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得到了宴世的回复。
【M:没有。】
莫名其妙,沈钰松了口气。
明泽出门后,他没敢在宿舍继续问了。说实话,他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和室友……互帮互助。
于河同正光着上身打游戏,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队友,一个劲地开麦:“2号,左边有人左边有人!”
廖兴思则捧着高达手办,手指小心抚摸着边缘,爱不释手中。
……
不想被他们互帮互助。
总感觉玷污了灵魂。
很快,明泽把药拿了回来。小小一瓶,刚拧开就散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像是混合着海浪和某种说不清的甜意。
沈钰窝在床上,拉起裤腿。小腿被灯光一照,白皙纤细,线条干净漂亮,伤口周围的红痕依旧斑驳,残余着印记。
他鬼使神差地又想起帐篷里,男人抱着自己小腿的画面。
冷白的镜片遮住眼神,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仍旧看得分明。薄唇紧贴在他皮肤上,动作暧昧而缓慢,吮吸时甚至带着微微的湿热。
不是兄弟,这正常吗?
沈钰心跳一乱,赶紧把脑袋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药膏挤出来,凉凉的,涂在伤口上时像是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皮肤一点点爬上来。沈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刚一躺下,沈钰脑子里乱糟糟地,又莫名闪过那天露营时偶然翻到的小说。
男人和男人……怎么会谈恋爱?
沈钰是真的懵。他平时不怎么看小说,平时都闷头学习,对这些情节完全陌生。他是真的好奇,不是都该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吗?
他翻来覆去,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没有早八,沈钰干脆认命。他翻出浏览器的记录,点开那本小说。
书名叫做《纨绔》。
开篇就是世家少爷柳纨,生来锦衣玉食,脾气大得没边。另一个男主楚墨章,是个流离失所的孤儿,模样生得好看,偏偏落在了少爷眼里。年少的柳纨嚷嚷着要买下他,于是楚墨章就成了他的小书童。
柳纨的霸道几乎没有底线:逼楚墨章每晚守在床边,不许睡觉;逼他每天伺候自己洗澡擦身;稍有不顺心,就罚他长跪在地,还用脚尖不耐烦地碾过他的腿。
沈钰看得拳头紧攥。
怎么这样对待人!封建社会!旧的主仆思想!
楚墨章就该奋起反抗,推翻不平等的关系,翻身做主人。
他要看反抗!要看爽文!
及冠之后,楚墨章失踪了,传言说已被杀。柳纨只是沉默片刻,淡淡地吐出一句:“就一个书童而已,不值得我伤心。”
后来柳纨家道中落,举家流放,这才知道自己家族实则行事伤天害理,终于落得报应。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重新出现。
楚墨章。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那个低声伺候的小书童,而是买主。柳纨被当作奴仆卖出去,偏偏落在了楚墨章手里。
恶人要被恶人磨了!
沈钰翻了个身,兴冲冲看楚墨章翻身做主人。
剧情如他所愿,楚墨章确实翻身了。
楚墨章翻身……压在了柳纨的身上。
冷冽的男人一点点撕碎了柳纨的自尊,把他摁在床上,狠狠草了。
一顿。
两顿。
三顿。
沈钰:……?
草。
剧情看得太入迷,忘了这是本耽美小说了。
结果就是,他眼睁睁看着柳纨被翻来覆去,各种姿势草,草出了风度,草出了哲思,甚至草出了作者的艺术追求。
只见长风浩荡,卷起衣袂,将柳纨抛入高空,魂魄散乱,不知所归;
只见惊涛拍岸,将柳纨全身尽数吞没,肌肤生疼,只余泪水涔涔;
只见细雨滴落,将柳纨从内至外都浸透,双目失神,任人采撷。
作者仿佛在此刻彻底放飞自我,笔锋恣肆,不辨昼夜,不知乾坤,几乎要将欲与恨写成天地交鸣。
当昔日背叛柳纨的故友循声而来,推门之际,就见纱幕摇曳,灯影迷离,模糊间的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柳纨那一袭被迫穿上的赤色肚兜,半挂在楚墨章的腰间,随动作起伏。
柳纨泣声唤救,便被再度沉沉按入,随即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下一瞬,冷光一闪,背叛的故友血溅帷帐,被暗卫悄无声息拖走。
虽然字里行间明显受过审核的限制,但作者依旧能靠各种暗示、比喻和奇怪的修辞,把重点写得明明白白。
在作话里,作者甚至自豪地表示:爱情里必不可少的,就是做爱做的事情。
沈钰深呼吸一口,猛然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今晚上就该安安心心睡觉来着!!
