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本能做出的第一反应是想回头,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回忆起了来自香柱的那则预言,自己看到什么样的场景才会露出惊恐的表情,才会反应失常并转身就跑?
答案只有一个。只有薛策。
这世上只有她的队友对她开枪,才能以那么低级的方式伤到她。
一系列的思绪在薛无遗脑子里走了一遭,现实里只过了一瞬间。她迅速地反手拨开枪口,看都没看身后的人,直接一个过肩摔动作。
那人被她摔在地上,正面朝上,黑色的眼睛望着她。
薛无遗记忆中的脸,梦魇般的脸,就这样出现在眼 前。
“51。你不认识我了吗?”“她”没来得及按动的枪脱了手,凶具就在一旁,却还在微笑地做着伪装,“我是薛策呀。”
她笑起来脸颊上有个小小的梨涡,和薛无遗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
薛无遗想过很多次自己与薛策“面对面”会是什么场景,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双手收紧,拔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她。”
“薛策”笑意更甚,身形一缩,一改刚刚装出来的病怏怏。薛无遗一枪打中了对方的胳膊,“薛策”半个胳膊都被炸得粉碎,丝毫不受影响,就这么与她缠斗起来。
薛无遗很快就发现,对方的体能与前世的她和薛策相当。
她和薛策在各项体能训练与比拼中常年都保持55开的水准,薛无遗稍胜一筹,在速射等及时反应能力方面比薛策更优秀。
甚至对方的一些动作,和她记忆里薛策的习惯也一模一样。
好在对面缺了条胳膊,动作稍有变形,很快还是薛无遗占了上风。
【对方十分难缠。你猜测,它可能利用了你脑海中投射的记忆加强自己。】
【你记得薛策的细节,所以它才能伪装得如此相像。】
薛无遗记忆里的薛策会让她快走,可这个假薛策嘴上说着走,动作却是要杀她。
“哗!——”
薛无遗的子弹再度击中了假薛策,这一回它没有流血,而是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只见它体表的颜色慢慢变淡,皮肤变成了多边形不规则的折射面,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色洞口,蔓延出细小的镜子裂纹。
最后,它整个人成了一个满身镜面的玻璃人。
镜子人站在房间另一端看着薛无遗,换了一副腔调。
“我的确不是她。不过,使用X50的样子就可以让你情绪波动吗?人类总是这样有意思。”
它一开口,薛无遗就知道镜子人身体里是谁了。阴魂不散的亚当!
她说都懒得说,手中枪械不停。
对方的身体很坚硬,头挨了一发子弹都没碎,但身体关节处有弱点。
几梭子下去,镜子人大半个身体都被打得肢解了,体内露出的切面也是镜面。
它头颅滚了一圈,眼窝处闪烁着电子蓝光:“但你还是动手杀了拥有X50外表的人。你并没有你以为的在意她。”
薛无遗吐出两个字:“土鳖。”
亚当:“……”
人工智能被这一句弄得短暂语塞,薛无遗继续说:“手足相残是多老套的戏码,你以为我想不到吗?”
早在前世,她和薛策就预演过类似的情况。
“我们在游戏里互杀可不止一次。”薛无遗挑衅地说,“也不怪你。你弱智的机器脑袋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感情吧?”
她一边骂,一边手上也没停,配合存储的李维果异能使用手上最强力的武器。
镜子人头颅终于粉碎,连带着整个镜面房间也都碎了。
房间轰然倒塌,薛无遗脚下踩着的镜面四分五裂,她随着惯性下坠,镜片的棱角擦过薛无遗的头盔,留下几道刮痕——
恍如梦醒,薛无遗一个激灵,发现自己仍然趴在缺口处,正往房间里看。
可周围的环境已经全然不是先前的模样。
原先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变成了镜子,队友们集体失去意识躺在地上,薛无遗飞快掠了一遍人脸,发现唯有黄独不见踪影。
镜子折射出无数个她们的倒影,仿佛万花筒。
她们正身处一个镜子的迷宫里。该死的佛城里怎么总是有这么多镜子?
