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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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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绝快步走回, 面色凝重地对等候的几人低声道出原委:“郁师弟是被玄苍龙氏的人带走的。”

此言一出,几位接引弟子皆露惊容。

“郁师弟竟是龙族血脉?”

饶是他们见惯各界天骄,方才竟无一人看破郁长安的根脚。

这意味着,要么郁师弟身怀极其高明的隐匿秘术, 要么其血脉已精纯到圆融之境, 才能让他们这些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未能窥见半分端倪。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了迟清影。

他周身气息如深潭冰封, 没有立刻质问, 也未显失控,只是那般沉默地静立原地, 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慕清绝继续解释, 语气凝重:“玄苍古龙一脉, 乃最接近上古真龙的嫡系传承。郁师弟身负的血脉之纯净,似乎远超预估, 竟直接引动了溯源阵法最深层的感应,这才被强制接引离去。”

“原本即便有龙族渊源,既已拜入我万法宗门下, 世家亦不得强行掳人。”

“但……许是郁师弟血脉太过罕见纯粹,惊动了玄苍世家常驻接引星殿的所有高层。他们此刻已悉数出动,亲自护送郁师弟返回族地。”

慕青绝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无奈, “我方才前去交涉, 已是寻不到一个能主事之人。”

显然, 玄苍龙氏对这位横空出世的纯血后裔,重视到了极点。

慕青绝看向迟清影,语气转为安抚:“不过我已将情况详实禀明执法殿, 言明郁师弟乃我宗正式弟子,方才骚动实属事出有因。”

“迟师弟,眼下龙族之人已尽数离去,不如我们先回万法宗,由宗门出面,正式向玄苍龙氏交涉,方是稳妥之道。你意下如何?”

这确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几名接引弟子见迟清影沉默不语,正欲出言劝说,却见他微微抬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走吧。”

几人皆是一怔,未料他应得如此干脆。

他们自然不知,迟清影早已暗中运转万化鲸吞之体,模拟出本源龙气,以龙族秘法遍搜了整座宫殿。

修为差距或可蒙蔽神识感知,但这种源自血脉本源的共鸣,却做不得假。

搜寻结果,确如慕青绝所言——殿内所有属于玄苍古龙一脉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留在此地,已无意义。

众人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巨大的拱门。

就在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迟清影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倏然抬手,一道精纯龙息毫无征兆地释放而出,直冲阵法核心!

这道龙息之霸道强悍,连慕青绝等人都心头一震,面露惊容,齐齐看向他。

如此威压,纵是在龙族后裔中,也属罕见!

然而,那巨大的溯源灵阵仅是微光一闪,便恢复如常,平稳运转,并未因这道龙息而产生任何接引异象。

“迟师弟,你……”

慕青绝惊愕,随即化为复杂之色,低叹一声。

“此阵感应的是与生俱来的血脉根骨,而非后天修成的神通法力。”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迟师弟虽能施展如此纯正的龙威,却终究不是真正的龙族血脉。

迟清影缓缓收手,周身气息已然瞬间敛去。

他淡声开口,听不出情绪:“抱歉,是我冒失。”

他其实早已料到这溯源灵阵的法则。方才那一试,不过是为了最后一丝的渺茫确认。

慕青绝看着他这般冷静模样,心中暗叹。

能释放出如此纯粹的龙息,迟师弟与郁师弟必是道侣情深,气息交融,本源相通已达至深之境。

此刻举止,自然算不得什么冒失,能强压下心绪,此等心性,已远超同辈。

他郑重道:“迟师弟放心,此事宗门绝不会坐视。我等必倾尽全力,助你寻回郁师弟。”

迟清影微微颔首,未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拱门深处。

那双清冽无波的眼眸深处,有粲然锋芒正悄然凝聚。

冰冷而坚定。

一行人匆匆返回,并未直接前往万法宗主宗的山门重地,而是转入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

平台通体由万年温玉铺就,边缘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下方山河蜿蜒,云雾就在平台之上缓缓流淌。

细看才知,那原来并非云雾,而是浓郁到直接凝结雾的灵气。

这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比之内域大世界,又何止强出百倍?

