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马,铁,煤离不开三地通力合作,既然已有合作,不如让他们三地继续加强联系。”
“是。”
扶苏觉得这可以形成一个典范,让县与县,郡与郡合作。
萧何离开章台宫时,外面又下起了秋雨,总觉得近年来关中的雨水越来越多了。
刚走下石阶,萧何就见到了小公子。
小公子民见到萧何行礼道:“老师。”
萧何躬身行礼。
而后小公子民快步走上石阶,一路朝着章台宫而去。
萧何手里还拿着刘盈的文书,刘盈的眼光与远见还是很好的,并且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刘盈的心思。
皇帝一眼就能看出刘盈所写的文书中的要领所在。
萧何回了丞相府之后,便写了一道文书,让人送去了渔阳县。
渔阳,辽河,琅琊三地可以成为锁钥,在这个国家的北门成为一把锁。
萧何让人将文书送出去之后,天色已经入夜,而这时公子衡才从御史府回来。
此刻,丞相府也没什么人了,程邈正在看着文书,张苍闭目养神,刘肥还在奋笔疾书。
萧何行礼道:“公子。”
公子衡道:“又有百余人被送去西边修建河西走廊。”
要是公子衡不去游说,恐怕会有不少人死在咸阳。
萧何忙完就回去了,而后公子衡与刘肥也一起离开了。
最后,张苍与程邈关了丞相府的门。
深秋时节的冷风带着雨水飘过,张苍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揣着手走着。
程邈急急忙忙跟上脚步,道:“公子还挺心善。”
张苍又道:“你觉得公子心善吗?”
程邈道:“公子不是在为那些方士说情?”
张苍叹道:“当年公子衡攻打东胡时,就说大秦的疆土少一寸都不行,如今那些方士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程邈也是叹息一声,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热气。
张苍道:“那些方士有手有脚,能干一些活,能发去做苦役,不过多一口粮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杀了可惜呐。”
程邈稍稍颔首,这确实是公子衡的秉性。
张苍道:“这天如此寒,去我家喝酒炖羊肉。”
程邈有些落寞地道:“以往这个时候,都是武侯带我们喝酒吃肉的。”
程邈所言的武侯是通武侯王贲。
现如今王贲过世了,朝野上下都很想念他老人家。
张苍也是很想念的,他忘不了与王贲饮酒时的欢笑声。
程邈跟着张苍来到了他家中,家里早已炖好了羊肉,温好了酒水。
几个妇人见到家里有客人来了,便纷纷退下。
张苍的儿子张奉如今就在潼关读书,一个月也就回一次咸阳。
程邈端起酒碗道:“敬武侯。”
张苍也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两人同时放下酒碗,铜锅中的羊肉还在冒着热气。
当初张苍任职御史,所住的屋子也就一间小屋,成了九卿之后原本小屋就扩建了一番,成了如今有院有宅邸的模样。
张苍拿着勺子,又给程邈续上酒水,道:“近来,从骊山送来一个消息。”
程邈本就不是一个好事的人,他捞起一块羊肉,正大口吃着。
羊肉炖得很烂糊,一扯就脱骨了。
张苍接着道:“说是蒙恬想要告老了。”
程邈将口中的羊肉咽下,又喝了一口酒,道:“皇帝不会让他老在这时告老。”
张苍稍稍仰头思量了片刻,道:“这韩信近来如何了?”
程邈道:“萧何对其赞誉有加。”
张苍再一次颔首,他也觉得萧何十分信任韩信,可能是韩信的为人,萧何比较认可。
“你说这萧何会成为下一个丞相吗?”
