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会跟章行聿打起来么?】
听着宋秋余满是兴奋的心声,雍王妃嘴角抽了两下。
章行聿师承“天下第一剑”吴越北,她是疯了才会跟章行聿硬碰硬!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总之她还是会回来的!
雍王妃在心里撂下这句狠话,便飞快离开了。
【咦,怎么走了?】
【糟了,章行聿好像朝我这边看过来了,难道是发现我了?】
宋秋余眼皮一跳,赶紧收回脑袋,整个人都贴在墙上。
等了片刻,宋秋余悄悄探出一点头。章行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望着那张突如其来的俊脸,宋秋余吓了好大一跳。
“兄,兄长?”宋秋余眼神乱瞄,脑子飞快想借口:“……”
还没等宋秋余想到好借口,章行聿便道:“既然你不想回去读书,那便跟我一同去臬司衙门。”
【还有这样的好事!】
宋秋余在心里欢呼。
他以为可以看章行聿办无头尸案,没想到章行聿只是让他在衙门门口的茶房等着。
宋秋余喝了两壶茶,嗑了一大盘葵花籽,又去了七趟茅房后,终于明白章行聿这是在变相地关他禁闭,这可比在家读书更枯燥无聊。
章行聿处理完手头上的公事,去茶房看宋秋余时,人已经歪在桌子上睡着了,长睫垂落,睡颜平和。
章行聿走过去,低头将黏宋秋余在脸上的瓜子皮拿下来。
宋秋余睡得不沉,一下子便醒了过来,睁着惺忪的睡醒问章行聿:“下值了?”
章行聿道:“还未。”
宋秋余又丧气地趴回到桌子上,章行聿还没下班,他只能继续关小黑屋。
章行聿说:“你若觉得闷,先回去吧。”
宋秋余如听仙乐,彻底清醒了。
“这不好吧,要不我还是等你散值了一块走。”宋秋余嘴上装着,实际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
章行聿点头应道:“你既这样说,那便再等我一个小时辰。”
宋秋余:……
宋秋余在心里拼命扇自己在嘴巴:【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我方才想起来——”宋秋余赶忙道:“家中没有食盐了,我读书读累了,出门透透气,顺便帮于妈妈买些食盐。”
章行聿眉梢挑起一些:“原来是书读累了,我还以为你是出来玩呢。”
宋秋余哈哈干笑两声:“怎么会?”
章行聿抬手为宋秋余理了理衣襟的褶皱:“你既身兼买盐重任,那便回去吧。”
【芜湖~】
这次宋秋余谨记得意不能外露,乖顺道:“那兄长我先回去了。”
看着宋秋余装出来的乖巧,章行聿笑了笑,等人走后继续去办公。
宋秋余怀疑章行聿是不放心他,要不然怎么派人跟着他?
为此他不得不去了一趟盐店,回到家中,于妈妈怪嗔道:“刚买了不少盐,你怎么又买……”
宋秋余上前捂住于妈妈的嘴,尬笑着对送他的衙役道:“小哥,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办差吧。”
衙役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宋秋余这才松开于妈妈,跟她套供司,以防章行聿回来问起来,于妈妈说漏嘴。
于妈妈想笑,宋秋余这点小心思,章行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若非章行聿松口,谁敢将宋秋余放出章府?
但这话不能告诉宋秋余,若要宋秋余知道了怕是更加无法无天。
于妈妈点头应下:“好,郎君问起我来,我就说你外出是为了买盐。”
宋秋余放下心,怕章行聿回来抽查功课,回书房去看书。
看了两页书,打了三次哈欠,实在没经受得住诱惑,宋秋余从角落摸出一册话本,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
雍王妃回到王府便闭起房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今日的行动并没有告诉雍王与秦信承,因此失败了也只能径自消化,不能与那两人商量。
半个时辰后,院外打扫的仆役便听到房中,传来王妃豪迈且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想到了,老娘想到办法了,哈哈哈哈!”