【滴滴,发现标记物——】
薛无遗的异能标记被触动,她抬头,只见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亚当的电子眼。
见她发现,亚当也不藏了,蓝光闪了两下。
四面八方的镜面骤然发生变化,队友们的倒影睁开眼睛,可她们现实里的身体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名称:迷镜】
【种类:污染物】
【等级:S+】
【这件污染物能够将人的肉|身与精神分割成两部分。无论哪一方损毁,被困者都会死去。】
【被困者的精神体身处镜中世界,你用刚刚自己的经历证明了从内部破局可以回到本体,但更多的脱离方法你还不知道。】
【你能确定的是,不能从外部打破镜子。那会使得被困者的精神粉碎。】
【你在思考迷镜的来源……你闻到了无名神的气息……■■#*……但你看到了它的本质。它并不是无名神的造物,而是亚当的作品。*##%!……如果亚当也能算人类,那么,迷镜就是一件封印物。】
【这里是亚当的主场。】
封印物是指人为制造或改造后的污染物,这意思是,亚当改造了无名神的污染物?
还是说,它使用了无名神的能量,制造出了迷镜?
薛无遗暗自心惊,原本以为亚当是“代行神职”,可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这里是亚当的主场,而不是无名神的主场。
连海母这个“异端”都显露了不少“神迹”,无名神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藏头露尾?只是单纯见不得光吗?
亚当根本是成了“摄政王”,无名神是它的傀儡。它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
薛无遗决定刺探更多消息,讽笑一声说:“帝国大费周章,就为了创造一个镜子迷宫?”
“不,镜子迷宫是我自己的作品。你们人类有一句古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亚当彬彬有礼,“我的立场与帝国并不完全一致。这一点,我并未隐瞒过你,薛女士。”
薛无遗皱眉,而就在这时,镜子里队友们的状态也在发生变化。
长廊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如同不同的实时直播画面,每个人都在面临不同的境况。
不在此处的黄独也出现在了“直播”里。
任何脑子在线的智慧生命,看到薛无遗一众的组合,第一想法绝对是把黄独排除得远远的。
亚当也不例外。
它对付黄独的策略更谨慎,似乎不仅让她精神分离,还直接把她整个人打包传送走了。
镜子画面里,黄独正置身于一片幽暗水域中,变异的水生异种在她身侧环游。
黄独睁眼醒来,吐出一个气泡,神色淡定地拔出了剑,阴阳双鱼抹消了她周围的水,挖出了一个球形空腔。
她如凌波踏步,转眼便抵达了水面。
这水域是一片荷花池,池上粉白青黛交织,远处有个立于水面的八角小亭,亭子匾额书:八风不动。
而那八风不动亭中站着一个青衣人,头戴斗笠,腰悬佩剑。
薛无遗在镜子里面对的敌人是薛策,而黄独面对的敌人是自己。
她的异能眼睛阵阵发热,拼命运转试图看到更多细节。
【名称:盗版联盟之剑】
【它是亚当制造出的盗版,拥有和联盟之剑相同的能力。】
【两个互相抹消吞噬的异能碰上后会怎么样?也许只会相融成一团不可名状的黑洞,也许会是真正的联盟之剑胜利。】
黄独蹙眉,抬手正欲拔剑。千钧一发之际,薛无遗终于重新连通了精神链接:【不要发动异能!】
刚刚和亚当对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尝试接触众人的精神,现在只在黄独身上成功了。
黄独动作一停。片刻后,她放下了手,平静地与另一个自己遥遥对视。
薛无遗不相信亚当真的能复刻出像联盟之剑那么强大的污染物,哪怕是在镜中世界。
无名神绝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无所不能。什么精神体和肉|体分割,说到底还是做梦。
只不过,是一场醒不过来就会肉|体同步消亡的噩梦。
按理来说,黄独抹消掉另一个自己,应该也会像她刚刚打碎假薛策一样,从梦里醒来。
可为什么她的危机预警直接爆了?
薛无遗觉得黄独要是那么做了,肯定会死。
为什么亚当唯独把黄独传送走了?为什么她唯独只能链接到黄独?
