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尾巴……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园长?
薛无遗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池底瓷砖上的图案。它变得和刚进来时的那个池子一样,池底有马赛克砖拼成的图案。
现在薛无遗知道那是哀鳞趾虎,只不过这个池子里的图案是红色的。
两条渐变红色的哀鳞趾虎首尾相连,颇具美感。
在污染域里,特定的图案经常有“标识”的作用,就像现实里的通用路牌标志一样。
她们看到最开始的池底图案后,通过池子进入了“里世界”,也就是现在这个游乐场。
现在又在“里世界”的池子里看到了图案,如果她们再度潜入池底,又会通向哪里?
薛无遗只停顿了一秒就转头离开了,现在不是验证的好时机。
她背着李维果,又扶起观千幅,还顺手把还在沉睡的娄跃和方溶收进了影子里,颇有一种拖家带口的心酸之感。
“咳、咳……我没事了。”观千幅咳完了水,搀扶起了李维果另一边胳膊。
花枪和无音趴在另一侧的水池边,她们的“睡眠”更浅,被薛无遗一碰就醒过来了,
如果说醒来的难易程度代表精神等级的高低,那么这两个人的精神等级比观千幅还高。
薛无遗想起校长说的,精神的苦难可以促进异能的提升。
“我们先回鬼屋。”她发出指令,“看看互助协会的其她人怎么样了。”
老三老六等人并不在这里,但刚刚她的梦境里也出现了“方洲”。
雨一直在下,出生在污染世界的人都知道水意味着什么。
花枪和无音也是,她们在梦中的时候就对雨水流露出了烦躁之色。
两人在连绵的暴雨中跟随薛无遗快速前进,脸色都有些沉。
沿途的蜥蜴人这回根本顾不上她们,全部都在抢修设备,忙得热火朝天。
也许是现在的情况一看就很紧急,无音主动开口,透露了之前没说过的信息。
“我们进来的那次,也下着雨。你们说那是七八年前,但在我们的体感时间里,其实只有一年多。”
她说,“那一次,我们是被一只污染怪物包裹着进涉水区的。那只怪物那时伴随着暴雨出现,我怀疑这回它也会来。”
薛无遗追问:“是什么样的怪物?”
手册里所说的“鱼虾”,就是指它吗?
无音摇摇头:“那一次的天色比现在还要黑,我们看不清它的样子……但它很大,我和花枪轻易就被它吞了下去,我们追杀的那几个人也一样。”
薛无遗见识过两人的能力,连她们都被“轻易”打败,那该是一只怎样的诡异物?
观千幅:“你们被它吞下之后还保存着意识?”
“是的。”无音点头,“它并没有全力攻击我们,吞掉我们也只是顺带。之后,它就来到了游乐场,在这里吃的东西太多,就又把我们吐了出来。我们可以说是被这个涉水区救了。”
薛无遗感到离奇:“听起来这怪物还挺挑嘴。”
言谈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鬼屋的位置。
门口的石头还保持着开放的状态,雨水正在往里灌。她们每下一级台阶,水都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薛无遗合上了石头,可鬼屋内已经积了一层水,没过了脚踝。
花枪脱下蓝袍用力拧水,也开口说话了:“从我们的服饰应该也能看出,我们是同个组织的成员。”
“当时组织内的……你们可以理解为‘祭司’,从我们的圣物里解读出了一句预言,所以派我们执行一场任务。任务的中途,我们和任务对象一起被卷入了这个涉水区。”
“老祭司对圣物的解读会有差错,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来到这里是不是正确的。”
“圣物还说,七年后我们会迎来一位新祭司。”无音接话,“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见不到新祭司了。”
难怪花枪一开始听到“七年”这个数字的时候神情变了,现在准确来说已经过了新年,是第八年初,她们已经错过了迎接新祭司的时间节点。
祭司对她们的组织来说好像是个很重要的岗位。
和她们之前的作风相比,二人现在的吐露堪称交浅言深了,薛无遗从中听出了些交代遗言的意思,听出了二人的言下之意——
“如果我死了而你们出去了的话,希望你们能替我向组织汇报。”
无音看了看同伴,后者对她点点头,于是她便开口说出了预言:“老祭司对我们说,寻找火种之子,若她脑中有病灶,就为她开颅切除病灶;若她安然无恙,就为她除去障碍。”
薛无遗:“?”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心想你们说的这个火种之子,该不会就是我吧?