“此处名为停云台,乃是宗门专为新晋核心弟子准备的暂歇之所。”慕清绝出声介绍。

目光所及,平台之上数十座亭台楼阁错落分布,飞檐翘角,风格古朴大气,隐隐与周天灵机相合。

慕青绝本该为新晋师弟细说此间详情,但他心知迟清影挂念道侣,便不再赘述,径直将人引至一处清幽庭院前。

“迟师弟,登记之事不急在一时。我先行一步,面见峰主,禀明郁师弟被玄苍龙氏带走一事。”

他略作迟疑,续道:“只是你尚未正式录入名册,按律不得随我同入主宗内域。”

“你若心急,可先随这几位师弟前往录事殿办理手续,亦可在此处小筑稍作休息,待我消息。”

迟清影静立庭前,他未戴幂篱,那张清绝容颜却仿佛笼着一层无形薄纱,令人窥不透半分内里。

他倏然抬眼,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出一森*晚*整*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慕师兄,若我暂不登记入册,仅在此处停留,是否会令师兄与宗门为难?”

慕青绝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自然不会。停云台本就是为新晋弟子便利所设,并无妨碍。”

迟清影闻言,眼睫微垂:“那便有劳慕师兄代为禀明。”

“待长安归来,我二人一同前去登记。”

慕青绝心中暗叹,这位迟师弟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内心极有主见。言谈如此决绝,足见其情意之重。

他也不再多劝,只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迟清影。

“此乃千里同讯玉,师弟且收好。若有任何需要,凭此物便可与我直接联络。”

“我这就去求见峰主,请他出面联络宗内长老。”

说罢,慕青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没入云海深处。

其余接引弟子也各自前去忙碌,听竹苑内,只余迟清影一人。

仅是这暂居之所,其灵气之浓郁,构筑材质之珍异,便已远超内域大世界的诸多洞天福地,彰显着核心区域的深厚底蕴。

这停云台看似是暂居之所,实则是让来自诸方大世界的新晋弟子,先行适应此界远超内域的灵压环境。

然而,迟清影并未在此停留,也未前往录事殿。

慕清绝离去后不久,那道孤峭身影便已径直离开。

停云苑内自有轮值弟子,迟清影的离去很快便被察觉。

不过片刻,他怀中的千里同讯玉便骤然亮起清光。

迟清影步履未停,神识微动,已然接通传讯。

玉牌那头立刻传来慕青绝焦灼的声音:“迟师弟!你现在何处?为何独自离开?”

“我已离开万法宗地域。”迟清影语声平静无波,“未携宗门标志。”

“我并非要阻拦于你,更非惧你为宗门招惹事端!”

慕青绝语气急切,话语中确无责怪,唯有忧切。

这位师弟初入核心区域,人生地疏,修为虽不凡,可若贸然闯入某些禁忌险地,后果不堪设想。

“峰主已应允即刻召见,何不稍待片刻,共商对策?”

迟清影于疾行中沉默一瞬,清冷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去。

“慕师兄,掳走长安的,并非仅是那溯源阵法的自发反应。”

慕青绝明显一怔。

他自然知晓这位师弟精研傀儡,对奇门阵法造诣极深。

“那阵法虽玄妙,但能在我察觉异常并出手拦截的瞬间,将人彻底传送无踪,抹去所有痕迹……这等把控,绝非一座无主的固定阵法所能达成。”

“真正在背后催动,掩盖所有痕迹的……”

迟清影话音微顿,继而吐出石破天惊的话。

“只能是散仙。”

当时在接引星殿,迟清影心中已有决断。

无论是执法小队还是值守长老,他皆有一战之力。

修行至出窍之境,修为层级早已非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尺。

迟清影身负万化鲸吞之体,灵力磅礴浩瀚,更掌控着数以十万计的傀儡大军。若真在接引星殿内放手一搏,他亦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唯独一种存在,是例外——

散仙。

散仙者,乃渡飞升天劫失败,却凭大毅力、大机缘,自元婴再度修炼,重踏仙途的特殊存在。

他们虽非真正的天仙,但体内灵力已在渡劫过程中转化为仙元。

散仙若出手,对未渡劫的修士而言便是绝对碾压。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正因如此,迟清影才会断定。幕后必有散仙出手。

也唯有那仙元的干涉,才能如此霸道且不着痕迹。

传讯玉牌那头,慕青绝瞬间沉默。

散仙——那是凌驾于修真界顶端,近乎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万法宗固然有散仙老祖坐镇,但那是宗门底牌,非存亡之际绝不轻动。