·
沈钰昨晚最后什么都没做,硬逼着自己平复心情睡着了。
他可是直男。
是绝对不可能对这种小说感兴趣的。
要怪,就要怪自己平时看的小说太少了。
他可是直男。
他可是对学姐一见钟情了。
他喜欢的性别可是女生。
沈钰一遍遍这样强调,不知道翻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了。
早八有课,明泽跑来叫他,他迷迷糊糊嘟囔着再睡五分钟。等睁开眼的时候,课已经开讲了。
沈钰火急火燎从床上跳起来,胡乱抓了件白T就往身上套,书包一拎,直接开始百米冲刺。
就在他在校园路奋力奔跑时,有人道:“唉,沈钰同学!”
沈钰一回头,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穿着利落,表情自信,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类型,带着几分从容的精英气质。
“我是宴世的室友,简绍。”对方笑容热络,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他,“经常听到他说你的名字。”
沈钰一愣,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啊……你好。”
反正都迟到了,他干脆放慢了速度。
他装作不经意:“宴学长在宿舍说我什么?”
简绍笑得人畜无害:“他说你挺好。”
其实宴世在宿舍根本就不提沈钰。
也不知道这宴世是什么取向,女的也不喜欢,这么好看的小青年也不喜欢,那他究竟喜欢什么?
你不下手,那我可就要下手介绍给我认识的人咯。
就这样?
沈钰哦了一声。
“学校都熟了吗?”简绍语气温和,像个大哥哥,“要不要哪天我带你逛逛?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沈钰礼貌点头:“啊,谢谢学长。”
两人顺势交换了联系方式。沈钰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学长,你和宴学长平时……”
顿了顿,才憋出几个词,“会不会……互帮互助啊?”
他实在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了。
互帮互助?
为了打造自己的善良人设,简绍笑着道:“当然啦!大家都是室友是好朋友,肯定会互帮互助的。”
他刻意加重语气:“我和他,经常互帮互助呢。”
沈钰不解,却努力尝试理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有什么不正常。”简绍一本正经:“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大家都是男人嘛,都能互相理解。”
“况且久了熟悉后,帮起来特别顺手,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
沈钰小小的世界,被大大震撼到了,以至于和简绍告别,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都还在震惊中。
城里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原来兄弟……都好成这样子吗?
阳光从高高的窗子落下来,讲台上的老师声音被隔绝成背景噪音。
沈钰愣愣看着最后一排熟睡的三个兄弟。
他忽然觉得要是自己的小伙伴被他们握住,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
不,这辈子已经完了。
因为他的小伙伴,的的确确被另一个男人握过了。
而且那只是宴世的博士室友,研究生室友呢?本科室友呢?
四舍五入,他的小伙伴已经和很多小伙伴接触过了。
沈钰他现在有亿点点的崩溃,而且比起崩溃,更让他气的是宴世竟然骗了自己。明明和室友互帮互助过,居然还装出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说什么没有。
骗子。
大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沈钰气得翻开朋友圈,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宴世的新动态。
照片是那天露营时拍的。火光在夜色里摇晃,众人笑得灿烂。偏偏他被牢牢锁在宴世怀里,像是被什么笼罩着,整个人都陷进那片阴影里。
男人的五官在火光下愈发立体,鼻梁高挺,线条冷硬,整个人透出雄性意味的压迫。
照片另一边,程鸿云也在,脸像是被什么碾过似的,五官糊成一团。
沈钰眯了眯眼。
……那天晚上,这人有这么扁?这么胖?肤色还这么黑吗?
朋友圈底下,孟斯亦留言:【?】
而宴世温和回了一句:【这次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喊了我。】
沈钰看得烦躁,揉了揉额角。算了,懒得想了,看着宴世就烦。偏偏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M:中午一起吃饭吗?最近有个地方开了个很好吃的中餐厅。】
沈钰看了下,把手机盖在桌面上,他现在看到宴世这两个字就烦。
他清清白白的处男身,就这么毁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明泽探过来,小声:“你不回消息吗?”
沈钰硬声道:“上课呢。”
明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听课?”
沈钰一噎:“……我没在听课吗?”
他话音刚落,台上秃头老师抬起头,目光精准锁定他们那一排:“来,最后一排靠近左边的学生,你回答这个问题。”
沈钰正想看谁是那倒霉的学生,然后歪头数了下。
……好像是自己。
秃头老师推了推眼镜,锃光瓦亮的秃头在灯光下反着光,微微一晃,晃得沈钰眼睛发疼,顺便还点了下头,示意他站起来。
沈钰磨蹭着起身。
他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都怪宴世,发什么消息,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沈钰眯起琥珀色眼睛,装模作样地思索,最后谨慎开口:“……选C?”
秃头老师笑了,昏昏欲睡的众人松了口气。
秃头老师:“刚刚我根本没提问题。”
“只是在说我在德国留学的经历。”
……
神经病啊。
秃头老师感慨万千:“当初我在德国读研究生,非常艰辛。既然大家对这段经历不感兴趣,那就让大家切身体会一下吧。”
“学习委员,把名单统计好。以宿舍为小组,每组都写段能运行的代码,具体要求之后会让学委发给你们。这个作业将会作为你们期中成绩的考核。”
沈钰:……
??啊?!
该死的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