“我们不知道前半段的意思,但老祭司还准确说出了‘障碍’是什么。”
花枪面无表情,“凡是看到‘阿尔法公司’的成员,就杀了他们。所以,这一年……七年里我们都在执行杀手的命令。”
薛无遗有扶额的冲动。好样的,这俩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两拨人不是一个大陆的……她们理所当然地说了“阿尔法公司”,是觉得听者肯定知道这公司。
虽然薛无遗也确实知道就是了。
观千幅沉默了几秒,开口:“如果你们要帮火种之子做开颅手术,你们有手术条件吗?”
“有。我们其实是三人行动做的任务,还有一名成员代号叫‘三刀’,是医疗系,但现在不见了……我怀疑她失忆了,因为她精神抵抗力要差一点。她现在可能在互助协会里,但我们认不出来。”
无音一本正经,“而且,我们也有分析过。这个涉水区有‘受伤后也不会死’的特征,很适合做手术,预言让我们来到这想必也有这个原因。”
她们昨晚就有打算过找出同伴,但面对着一群方洲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薛无遗按了按胸口,心有余悸。还好她在联盟就把手术做完了,否则就要在污染域里做开颅手术了!
一个失忆的主治医生,一个充满污染的游乐场,一个临时搭建的手术台……这像话吗?
来到了鬼屋,她总算有空缓一口气,看一看自己的异能面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了。
【等级:Lv.70(猛虎下山,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血量:5000(虽然已经不是半血,但还有待提升)】
【你又做了一场梦,虽然深陷梦境差点淹死,但也得到了馈赠。】
【一切馈赠都有代价,你要给园长打工了。】
……得,看来她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来到了鬼屋,李维果、娄跃和方溶三人终于悠悠转醒。
李维果费力地理解了现在的场景:“噢!……我的母神啊,我刚还在梦里想辅助怎么不见了呢,我可不敢一个人玩鬼屋!”
薛无遗:“你是堂堂异能者,居然还怕鬼?”
李维果:“那可不,我从小就怕,尤其是你们第零区传说里的那种鬼魂。”
观千幅:“……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几人在鬼屋里检查了一圈,互助协会的成员全都被放倒了。
协会成员以普通人为主,怎么摇都摇不醒,她们只好放弃了。
走廊最深处那扇属于“最初江定”的房门上了锁,观千幅想用头发打开,薛无遗制止了她。
直觉告诉薛无遗最好不要打破“方洲”们的平衡,现在外面污染浓度很高,江定搞不好一出门就会变异。
“叮叮铛铛……”
“啪嗒、啪嗒……”
头顶上下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花枪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只怪物会逐渐成长,我们得在它长成之前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必须得给园长打工了。薛无遗磨了磨牙,采纳了花枪的建议。
她们重新打开鬼屋的石头。仅仅是几息不见,现在外面下的雨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了。
之前掉下来的还能称之为“雨滴”,可现在天上下的,却是一块一块粘稠的、半透明的灰黑胶状物。
而且,雨里面还混杂有别的东西。
那居然是……无数破碎的金属机械元件。
正是它们砸在地上发出了“叮叮铛铛”的声音。
得亏薛无遗做主把备用的防护帽分给了花枪和无音,否则她俩没走两步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只是薛无遗很快发现了不对,在这场雨里,她们的防护服在飞快褪色,表面的电子元件也显露出卡顿的光标——就像暴露在雨中的游乐场设备一样。
几乎就在她们全部站到地面的同时,地上散落的胶状物们慢慢凝聚在一起,内部的金属色零件也渐渐重组聚合。
它们全部都向一个方向滚去,薛无遗毫不犹豫:“我们也跟过去!”
胶状物们聚拢的方向是过山车场地的方向。
远远地,薛无遗就看到它们凝聚成了一只足有过山车最高点那么高的、形状不定的怪物,像一座果冻山,内部伸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机械触手。
李维果面露震撼:“天哪!这是我看过最大的污染物!”