声音极具穿透力,仆役们对视一眼,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忙碌手中的活计。
隔日早上,雍王妃换了一套男装,匆匆出了门。
她偷偷地蹲在章府门前,守株待宋秋余。
章行聿聪明归聪明,却是莲藕转世,浑身上下都是窟窿眼子。
其弟则完全不同,一看便是涉世未深的纯真少年,还是一个头脑不输章行聿的纯真少年。
反正这个少年已经知晓雍王与秦信承之事,不如便哄一哄他,看他能否想出破局的办法?
雍王妃发出邪恶笑声:看我略施手段,拿下小小少年!
在章府门口守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等到出来放风的宋秋余。
雍王妃摇开折扇,以扇遮面,走到宋秋余身旁。
不等她开口,便听到宋秋余惊讶的声音:【王妃?她怎么又来了,还是来绑我的么?】
雍王妃:……
她在铜镜前捯饬了小半个时辰,宋秋余竟一眼识破了她的伪装。
此子果然聪颖!
雍王妃递出一个满意的眼神给宋秋余,并拉下折扇,开口道:“小兄弟,还记得我么?”
宋秋余睁着清澈的眼睛,点点头。
雍王妃面上带笑,语气温和:“你我也算认识了,可否请我去府上讨杯茶喝?”
看宋秋余有些惊愕,雍王妃露出得意之色。
要宋秋余带她回章府,是想要宋秋余对她放下戒备,这样才好套话。
【哦!她借上门做客的机会,定是想去章行聿的书房查看无头尸案的进展!】
雍王妃的笑容一下子垮掉。
不要乱猜,她没有这个意思!
【那要让她失望了,章行聿没在书房留下任何与公务相关的东西。】
【我昨晚刚翻过了,嘿嘿。】
雍王妃:……你也是一个妙人。
雍王妃微微一叹,暗示道:“人上了年纪便容易累,不过走了几条街,便累得心慌。”
宋秋余听懂了雍王妃的弦外之音,将人带进了府里。
于妈妈听说宋秋余来了朋友,准备了茶跟点心。
雍王妃尝了一块点心,赞道:“酥糕很是好吃。”
宋秋余也觉得,吭哧吭哧地吃了两大块:“喜欢吃,您就多吃点。”
【等章行聿查出无头尸案,怕是吃不到了。】
咳!
雍王妃狠狠呛了一口气,灌了两口茶才压了下去。
如今她是雍王这条船上的人,若他俩出事,她也是逃不掉的。
这下没心思吃糕点了,雍王妃心塞地揉了揉胸口,半真半假道:“昨夜没太睡好,因为看了一出戏。”
宋秋余问:“什么戏?”
雍王妃叹道:“一出可怜的戏,说是一对有世仇的男女相爱了,但父母并不应允他们的婚事,他们便想私奔。”
【私奔不可取!我不是很支持私奔。】
“……”
雍王妃又揉了一下胸口,继续道:“为了躲避家中的追捕,他们便想出一个脱身的法子。他们商量要女子装作意外落水,男子伤心之下跳水殉情。”
“他们计划得很好,中间却出了岔子。女子落水后,有一人自称青天,他断言女子落水与男子有关,让官府抓了男子。”
宋秋余觉得有点意思,追问:“那后来呢?”
“那出戏只唱到了这里,所以我昨夜一直没睡,在想这男子如何脱身。”
雍王妃以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道:“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宋秋余开始分析:“这事是有点难,女子若显身,官府必定会问她,为什么要假死,到时她跟男子约定私奔出逃的事便瞒不住了。”
雍王妃:“对对对。”
宋秋余:“她若不显身,那官府会以为男子害死了女子,必定要治他的罪。 ”
雍王妃:“对对对。”
【看来王妃讲的就是雍王跟秦将军的事。】
雍王妃:……
虽然被识破了,但她并没有难受。相反,她很是高兴,看来自己没找错人。
宋秋余聪明得不像话,这都能猜出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秦信承若站出来说无头尸不是自己,那便犯了欺君之罪。
若他不出来,章行聿一直追查下去,查明了真相秦信承也是死,只不过死的不只是他一个,还有雍王,包括王妃。
宋秋余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秦信承一定要诈死?他与雍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可以继续这样过。看王妃这个样子,她也是不在乎的。】
听到宋秋余的话,雍王妃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宋秋余不是官府的人,他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细节,更不知道雍王的打算。
漏了这么多信息,竟还能将整个案子猜出个七七八八!