薛无遗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黄独可能没有被困在迷镜里,她的异能太特殊了,哪怕身体与精神分裂,只要知道概念,也能用精神体抹消已知的概念。
亚当肯定怕她威胁到自己,搞不好能把迷镜都整没了。
黄独也许是被传送进了一个单独的污染域里。
她发动异能就要付出代价,亚当大可以把污染浓度极高的东西包装成看似无害的小障碍,以此消耗她。
黄独贸然行动,失去的可能就不止一双眼睛了。
亚当营造出了黄独也在镜子世界的假象,是为了蒙蔽薛无遗。
【稳住,就是这样。】
薛无遗拼命转动脑筋给出命令,【我猜,你现在正孤身处在一个污染域里,不要小看任何看似无害的事物,不要滥用异能。】
【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听我之后的指令,我可能需要你配合我隔空抹消一些东西。】
黄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回了一个【嗯】。
她突然说:【薛小友,我没告诉过你吧,我就是杜姨。】
【啊?杜姨?!】薛无遗惊了,甚至都来不及惊喜,【不是,你干嘛突然告诉我这个?你不会以为自己要死了正在交代遗言吧?你觉得我会给你指派要命的任务?】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黄独话外的想法,在心里跳脚。
黄独被说中,心虚地背起了手。
薛无遗好气又好笑,不过经这么一打岔,状态倒是更稳定了。
不管是海母尊还是无名神,都展现过精神方面的恐怖能力。邪神本来就是人类精神的浓缩投射产物。
海母尊用痛苦链接和共鸣吸纳信徒,无名神利用人心深处的弱点和恐惧,还真是“一柔一刚”。
她不能踏进恐惧的圈套。
镜中同伴们仍在精神失联的状态,她们接二连三遭遇了亚当设下的迷障。
娄跃身处于上下左右皆是灯柱的房间,影子无处遁形,空气里漂浮着玻璃碎片,折射反光,就连衣褶缝隙里都藏不了多少暗影。
方溶就在她旁边,两人能力相似,又整天一起待在影子里,所以才被关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薛无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影子里飘了出来——
一枚小小的光球,里面沉睡着方溶妈妈的意识体。
薛无遗直到这一刻才表情碎裂了一分,可这个时候发怒只不过是在给亚当提供“情绪价值”。
她用精神力压下了影子的溃散,用力给影子又加了几把锁。
可亚当还是读取到了琴姨的信息,结合方溶本人投射出的信息,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镜中世界里。
只一眼,方溶就动弹不得,失手被一片镜子划伤。
她表面再多成熟,心智也依旧是个孩子。薛无遗看见“薛策”尚且心跳骤停,何况方溶?
假妈妈走过来抱起她,方溶愣愣地,猛地反应过来,在假妈妈的肩膀关节处开了一个洞,从它胳膊的桎梏中挣脱,可无论如何无法再进行下一步。
娄跃着急地大叫:“那不是你妈妈!”
“她在骗你。”亚当也说话了。
方溶仇恨的视线投向虚空,牙关节咬紧。
“你的理智当然不相信我的话,”亚当道,“可是你看,你也不敢赌。”
方溶不说话,娄跃气得骂了起来,一改平日的形象。
薛无遗注视着镜子里的一切,李维果再度经历童年那场冰海潮,与自己的母亲家人分离;
观千幅缠绕在金色的命网之中,祖母观兆山的背影仿佛遥不可及。
张向阳、许问清、邢万里、谢岑同样被困。目前为止,仍旧只有薛无遗和黄独还是清醒的。
薛无遗在明,黄独在暗。亚当目前还不知道她已经和杜姨联系上了。
“闲杂人等都屏退了,这很好。”
亚当说,“依照帝国的想法,你应该在这里作为钥匙死去。但我不这么想。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薛女士,我对您的欣赏并未变过,而且我依旧希望你们加入我。”
“你们——你、你的队友,都是优秀的人才。你看,我也并没有立刻就取走你们的性命,给现在的谈话留了余地。”
亚当把人工智能的巧舌如簧体现得淋漓尽致,又开始用它惯有的腔调对着薛无遗长篇大论。
薛无遗冷眼听着,亚当这回又要给她洗什么脑?