【名称:废料爬行者】
【级别:S】
【等级:Lv.99】
【血量:30000】
薛无遗升级之后的异能看到了更丰富的信息。
【攻击等级:A(它并不是一只以攻击见长的污染物)】
【防御等级:B(只要找到了致命薄弱点,就易于猎杀)】
【智慧等级:D(它不太聪明)】
【血条等级:S(它显然懂得苟活之道)】
【污染等级:SS(它是污染的传播大使)】
【……■■……■,这是一只由封印物和各种诡异物废料聚合而成的怪物,没有智慧和智商,只有吞噬与污染的本能。】
【它的口号是:把世界变成大垃圾场!】
【当游乐场变成垃圾场后,污染浓度当来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们将无法逃出。】
薛无遗一边转述,一边大脑飞转。
异能说它是融合了“封印物”长成的怪物?
封印物指的是人为干预过、或者人为制造的诡异物……它内部的那些电子元件,是异能产物?
莉莉丝:“那些东西……让我觉得,它们经过处理后可以被我吞噬。”
薛无遗赶紧阻止:“你怎么连垃圾都吃?那些是废料,又不是预制菜!”
莉莉丝:“……不。算了。”
几人奔跑到了过山车场地边缘,站在怪物面前,更显得自己渺小,甚至都没被它发现。
薛无遗耳边一阵滋滋电流声,莉莉丝信号突然消失了。
游乐场的蜥蜴人们仍旧在干活,有几个还对着怪物大骂:“该死的鱼虾!破坏我们的设备!”
薛无遗心说打工就打工,垃圾场和游乐场二选一的话,还是选游乐场吧。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在过山车上空,却不是惊雷,而是怪物的触手拔起了过山车,像熊孩子拆玩具般将其肢解。
它果冻状的表面张开一个巨洞,里面的齿轮组合成一圈一圈鲨鱼般的牙齿。
过山车上挂着修车的蜥蜴人也被它一起拽了起来,连声尖叫都没发出就被它吃了进去。
薛无遗心一悬,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少一个蜥蜴人她们就少一个帮手。
可下一刻,那只蜥蜴人又被它吐了出来,像人吐掉不需要的骨头残渣一般。
观千幅眉心蹙起:“比起人……它好像更喜欢过山车。”
在花枪、无音二人的陈述里,她们也曾被吐了出来。
薛无遗眨了眨眼,转述异能的描述:“还真是。”
【特性:工业吞噬】
【一切现代工业的造物,机械、枪械、衣物、冶炼后的金属……都可以被它吞噬。它是被现代工业抛弃的怪物,自然也追逐现代工业的残渣。】
【特性:机械附身】
【一切现代工业的精密器械都可以被它附身,从而传播污染。】
【小心,不要让它有机会接触你的科技设备。】
【特性:信号屏蔽】
【它天然克制电子设备,也克制用于传递信号的封印物。】
这就是莉莉丝会被针对的原因?
薛无遗一瞬间想通了些东西。
废料爬行者显而易见不属于游乐场这个污染域,而是“外来者”。那么在其它罗刹海乡污染域里,会不会也有它们?
【你意识到,废料爬行者很有可能不止一只。它们游荡在罗刹海乡里,它们的肉块与零件也分散在整个罗刹海乡的范围里,影响着罗刹海乡的信号。】
【这里位于佛城的中心地带,所以你才看到了一只较为完整的废料爬行者。】
【杀死它吧,以获得更多的信息。】
在密集的雨声里,薛无遗只能靠最原始的喊叫来下达指令。
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在她的指挥下进行攻击,这一回,无音和花枪也把指挥权交给了她。
“轰!——”
爬行者发现了几个恼人的小虫子,触手向薛无遗抽来,但被她一跳避开了。
异能观察到的结果是正确的,这怪物的攻击力并不强。
她抬手开激光枪,击中了触手连接处的弹簧,触手断开了一半——激光的威力对它来说太小了。
薛无遗马不停蹄换成子弹枪,凌空连射三枪,触手轰然砸地!