雍王妃既震惊,又欣喜,赶紧为宋秋余补上无头尸案的最后一环。
她暗示道:“这对私奔的有情人,打算去蜀地隐居。”
宋秋余听后毫无反应。
雍王妃等了一会儿,见宋秋余一脸清澈空白,好似不知道蜀地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一刻,雍王妃与赵刑捕发出同款疑惑:宋秋余究竟是不是大庸人!
她只好进一步明示:“听说蜀地又有叛乱了。”
宋秋余:?
宋秋余与雍王妃大眼瞪小眼,双方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宋秋余纳闷:好端端说什么叛乱?
雍王妃崩溃:不是一直很聪明么,怎么这个时候变傻了!
虽然不知道雍王妃这个时候提蜀地做什么,但宋秋余还是琢磨了一下。
【蜀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雍王妃:仅仅只是耳熟么!
【我听谁提过呢?】
【哦哦,想起来了,是那个菊花王!】
雍王妃疑惑:菊花王是谁?该不会说的是……陵王李崇吧?
噗——
菊花王,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李崇是喜爱菊,因为他,高祖皇帝下令不要宫中人养菊花。
【这个菊花王的残余兵力是不是就躲在蜀地?】
雍王妃:是的,而且一直没有臣服大庸,时不时就会搞点事,特别招人烦。
宋秋余前后一联想,瞬间明白了。
【我就说好像漏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作案动机!】
【这个秦将军既然设计自己的头颅被砍掉,那肯定会再设计一个凶手。】
【秦将军设计的“凶手”应该就是菊花王的部下!】
雍王妃激动起来:没错!
【叛军杀害我朝大将,朝野必定会愤然,就算为了我大庸的面子,也会出兵讨伐菊花王的部下们。】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雍王会请兵讨伐叛军。雍王这样做便相当于逃出京城,与秦将军私奔啊!】
雍王妃:没错!待在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就是要上阵杀敌,干死那些叛军!
【哇,磕了磕了。】
雍王妃满头问号:磕什么?
【等等,照这么说,雍王与秦将军是好人?】
【虽然诈死、欺君、“私奔”,但他们是忠君爱国的好男儿。】
雍王妃险些流下欣慰的泪水:可不是咋地!我们都是好人,我们不能白白枉死!
【可是章行聿已经开始查办此案了,若是差事没办好,那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雍王妃想说,要不你让你兄长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一马。
宋秋余也在想:【要不让我哥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他们?】
雍王妃猛地坐直看着宋秋余,眼眸饱含热切地期望。
【可是不行,他们好像已经查到无头尸的主人了。】
雍王妃心头涌起巨大的失落感,她重新瘫回到太师椅上。
宋秋余拧眉沉思:【我想想,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脱身。】
雍王妃再次坐起来,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秋余。
宋秋余眼睛一亮:【有了——】
雍王妃精神为之一振:快说快说快说!
【既然无法收场,不如就将计就计。】
雍王妃一脸迷茫:如何将计就计?
-
京郊别院。
秦信承面上难得露出忐忑与不安,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坦白。
“启,启丰。”秦信承磕绊道:“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
雍王心中升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秦信承小心翼翼地说:“砍掉死囚脑袋,嫁祸蜀地叛军这事,是王玠给我出的主意。”
雍王面色一变,秦信承立刻熟练地跪到鹅卵石上,认错道:“我只是怕你不同意,才不敢跟你明说。启丰,我错了,你别生气。”
雍王压下心头汹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你起来,这事不怪你,怪我……”
秦信承死死抱住雍王的腰,害怕道:“你别这样说,你有气就打我两下,别闷在心里。”
雍王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叹息一声:“我真没有生气,你起来。”
秦信承没动,脸埋在雍王身上,声音发闷:“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只是不想看你每日为朝廷操劳着,他们却还骂你,疑心你专权。我也不想在人前与你扮不和,还要在朝堂上与你讥讽相对。”
雍王抬起手放到秦信承硬扎扎的头发上,低声说:“我知道。”
秦信承抱着雍王良久,道:“我若有一日出事,你要好好活着。”
雍王掐住他的耳朵:“你在胡说什么?”