张苍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丞相都另说。”
程邈低声道:“我还是想念以前的时候,以前公子对我们多好,现如今除了每天的廷议,平时都见不到皇帝。”
两人喝得醉了便就地睡下了。
翌日,秋雨还未停,早晨的廷议结束之后,扶苏就带着妻子来到了武侯府。
见到皇帝来了,原本在这里收拾的仆从纷纷行礼。
到了这个年纪,扶苏发现妻子也看淡了许多,倒没有太过悲伤。
人总会有这一天的,王贲的这一生是极其畅快的,与楚军一战成名,水淹魏都大梁杀魏王,攻辽东灭燕国俘燕王喜,又参与了灭齐国,赵国之战。
王贲这一生几乎走到了秦将的顶峰,他的人生几乎就是秦军一生的最高点。
面对王贲的牌位,扶苏再一次行大礼。
而如今王家的家业就要交给王离,可远在琅琊县的王离来书信,王家的家业都交给王棠儿处置。
这件事扶苏与妻子商量过,最后决定将王家的家产整理好,等王离回来之后,再由他处置。
王离是家中的大哥,继承通武侯之爵位的也是王离。
在整理王家家业的时候,扶苏又在一间屋子中发现不少印信或是兵械,这些都是王贲打仗得来的战利品。
王贲与王翦一样,都有着收集战利品的爱好。
扶苏拿起这些印信一个个翻看着,这些印信上刻着六国的文字,多数都是铜制的。
要换作以往,皇帝是不会在秋季离开章台宫的,因这个季节是皇帝最忙的时候。
而现在皇帝将诸多国事都交给了公子衡,也得以有了清闲。
如今儿子与孙子都在丞相府,扶苏也觉得耳边清净许多。
正要说不清净,也就是夫妻俩刚有孩子时。
多数时候,高泉宫都是很宁静的,就连宫里的那些鹿也都繁衍生息。
王贲家也像个宝库,甚至还有不少竹简,这些竹简也都是从六国收缴而来,扶苏打开看了两卷,都是有关行兵之法的。
不过从捆绑的绳子以及落灰程度来看,这些竹简自从收缴而来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
王贲本就是一个不喜看书的人,若是带兵打仗其人大抵是有天赋,或者是王翦教得好。
午时,夫妻俩人在武侯府用饭。
到了傍晚时分,有人来报,“禀皇帝,棉花到了。”
从西域运来的棉花,经过咸阳桥,一路从咸阳城而来,车队一眼看不到头,棉花用皮革包裹着,在车上像是一座座山。
在咸阳城人们的目光下,这些棉花经过咸阳,就被送去了渭北的作坊,它们多数都会被制成御寒的衣裳,送去边关。
秋雨过后,关中又迎来了一场大雾,今天的廷议所议论的便是西域的棉花,而皇帝问询给军中的将士多些弥补,群臣又在秦廷争吵起来。
在以前,也就是南征以前,平均两户人家就有一人服军役,当年蒙恬北伐长城,长城戍卒三十万。
南方发兵五十万,这两场仗几乎耗空了大秦的国力。
而现在皇帝要增加军中补助。
北伐大胜之后,皇帝提高了戍边的年纪,年二十岁才能戍边。
并且将许多士卒都放归了家,原本三十万边军的长城,如今只有五万兵马。
西军的秦军也就一万有余,南方各地直到南海都已平定,许多将士也都还了籍。
如果只是增加戍边军役的补助,萧何觉得这是可行的。
皇帝赏赐向来很大方,直到廷议结束之后,群臣定下了方略,正卒两年役期赐棉服三件,棉被一床,煤两车,粮五车。
以现在的棉花与煤的价钱,这些赏赐可以让一个贫户直接成为富户。
而这些赏赐,对皇帝而言并不算多,甚至坐拥这个国家的皇帝想要多少有多少。
大秦的皇帝太富有了,富有到赏赐群臣与将士们时,皇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廷议结束之后,陈平走下石阶与群臣走在一起,这一次的廷议又是萧何拍板,皇帝点头。
有时,陈平也会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像萧何那样威风。
人各有所长,别说像萧何那样算账了,陈平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赋税卷宗就头疼。
回御史府的路上,陈平想着今天该去做什么,处置完方士的事之后,他与廷尉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真要找事做就只剩下在秦廷排除异己了。
但真要这么做,哪怕皇帝不管。
章邯将军会第一个来砍他陈平的首级。
冷风吹过时,陈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个秦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又运筹帷幄的萧何,调兵有度的韩信,任劳任怨的司马欣,沉默寡言的张苍,认真做事的刘肥,一天忙到晚的公子衡,还有一个懂事有趣的小公子民。
嗯……这个秦廷真的太美好了。
陈平走入御史府,便想煮茶叶蛋吃。
此时最好手里有一卷书,桌上一壶酒,身边放个炉子煮着茶叶蛋,那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陈平别的不喜欢,唯独爱吃茶叶蛋。
娄敬道:“方士没了,那些以儒生自居的人是不是也要没了?”
陈平咳了咳嗓子,道:“儒生并未招惹老夫。”
“并未?”娄敬冷冷一笑,道:“招惹你了,又如何?”
陈平叹息一声,“这世上还有自诩儒生之人?”
不过此时廷尉冯劫正巧拎着一个炉子而来,还拎了一篮子的蛋。
陈平欣喜道:“廷尉懂我。”
冯劫道:“这是公主所赐,说是你我炖了茶叶蛋别忘给章台宫送去。”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