递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他的话,几个刚才还在脸红脖子粗的高官依旧摆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子,只是不再说话了。
乔伊斯松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今天的这种类似事故的情况以前也零星发生过一两次,只不过污染源的等级不高,指挥中心里有没有其他的外来人员在,很容易就掩盖过去。
只是今天格外倒霉。
平时指挥中心里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联邦高级官员,然而今天他们刚好过来视察,又刚好撞上了这件事。
“先去联系最近的战区,让他们派执行者过去。”乔伊斯吩咐道:“关于这片区域的地面检测机器,我们会在污染源处理之后派人去好好检查,看看是否有故障。”
“另外,把那个探查小队里所有人的信息发给我。”
……
沈听澜敲响了2104的房门。
门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行着挪到门口,又在门口磨蹭了好半天,还是没有打开门。
沈听澜耐着性子又敲了敲。
门内依旧没动静。
时渊有些不耐烦了,他轻轻捏了一下沈听澜的肩膀,对他说:“亲爱的,往后站一站。”
林牧被他那句“亲爱的”惊的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险些脸朝地摔在地上。
重新站稳后,他一脸惊悚地看着两人。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些?
不是……仿生人……也可以吗?
见沈听澜并没有发驳,只是轻轻拍掉了时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随后真的往后退了两步,林牧对沈听澜的感情观有了新的认知。
怎么说呢……
不愧是沈听澜!
林牧想起了大明湖畔的兰岐,在心里偷偷给他点了一根蜡,莫名升起一种闺蜜背着男朋友出去偷.情,自己明明知道还要帮忙掩盖的罪恶感……
想什么呢!
他双手拍了拍脸颊,停下了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沈听澜完全不知道林牧都在脑补些什么,看着他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还伸手打自己的脸,只觉得可能污染源有毒,已经开始对林牧造成精神污染了,要抓紧离开这里。
时渊先是像下达最后通令一般敲了两下门,门内又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还有些粘稠的挪动声,但依旧没有开门的迹象。时渊的耐心彻底被耗光了,二话不说,对着房门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咔嚓”一声。
门板碎裂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时渊从容地收回腿,面无表情地踩着满地门板碎屑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那滩“烂泥”。
他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了,身上的血肉像蜡烛一样融化,勉强地挂在骨头上,头发全部脱落,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平铺在了地面上,两颗眼球要掉不掉地粘在面皮上,毫无焦距地注视着他们。
林牧被刚才时渊的动作惊的一声“卧槽”刚喊出口,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巴,直接正对上地上这东西,吓得下巴“咔咔”作响,往沈听澜身后缩了缩。
说实在的,现在比起那些怪物和尸体,他更害怕眼前这种只看一眼就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半夜还要做噩梦的东西。
因为冲击力太强,所以往往只需要一眼就会刻在脑子里面,忘都忘不掉。
林牧感觉自己在忍不住发抖,脑袋还有些晕,后背还在不自觉地冒着冷汗,就像是发了高烧的眩晕状态。沈听澜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这副样子是精神力降低的症状,毕竟没有专业训练过精神力的人,直面这种强烈的精神污染,很容易造成精神力不稳。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往左靠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地上那东西看向林牧的视线。
走廊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声响,但却没有一户邻居开门。
沈听澜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从楼梯间那扇上了锁的门被打开后,这片认知修改后出现的“净土”也就从某种程度上消失了,所以这些投影很难再保持之前的样子。
就像地上四分五裂的门板,没有了污染源的保护,它也不再坚不可摧,而只是个普通的门板罢了。
到这一步也就说明——
通往真正污染核心的“钥匙”,已经出现了。
地上那东西显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时渊也直接无视了它,抬步走进了房间,很快,他就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就是这个?”沈听澜抬了抬眉,看了一眼时渊手里的盒子。
那是一个黑漆木的朴素盒子,看上去十寸左右的大小,上面还挂着一道锁,盒子的缝隙中传来有些怪异的味道。
时渊点了点头,对他说:“用那把钥匙试一下。”
沈听澜拿出了之前那把在玩具熊肚子里找到的钥匙,将它放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头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盒子自动地打开了,露出了放在里面的东西。因为刚才的精神污染导致脸色不太好的林牧看清后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沈听澜,“这难道是……”
沈听澜点了点头。
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眼球。
不难想象到,曾经它们在小姑娘潘吉儿的眼眶里的时候,该是多漂亮的一双眼睛。
走廊开始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好似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变形,像面条一样逐渐蜿蜒拉长,整个空间迅速地变换了起来。
林牧努力地保持平衡,“这是怎么了?”
“马上就要触碰到污染核心了,污染区的自我保护措施。”沈听澜说。
林牧:“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听澜沉思了一会儿,用林牧能听的懂的形容简述道:“大概……就是你之前说的大逃杀。”
林牧:“?!”
走廊的剧烈变形还在继续,沈听澜摸了摸腰侧的枪,开口说:“我们现在该去找穆拉了。”
……
2104门口。
化成一滩肉泥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人踹开他的门,将那个他用来保命的盒子拿走离开,但他丝毫无法阻止,他的骨头失去硬度,血肉融成烂泥,眼球掉在地上,撕心裂肺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
“咚、咚、咚”
地板下面的东西又开始动起来了。
这次他没有任何保命符。
他的一只眼球正对着那块一点一点凸起来的地板,眼睁睁地看着木头地板从中间整个断裂,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肢体扭曲,一摇一晃地向他的方向走来。
在绝望之下,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被他藏在地板下方那东西的全貌。
那具——潘吉儿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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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污染源要收尾了,我要尽快捋捋后面的剧情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