这一击造成了【1200】的血量损伤,不算少了,可和它的总血量相比还是有些刮痧。
子弹打进它的身体里炸开了两个洞,可弹壳的碎片却又被它自己吸收。
【你意识到,对付这只怪物最好使用异能,而非现代枪械。】
“维果,砍你左手边向上三米的位置!”薛无遗退居后线,“把它的肉劈开,让我看里面的结构!”
花枪的异能与枪械强相关,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于是退到了薛无遗身边,和观千幅一起保护她。
“得令!”李维果吼了一声,踩着娄跃的影子跳跃到上方,巨剑如手术刀般自上而下劈开了半透明的表层肉块。
怪物感到疼痛,表皮如波浪般颤抖,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震得人耳朵发疼,而且带有强烈的污染效果。
无音两手交握,打开隔音结界,消除了嗡鸣。
怪物的节肢向李维果抽去,后者一个后空翻避开,站立在残缺的过山车轨道上。
它的“胸腔”就这样被打开了,暴露出内部的金属结构。
薛无遗异能运转得眼眶发热,勾勒出无数条线。
它有一个核心,而且那形状……像是半个废弃的发动机!
薛无遗前世生活在帝国,对电子科技产品非常敏感。
即便在这紧要的关头,她也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那个发动机太大了,她想象不出什么样的设备才需要用到这么庞大的动力系统。
而且那好像只是其中一颗发动机,并不是全部。
它来自人类曾经登上宇宙的飞船?来自曾经下潜到深海的潜水艇?
还是说……来自一座方舟?
“所有人,使用异能攻击我现在标记的位置!”薛无遗在雨中大吼,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
她用了观千幅嫁接的头发,作为醒目的标记投掷向爬行者——那个发动机埋得太深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恐怕只有她能看到。
这只污染物虽然是垃圾,但也是电子垃圾。
电子设备都是有逻辑的,只要破坏掉核心就无法运转,很好对付。那么大的一个动力系统,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李维果再度跳到了爬行者身上,双脚都陷进了肉里。
娄跃和方溶打着配合“游动”到了核心旁边,潜入它的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观千幅使用头发与泥土石块嫁接,组成最原始的“攻城投射弹”。
怪物也有了危机感,肉块蠕动着包裹住核心。
李维果双臂发力,巨剑伴随着燃烧的光焰,切割进了灰色肉块里,就像热刀切开黄油。
“砰——”
光焰和影子一起,在爬行者的身体内部炸开了。
它的表皮鼓起一个包,像烤箱里小甜点表面炸开的泡泡。下一瞬间,神圣的白光从内部射出。
爬行者痛叫,声音被无音隔开。
它的血条像开闸放水一样哗啦啦往下掉,与此同时,污染加速了,离得最近的李维果受影响最大,身上的装备零件也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它们全都是现代工业的产物,全部都被污染了。
“母神啊!”李维果惊呼,“我这没死呢怎么就爆装备了!——待会我收回异能该不会要变成裸|奔的猴子吧!”
这一次攻击,爬行者掉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血。
它果然防御很脆,也没太多的攻击手段,磨也能磨死。
只是如果没有薛无遗的异能直接看到特性和核心,它就绝对是难对付的怪物。
果冻山的身形轮廓的边缘已经开始变为黑灰,内部的机械元件寸寸生锈。
薛无遗心道这怎么行,她还没仔细看更多信息呢,开口:“控场!把我扔过去!”
观千幅:“什么?!”
娄跃只听指挥的话,影子触手干脆利落地伸了过来,拦腰卷起薛无遗把她往爬行者身上扔。
方溶也打了个配合,在半空中小小地使用了一次穿洞,让薛无遗接近得更快。
李维果搭了把手,让薛无遗站到她身侧。
爬行者的肉块还在飞速愈合,薛无遗使用了自己的技能【一击必杀】。
只有在对方弱于她的时候,【一击必杀】才是真的杀招。现在双方等级相差得这么大,这个技能只相当于一个大招。
大量的肉块脱落融化,正在燃烧的核心发动机暴露在她眼前。
薛无遗看到了一串字符,也已经在消散发灰了。
【A组■■号发动机-负责人■■■……生产批次……日期■■71年■月■日……】
而她注意到的是最后几个字——【操控系统: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