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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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 岁气始萌,为先秦时为一岁新年,如今也是一年大节,民间祭祖, 朝廷祭天。

建康城, 南郊, 秦淮河岸。

寒风凛冽, 铅云低垂, 南郊圜丘,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身着隆重冕服的皇帝刘钧, 面色苍白如纸,在高大祭坛的台阶上缓缓而行。

身后, 以丞相陆韫为首,三品以上朱紫公卿、列侯勋贵近百人, 依品秩鱼贯跟随, 徐徽、沈约等少数寒门近臣,则紧紧簇拥在刘钧身侧稍后,如同护主的孤狼。

而在圜丘之外,还有两千多五品及以上的官吏, 正在寒风中同祭。

为了实现这次以祭天为名, 将世家核心一网打尽,扣押于朝的计划。刘钧甚至提前数日,以“确保祭典无虞、防备宵小”为由, 将最可靠的数千名殿前司禁军精锐,以“仪仗”、“护卫”名义调至南郊,并密令其听从徐徽指令。

他并没有告诉基层官兵, 是要对百官动手,只有十数名寒门禁卫校尉在祭天前的三个时辰时,才知晓此事。

祭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燔柴告天,奠玉献帛,乐舞庄严。

但陆韫老而弥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周围那些“仪仗卫士”的眼神过于锐利,站位也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且皇帝身边那几位寒臣,神态紧绷得不似参与祭祀,倒像即将赴战,而且按礼仪,他们的官位是没有资格靠近皇帝参加祭天的。

他与身旁的崔宏、虞翻等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在皇帝念罢祭文,即将进行最后一道“饮福受胙”仪程之时,发生小小变故。

按照计划,此时钟鼓齐鸣,百官跪拜,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徐徽隐在袍袖中的手已微微抬起,准备发出信号。

就在这时,位列后班的一名禁卫,因心中惊惧过度,脚下发软,不慎撞倒了身旁一名捧着礼器的低阶礼官。“哐当”一声脆响,青铜礼器摔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在肃静的祭坛前格外刺耳。

这一意外响声,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不知是谁先惊恐地喊了出来,世家官员们下意识地聚拢,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那些手本能已按上刀柄的“仪仗卫士”。而奉命行事的禁军精锐,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怔,信号未发,目标已乱,一时不知该按计划扑向预定目标,还是先“护驾”。

“陛下,此乃何意?!”陆韫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愤怒,“臣等奉旨祭天,为何四周甲士环伺,如临大敌?莫非陛下欲效汉武故事,行‘巫蛊’之祸,屠戮大臣乎?!”

计划被意外打断,又遭陆韫当众喝破,刘钧受的压力也极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反而徐徽闻言怒道:“胡言,尔等祭天不诚,此为逆臣奸妄,还不快快束手!众将士,将他们拿下。”

陆韫临危不乱,对周围禁军大喝道:“陛下被小人迷惑,居然想屠戮百官,尔等国之壮士,家小皆在城中,万万不可糊涂。”

提到家小,许多禁卫不由迟疑,而陆韫也立刻看到这一点,心知此事既然如此机密,这些普通禁卫定然不知,而崔宏也立刻怒喝:“尔等既然是在宫中谋生,都是与我们各家沾亲带故,何故帮那些寒门小子。”

这话一出,动摇的禁军更多,禁卫军待遇好、离家近、基本可能出征上战场,本就是世家许多旁支、庶子混日子的地方。一些眼尖的官员,也开始在禁军队列中辨认出自家的子侄、故旧,纷纷出声呼唤、斥责、或劝诱。

原本铁板一块的包围圈,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裂隙。更有甚者,一些胆大的官员开始互相靠拢,低声商议,目光游移,脚步悄悄向祭坛边缘、禁军相对稀疏或神情犹豫的方向挪动,试图逃离。

“还愣着干什么?!”徐徽眼见局势即将失控,目眦欲裂,嘶声咆哮,“陛下有旨!将他们拿下!锁拿回宫!有敢抗命、敢于阻拦者,杀无赦!”

他当然也知道用禁卫军的危险很大,可不提蜀中行营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有,百官也不会让皇帝的这只队伍入京,所以这次计划,图的就是百官惊惧之下不敢反抗,谁知陆韫等人竟然一点也不上道。

然而,命令虽下,执行却大打折扣。靠拢的禁军脚步明显迟缓,许多人面面相觑,眼神不断瞟向自己的直属上官,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求取一个明确的指令,或是……一个不用承担“弑杀大臣、祸及家小”罪责的保证。

整个祭坛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唯有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徐徽心下猛地一沉,手指颤抖,他知道,错过了这个时机,一旦让陆韫等人安然离开南郊,返回建康城,等待他和皇帝的,将是世家毫不留情的、毁灭性的反扑。

废立?弑君?清君侧?任何可能都会发生。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冒险,都将付诸东流,而且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既然无法善了……”徐徽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消逝。他猛地转身,一把夺过身旁一名还在发愣的禁卫手中的横刀,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徐徽如同疯虎般,猛地冲向前方正在对禁军喊话、试图进一步瓦解包围的尚书令崔宏!