秦信承条件反射地嗷了一声。
雍王松开他,冷声问:“你方才说这个计划是王玠告诉你的?”
秦信承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王玠给我的,我也看不懂,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雍王拆掉密函,里面是一幅画,上面还写着八个字“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画上是一只鹤,独自在日照的林间,远处是一片梯田。
雍王端详着那幅画,秦信承在一旁抓耳挠腮:“这是什么意思?”
“这封密函应该是给我看的。”雍王道:“你仔细跟我说说,你与王玠商量这个计划的前后。”
-
雍王妃急切地看着宋秋余,希望他说明白什么叫将计就计。
【所谓将计就计是指,既然已经查出无头尸不是秦将军,不如索性承认。】
雍王妃:那不是死的更快?
【当然是有技巧地“承认”,就说在京城发现了蜀地叛贼,并与一部分叛贼撞上,为了一网打尽这些叛贼,秦将军找了一具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尸首,砍去头颅冒充自己。】
雍王妃:然后呢?
【然后与雍王一块伪造几封密函,就说秦将军已经深入蜀地敌营,为了迷惑敌人才制造自己假死,怕朝中有叛军奸细,故只与忠君爱国的雍王飞鸽传书。】
【到时候,只要秦将军斩杀几个叛军带回朝廷,不仅抹去假死一事,还大功一件。】
雍王妃满眼钦佩:妙啊!
【虽然不是最佳计策,至少合情合理地圆了秦将军诈死欺君。】
雍王妃:谦虚,太谦虚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我该怎么告诉雍王妃呢?】
雍王妃:已经知晓了,多谢!
雍王妃起身:“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宋秋余一愣:【这就回去啊?】
已经知道解决之策的雍王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雍王妃从手上拔下一枚硕大的金镯子:“今日你……收留我喝了一杯茶,此等大恩改日必定相报,这点小礼,你先拿着。”
沉甸甸的镯子放到宋秋余手上,他的手掌都沉了沉,不由感叹雍王妃好臂力。
不等宋秋余说话,雍王妃已经快步走了。
宋秋余揣着金镯子,望着雍王妃消失的背影,简直是一头雾水。
一杯茶便一枚镯子相报……
王妃好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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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别院。
秦信承盘腿坐在院前,手指敲打着膝头,心头也止不住地烦躁。
自他合盘托出事情经过,雍王便进了房间,说要静下来想一想。
秦信承也不敢打扰,只是在心里将王玠骂了千百遍。
他与王玠交情还不错,甚至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还救过王家一干人,没想到小兔崽子恩将仇报,竟反过来算计他。
算计他也便罢了,还要将启丰也算计进来。
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秦信承恨不能现在便提刀,去琅琊王氏了结了这个兔崽子。
正当秦信承恨得牙根痒痒时,房门打开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不安地看着刘启丰,也不敢说话。
刘启丰的眼眸映着朝阳,沉静平和:“他说的对,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没读过几本书的大老粗疑惑:“这啥意思?”
“……”刘启丰无语凝噎,瞪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多读书?”
若是平日,秦信承必定会嘿嘿两声,道“有你在,我读什么书”,今天他不敢插科打诨。
刘启丰没在此事上过多浪费口舌,只是道:“章行聿应该派人盯着烈风,你去看它,然后束手被擒。”
秦信承虽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应下了:“好。”
紧接着刘启丰说:“若他们问起我……”
秦信承接话道:“我绝不会透露半分。”
刘启丰摇头:“你要招供,要将我卷进来。”
秦信承急了:“为什么?”
刘启丰目光幽幽:“置死地,方能后生。”
秦信承捏紧拳头:“我不懂什么生啊死的,但将你供出来,众口铄金,不知要有多少脏水往你身上泼!”
刘启丰看过来,语气轻而缓:“我不会拿我的命玩笑,也不会拿你的命玩笑。”
秦信承的脾气一下没了,悔恨道:“这是不是王家那小子专门给我下的套?”