他所在的万卷峰一脉,更无直系的散仙前辈可以请动。

一旦此事牵扯到散仙层面,莫说峰主,便是宗门长老都难以擅自决定。

这背后的因果与凶险,已远远超出慕青绝的料定。

迟清影语气依旧平静:“我会自行前去求证,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传讯就此切断。

几乎是在切断传讯的刹那,迟清影身形一滞,侧头,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血色在素白衣襟上洇开,触目惊心。

他却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抬袖拭去。

早在郁长安自接引星殿失踪的时候,迟清影已逆转周身功法,强行模拟妖元运转,不顾一切地催动了自己身上那道奴隶印记。

当初天机秘藏中,男鬼执意与他结成主奴契约,要做他的奴隶。

迟清影发觉后,也回以了同样契约。

而今,他正凭借这道联结,将契约催发至极致,捕捉那一丝微弱感应。

代价自然不菲,印记另一端被某种强大力量刻意隔绝,迟清影不得不将周身灵力尽数转化,在没有妖骨的修士体内强行运转。

而感应被放大到极致,也将契约另一端,他名义上的主人,此时所承受的状态,同步传递了过来。

那是极致的痛楚。

仿佛经脉被寸寸碾碎,骨骼被生生敲裂,元神被置于烈焰上灼烧,无法形容的剧痛,正通过那脆弱的契约。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郁长安在承受着什么?

那绝不可能是龙族世家所谓的看重。

他在疼。

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酷刑般剧痛。

这个认知,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入迟清影心口,并持续地残忍搅动。

从接引星殿变故到现在,迟清影始终维持着清冷如霜的表象。

无人知晓,在那无澜的面容之下,他正承受着何种锥心蚀骨的剧痛。

修为至出窍境,肉身早已洗炼蜕凡,经脉强韧远超金铁,百毒不侵,本不该有病弱之态。

此刻吐血,只有一个解释。

他所承受的痛苦冲击,已远远超出了肉身所能负荷的极限。

然而,迟清影再清楚不过。

此刻他所感受,不过是那真正痛楚的冰山一角。

远不及郁长安本人亲身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他怎么可能等?

怎么可能安心待在无法见到郁长安的万法宗?

蚀骨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汐,每一次翻涌都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然而,迟清影非但没有运转灵力去压制或隔绝,反而将万化鲸吞体质催动到极致。

他需要这痛楚。

他在这剧烈的痛苦中,对郁长安进行着最精准的锚定。

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锁定一盏飘摇的孤灯,迟清影强行稳固着心神,艰难地确认着郁长安所在的方位。

他的身影在传送阵刺目的光华间一次次闪现、凝实,又消失。

精纯的灵光自他掌心绽开,凝聚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构筑成一道道精准而短暂的传送阵盘。

传送通道内光影陆离,在这混沌扭曲的背景中,迟清影那张清绝的面容反而被衬得愈发清晰。

他眉心微蹙,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可那双清冷眼眸,却亮得灼人。

“噗——”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缀在他苍白失色的唇边与下颌,竟有种诡异而惊心的秾丽。

然而,就在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准备进行下一次坐标推演时。

所有的痛楚,忽然消失。

不是逐渐减轻,而是戛然而止。

迟清影的身形猛地僵滞。痛苦消退后的松缓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这虚无迅速转化成另一种更难忍受的焦躁,如同万千毒虫在骨髓深处疯狂啃噬,痒与痛交织,比先前的剧痛更令人窒息。

——长安出事了?!

但下一瞬,迟清影就强行压下了这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慌。

不,不可能。

若郁长安当真陨落,那自己绝无可能安然无事。

主死奴殉,这是铁律。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锁骨下方。肌肤之上,那道黑金的锁链印记依然存在。

但其上原本隐隐散发的光芒,此刻已彻底黯淡,再感知不到另一端的任何气息波动。

迟清影瞬间明白了。

是郁长安。

是契约的另一端,察觉到了他的痛楚。

所以将这共享强行斩断。

一刹那,迟清影的心神陷入了一种完全的空白,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中冲撞,寻不到出口。

但紧接着,周身灵力再次汹涌,尚未完成的符文在他修长指尖加速凝聚,新的传送光门在他面前骤然洞开。

方位已基本确认,不能再有片刻耽搁。

郁长安能主动切断联系,至少证明他还活着,神智尚且清醒。

……这个笨蛋。

傻子。

迟清影难以理解。为何到了这种境地,那人心中所念,竟还是他。

迟清影无法想象……

怎么会有人傻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概五千字,今晚写不完的话,会明天下午前更

这章和下一章留言都会发红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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