她面前的走廊尽头,玻璃幕墙分开,露出了内部的空间。
那是一个黑色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门扉洞开的一刹那,那股追魂索命似的吸引力就贴了上来。
薛无遗手握成拳,定定看了片刻,朝内走去。
终点就在那里,就算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也得先看看。人只有看到,才能打破未知。
亚当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经过上次的对话后我也进行了反思。我不否认,两种社会制度相互比较,是联盟更胜一筹。帝国的掌权者太愚蠢了,目光浅薄、眼界狭窄,浪费了无数像您这样的人才。如今,他们也只不过是在拼死挣扎。”
“但在我看来,联盟也不过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小舟。”
“你们最大的问题只有污染,可你们永远无法解决污染。我推演过无数次未来,我看到的未来比人类预言者看到的未来更理智。在每一种未来里,人类都会灭亡。要么灭亡于自己,要么灭亡于污染。”
“而我能替你们解决污染。这就是我谈合作的筹码,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建立一个更理想的社会。”
亚当的态度看似彬彬有礼,实则轻慢。这死人工智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两次的口径都不统一。
但薛无遗能听出来,到了这一步,它有不少地方都不屑说谎了,起码“我的立场与帝国不完全一致”这句是真的,它对帝国高层的轻蔑态度是真的。
可它对联盟高高在上的态度也是真的。
薛无遗不知道亚当的真正目的是不是像它说的那样,但她知道,它把她们全都视为棋子。
它在谈的是合作吗?
它在谈的只是“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对的”、“你们都得听我的”。
薛无遗跨过了门槛,她的全身心都在被召唤,那是她被塑造的基因本能,就像水要向下淌,火要向上升。
黑色房间内的一切无所遁形,它的风格混杂着宗教与科技感,最中央就是Z74传递的信息里出现过的那个祭坛。
空间里充斥浓郁的污染,她的异能自主运转,接收到了它们。知识直接被注入了她的大脑,让她的头脑都在发胀。
这座祭坛有三个组成部分,作用分别是接收、增幅与爆炸。
薛无遗甚至看到了它身上的历史影像,看到了它原先的模样。
它最早并不是引爆|器,而是方舟动力系统的核心组件。
三个部分里,接收器接收从佛城收集来的能量,加以增幅,最后点燃。
增幅器则有协调链接的功能,与佛城里的寺庙黄钟相连。今年联盟观察到的“污染潮汐呼吸”,也有它的参与。
最后的引爆|装置原先则是动力牵引装置,与地面上所有的寺庙相连。
当年,如果方舟成功升天,那么普通居民将全数葬身于火海,坠入炼狱,而得利者踩着底层人的血肉逃离地面开启新生。
可也许是因为顾拂衣的设计阻挠,也许是因为火灾苦修会的暴动,方舟计划启动到一半就失败了。
核心系统就这样留在了地下,无名神和变成了污染物的居民在佛城里无意识地繁衍膨胀。
直到帝国开启了灵魂之雨计划,决定重新将这个系统利用起来。它们过得不如意,就更畏惧联盟有一天超越它们,因此势必要想尽办法拖拽联盟下水。
亚当从佛城醒来,帝国要它把祭坛变成引爆|器。这不需要多少改动,连流程都是差不多的。
异种与人类的血肉变为填充的火药,原先的动力牵引路线都是引线。
从此处点燃祭坛,狱火将烧穿佛城,蔓延向联盟大陆。
帝国派给“X50”的任务,就是作为钥匙来到这里,按下毁灭的按钮。
“不瞒您说,最初的我只有指挥权限,无法启动装置。但如今吸纳了无名神的力量,我已经获得了更多的权限,可以替您分担牺牲。您按下按钮,只需要等待,我就能安排调度好后续的一切。”
亚当说,“如果您实在不愿意,也可以看着我启动装置。”
薛无遗:我就说让封印物和邪神结合很危险。
她语气古怪:“所以你说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要启动装置?——哈,你嘴上说着联盟很好,现在还是要污染它。”
亚当说:“当然。污染是一场进化,联盟的学者不也一样持有这个观点吗?”