刘启丰叹了一声:“也不算是,若此事能成,我们反倒要谢谢他。”
秦信承:?
听不懂,听不懂一点。
他不信王玠,但信刘启丰:“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这样做。”
秦信承有满肚子话还想跟刘启丰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他轻声道:“那我走了。”
刘启丰应了一声。
秦信承没从正门走,飞身翻过院墙时,回首看了一眼刘启丰。
对方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就像每次他上战场时,秦信承心中一动,脚尖一点,原路折了回来
刘启丰有些惊愕,下一瞬就被秦信承抱住了。
-
雍王妃揣着一个绝佳的好计划回到王府,然后迎来晴天霹雳。
秦信承去偷看烈风时,被臬司衙门的人逮住了。
这好比,你好不容易挖出一座金矿,结果金子一文不值了。
雍王妃在风中凌乱,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她……她想去死一死。
“他怎么去看烈风了?”雍王妃崩溃地问刘启丰:“他有没有跟你商量过?他怎么能去看烈风,怎么能现在就被抓!”
刘启丰一句话将雍王妃彻底干沉默了:“是我让他去的?”
雍王妃:…………………………
雍王妃不禁问:“你有新欢了?”
刘启丰:“……没有,这事一句半句解释不了,一会儿官府的人可能要来,你带着细软先走,我没有十成把握脱身。”
雍王妃一刻也不敢多耽误,跑回房间便抱出自己的百宝箱,招呼雍王:“走。”
跑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雍王妃扭过头,急道:“怎么不走?”
刘启丰平静道:“你走吧,我不能走。”
“你在淡然个什么劲儿!”雍王妃折回去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拉:“这是要砍脑袋的大事,没有十成把握就意味着要死!”
刘启丰叫她闺阁之名:“芳然。”
雍王妃顿住了,咬着唇看刘启丰。
刘启丰道:“我是高祖第八子,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我有自己的使命。”
雍王妃想说你有个屁,命若是没了,屁都有了。
高祖第八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皇帝防得跟什么似的,连见秦信承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
还先帝亲封的辅佐大臣,屁的,哪个人会念你的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她七岁便明白的道理。
但在刘启丰那双沉静的眼眸下,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扭过头,绝情道:“那你别想我救你们!”
“这些钱都是我攒了大半生的积蓄,我要用来养老,快活,你别想我掏一文钱。”
顿了一下,她又说:“好吧,最多一成,我最多用一成的身家给你们打点关系。”
刘启丰笑了:“多谢。不过你快走吧。”
雍王妃没再说什么,抱着自己的百宝箱往外狂奔,眼睛却一直热辣辣的。
她想起第一次与这两人见面,是在一处偏僻之地,她出来散心,遇见刘启丰与秦信承私下相会。
很快两人发现了她,她当时吓坏了,像今日一样狂奔而逃。
她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秦信承追上了她,但没有要她的命,是刘启丰走过来与她说了厉害关系。
她当时明明很怕,可张口却是:“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要娶我。”
刘启丰愣住了。
秦信承的脸黑如锅底。
她解释:“秦将军拒婚惹怒了皇上,王爷若再不娶妻,岂不是惹人生疑?你们放心,我只求财。”
她狮子大开口,向刘启丰要了很多嫁妆,足够保证她两辈子衣食无忧。
六岁时,她母亲为了不受婆母苛责,拼死生下一个男丁。
那个男婴因在母体太久,没过多久便断了气,她母亲也去世了。没过多久父亲新娶,后来又生了弟弟妹妹。
从那时起,她就觉得什么情啊爱啊,还不如到手的金银实在。
她对生子更没什么执念,反而感到害怕,她永远记得她母亲撕心裂肺地生弟弟那幕。
我与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各人有各人的宿命,不必纠结,更不必生出不相干的感情。
沈芳然抱着自己的百宝箱,在心里如是想着。
快踏出院门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院中那个拓落的身影,鼻头涌起一股酸意。
行吧。
最多半副身家,她最多用半副身家帮刘启丰与秦信承打点,也算还他们这多年的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