“崔公小心!”有人惊呼。

但已来不及了。

刀光一闪,带着徐徽全身的重量与疯狂,狠狠劈入了崔宏的脖颈!

“噗——”

血光迸现!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开来,染红了徐徽狰狞的面容,也染红了周围洁白的石阶和同僚的官袍。

崔宏脸上的惊愕与愤怒尚未退去,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砰” 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身象征着一品大员尊严的紫袍,迅速被暗红的血浸透。

刹那,万籁俱寂。

所有人,皇帝、百官、禁军,全都呆若木鸡,堂堂尚书令,朝廷重臣,竟被一个寒门出身的近臣,当众斩杀?!

徐徽脸上沾满温热的鲜血,状如恶鬼,他不再看惊慌的皇帝刘钧,也不再理会那些因极度震骇而暂时失声、随即爆发出惊恐尖叫与怒骂的世家官员。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滴血的刀尖指向那些同样被惊呆了、进退失据的禁军,尤其是那些带队的中下层校尉、旅帅,嘶声吼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今日之事,已不可善了!崔宏已死,陆韫就在眼前,你们以为,此刻放下刀,他们就会饶过你们?!做梦!”

他喘着粗气,声音充满了蛊惑与煽动:“杀了他们!杀光这些高高在上、盘踞朝堂、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杀得越多,朝堂上空位就越多,你们这些在军中苦熬的庶子、旁支、寒门子弟!”他一个个点过那些神色动摇的禁军军官,“你们所有人,今日手刃一官,来日或许就能顶替他的官位!手刃一侯,或许就能得享他的爵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陛下给你们的从龙之功!是你们摆脱庶子旁支、寒门微末,一跃成为新朝贵戚的唯一机会!”

“杀!用他们的血,染红你们的官袍!用他们的头颅,铺就你们的青云之路!”

这赤裸的、血腥的、直指人性贪婪野心的呼喊,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注入许多寒门出身、或因庶出而备受压抑的禁军士卒心中。

“杀!” 一名出身低微的队正最先响应,红着眼睛,挥刀砍向附近一名试图逃跑的官员。

“为了前程,拼了!”更多的人被煽动,对高官的嫉妒、与对权势的渴望,在血腥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刀光再起,这次不再犹豫。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躯体倒地声、瞬间打破了祭坛的死寂,将这里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许多原本还在迟疑的禁军,看到同袍已经动手,看到那些平日高不可攀的官员像猪羊一样被砍倒,又想到徐徽所说的“没有退路”和“空出的位置”,终于也狠下心来,加入了屠杀的行列,既然手上已经沾血,或即将沾血,那不如多杀几个,多立些“功劳”!

“徐徽!你敢?!你这个疯子!”陆韫着周围瞬间倒下的同僚,看着禁军突然变成噬人的豺狼,厉声怒喝,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中,除了愤怒,已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悸与颤抖。

但这不能阻止杀戮。

“昏君!奸臣!”

“徐徽狗贼!你不得好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

“我跟你们拼了!”

哭喊声、怒骂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瞬间响彻江岸。有的官员被当场砍倒,鲜血染红祭坛;更多的人被如林的刀枪逼迫着,逃窜到祭坛旁边的秦淮河,寒风卷着冰冷的江水气息扑来,令人骨髓发寒。

“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有人绝望地喊道,闭眼纵身一跃。

“不!我不要死!我是三公之后啊——”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被江水吞没。

陆韫被几名族亲拼死护着,且战且退,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中数刀,被乱兵用刀枪逼到河堤上。他回头,死死看了一眼远处那在祭坛上、面无人色的皇帝刘钧,又看向状若疯魔的徐徽,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啸:“刘氏昏聩,信用奸佞,屠戮士族,天人共弃!吾死之后,化为厉鬼,亦不饶汝等!”

言罢,袍袖一拂,毅然转身,跃入那滚滚寒江之中。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世家领袖、朝廷重臣,或被斩杀,或被迫跳江。鲜血染红了河堤的冻土,又被奔腾的江水迅速冲刷带走,不过小半个时辰,祭坛周围,除了持刀肃立的禁军、瘫软的皇帝、呆若木鸡的沈约等少数人,以及状如疯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徐徽,再无一名站着的官员,江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而点燃这一切的徐徽,站在血泊与尸骸之中,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而皇帝刘钧,神色惨白,嘴唇颤抖,他看着这位自己相信倚重的心腹,心里寒气蔓延。

完了,全完了!

他被绑上了一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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