“可你们的进度实在太慢了。你们太注意保护同族中弱者的安危,以至于不惜牺牲强者去保护弱者。自然界就是弱肉强食的,强大的母兽要学会筛选自己的后代,老或病残的个体也该主动选择离群死去。”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污染失控的后果难以承担,但有我在,我会注意控制污染的浓度。强大的异能者不会死去,只会在进化里历练得更强。”
“——至于帝国。”亚当说到这儿,还轻笑了两声,平直电子音模拟人类的笑声格外诡异。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我的主机从佛城醒来,接管佛城之后,就在模拟帝国的生态场景。我十分了解帝国社会的所有弱点,毁灭帝国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我已经进行过四次循环实验,每次实验都以固定的天数为周期。每次的循环里,帝国的体系都最终会崩溃,甚至不需要我自己出手。”
亚当平淡地下了结论,“当然,在实验的过程里我也发现了少数精英个体。它们可以免除循环,作为观察标杆。”
薛无遗难以置信地抬了抬眼,心头涌上一阵讽刺,甚至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没笑得出来。
佛城的污染物居民、还有她们这些外来者无比在意的天数,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含义。
它只是亚当设置的实验计量单位而已。
不合格的个体会被提前淘汰,可周期一到,哪怕手里攥着无数天数,也会和失败者们落得同一个下场。
念叨着寻找姐妹的于中介,拨弄算盘的小店老板,哀叫着祈求放过它的摊主……都是庞大实验场里的实验品。
时代里落下来的一粒沙,被推一推就随波逐流。灾难机器当头碾下的时候,沙砾四散纷飞。
亚当以为自己是谁?
它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代行神职?
【话可真多啊。】
精神链接里的黄独听完转播,简直赞叹,【不愧是亚型人的造物,就是对别人的生命掌控欲强。】
亚当说:“加入我。你的朋友们都能得救,新的篇章将从你的手中开始书写。”
它的蓝色标识规律闪烁着,倒映在薛无遗眼中。
黄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心道不好。
薛无遗好像已经失了神,回到了刚开始被致幻剂蛊惑的状态。
黄独手指按在剑柄上,嘴角笑意淡去,蓄势待发。
她对自己说,再等等。
她当然希望薛无遗作为指挥,可以想出绝妙的破局的方法,无需下面的士兵付出生命。
然而薛无遗听完亚当的一席话,一句反驳都没有说。
她一步步走向了祭坛,祭坛后方,黑色石柱表面蠕动开裂,露出了银白金属。
那是亚当的主机,蓝色光点波浪闪烁,分布有电线的触手向薛无遗伸入。
“来吧,来和我站在一起。”
亚当已经用行动在宣誓自己全无惧怕,哪怕将主机暴露在薛无遗眼前,后者也不可能再做出抵抗了。
它的语调带上了人性化的喜悦起伏。
薛无遗走到了祭坛面前。
电子眼的光芒停顿了一下,像一个人诧异地愣住。
薛无遗眼中没有茫然,而是蓄满了怒火和讥讽,鲜红色的眼瞳如同要灼烧起来一般,在幽暗的环境下迸出火星。
她略过了那块代表爆炸的石砖,一掌拍下了代表增幅的石砖!
——在那个预知梦最后,叶障给她的字条上,写着四个字:
【选择增幅。】
现在,薛无遗终于知道这个提示是用在哪里的了。
亚当也没有料想到她会另辟蹊径这样做,触手都卡壳了一瞬。
须臾之间,如同有电流贯通了薛无遗的精神,她的视野无限扩大,精神力从身体里溢出,异能面板忙不迭发出警报。
【警报!污染浓度过高!……异能紧急升级中■&%@……】
如果说实验塔是一座地下的蚁穴,那么薛无遗此刻感觉自己变成了巢穴中的蚁王。
她的视角被切分成了无数块,如同三千芥子。
她看到了镜子里的她的队友,看到了她的教官们。
她也看到了镜子之外,看到了实验塔之外。
联盟的军人在各处作战,佛城里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很多镜面,联盟军的身影被定格在了镜子里。
她们中的很多也都陷入了被蛊惑的失神状态,连周围的污染物都不躲。迷镜从地下生长出来,在佛城各处铺开。
萧主席的一条手臂结满了冰,观兆山的眼睛全然变成了金色,几乎看不出丝线的形状。
原来这次战斗的技术指挥是校长。她踩过镜面,捂住被划得血淋淋的手掌,走进赫丝曼的大楼。
技术人员在赫丝曼资料室争分夺秒地忙碌,背后的墙壁一点一点被镜子取代。
青姐坐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战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铛——
铛——
铛——
庙宇里钟声在呼吸之间敲响了三次,万物讯息从薛无遗眼前奔流而过。
精神世界里,薛无遗的声音盖过了钟声,她终于链接到了自己的队友们,也链接到了所有人,喊出了曾经喊过的那句话:
“全体联盟军,所有人……听我指挥!”
与此同时,她对准亚当的主机,发动了之前存储过的联盟之剑异能。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